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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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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片云,挡住了阳光。虽然亮着灯,会议室虽然近一百平方而且三十五层但光线仍旧随之暗了些。吴恒迦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表,只是下午接近二点,仿佛来公司的路上,有听到电台说今晚要来台风。夏天的上海给人永远都在台风里的错觉,晚上总能听到外面的狂风夹杂着时时的花盘落地,警报器的尖叫,婴儿的啼哭……,有时甚至一夜天明。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创意小组都已经完成了各自阐述在等他定夺,吴恒迦却仍旧半垂着眼默不出声。浩然不得不轻咳一下,提高了些声音,提醒,“吴董,您觉得应该用那个方案更好些?”
自己怎么走神了?吴恒迦又皱了皱眉,抬起眼轻轻扫了众人,根本没有听两组的阐述自是没办法定下用那组的方案。不过沉思片刻他已然慢慢开口,很是平静地说道:“我感觉两个方案都很出色,但我要求是完美,现在不定是那个方案。希望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们各自修整的更完美的方案带来。”他淡笑一下,“好了,你们下去好好准备吧!”
听到老板如是说,两个边创意小组也觉接到任务的时间较短,并未把自己的想法做到极致。边想另一组所提的出彩之处,边纷纷散去。
吴恒迦脸上的那丝极淡的微笑慢慢地散去,眉宇之间只剩下深沉地漠然。安平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陆伟明的办公室吧!他抬眼竟发现坐在对面的浩然并未随着众人一同离去,正神色凝重的正看着他,似有话要说。
他竦然回过神来,淡淡开口,“你有事?”
“没有。”浩然却迅速收好资料,站起身。二个创意组的人员没听出来,但他一直跟在吴恒迦左右,如何不知道刚才老板没有当场选出一个方案,不过是因为根本没有在听。一切只是为那个平凡至极的女人,陆伟明如此,吴恒迦也如此。
才走到会议室门口,却听到吴恒迦在他身后说道:“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直说。”
浩然停住步子,停顿一下方才转过身来与他对视,坦然回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吴恒迦迦坐位置上身子没有移动,手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旋转起来,他眼凝在那指间转起的笔花,默默无语。
浩然轻声说道,“闹成这样,无论以个人的利益,还是公司的利益,不如……了结。”
吴恒迦低垂下眼没有出声,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是指间的笔转的更快,竟在指间旋出一个圆盘。突然他竟似没听到浩然前一句的喃喃说道,“为什么,是啊!为了什么呢?”吴恒迦仿佛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猛的停下那转的正好的笔,啪的一声重重的按在桌上。人却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也没再看浩然的淡淡说道,“这世上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话音未落,人已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浩然呆了一下,只得也随之走了出来,却正好看到吴恒迦一脸凝重的站在电梯前,他看了看表,三点十分,这个时候出去,下午四点的会谁来主持?
吴恒迦一路将车开的极快,近乎贴地飞行。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担心,甚至可以说是害怕!他害怕失去安平,害怕她再一次爱上陆伟明!吴恒迦竟然会害怕!这简直是个笑话!如同吴恒迦真的会爱上一个人一样可笑啊!
车才停稳,吴恒迦已经从车里急急冲了出来,怎么会给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金小姐见公司最大的客户突然阴沉着脸的稳步走进来,感觉不妙的正待要拦,对方却已径直走到陆经理办公室前,一伸手,猛的把门已经推开了。
金小姐跟过来自是已经晚了,只觉空气却的气压低的惊人,喃喃通报,“吴董来了!”已不敢再出声音。
“你回去倒杯茶来,我们有事有谈。”没想到回应她的竟是吴恒迦,只见他已然回复到平日的淡漠与傲然,有些高深莫测的看向陆伟明。
陆伟明淡笑着似迎非迎地站起身,见金小姐目光投来,甚是温和安抚着对她点点头,“去倒杯吴董平日最喜欢的龙井就好。”神色沉稳。
安平又一次被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甚是平静。突然自己手机里周杰伦幽幽然唱了起,“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众人一愣,明明很是清雅的词,此时却仿佛有所指的突兀。
安平淡定的从包掏出手机,只觉可以正好连理由都不需要讲的退场。边接通边想错开仍在门口吴恒加往外走,那端却传来一把破碎的抽噎,安平猛然停了步子,低声呵斥道“你是谁,好好说话!”头皮一炸的发起麻来,明知可能是什么人的玩笑,心里却无端害怕起来,
那端却是安宁嘶哑着嗓子抽噎,“姐……姐……,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姐……姐……,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安平脑中轰的一声,想开口询问,却如何也开不了口的呆在那里,那声音仍旧悲凉的哭叫着,一点一点低软下去,最后只能听的到一片模糊的呜咽仍伴着在哀哀的哭叫,“回来呀!……回来呀!……”
竟有些不祥之兆,能让妹妹哭成这样给她电话,应该不会是父母出什么事了吧!安平被自己想法吓住,刹那间脸上血色尽退变的惨白,人手也不由自主的颤了起来。她强自稳住心神,不可能的,她在乱想什么?她对着电话放慢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啊!”
那声音又温又软,与那哄糼儿睡去的童谣一般动人。如果吴恒迦不是正对着她,看到她突然面色变的惨白,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着,也会给那声音给骗了。
“怎么了?”他轻皱眉头。
“别急,你慢慢说!有我在,没事的!”安平轻声安慰,一颗心早已紧紧揪作一团。
那端仍是一片凄历的呜咽,听到赵中林在安宁边上急急说道,“你把电话给我,我来说,快啊!”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了,安平惊的脸色煞白,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身上的力气如被抽尽一般,膝盖也发软的站立不住了,只得慢慢蹲在地上。手机也不知怎么竟重的拿也拿不稳了,她只得改用双手捧住按在耳际,嘴里却仍旧温柔无比的说道:“乖,把电话给中林!让他与我说。”
呜咽声远了,中林一把清朗的声音有着难得的沉着,“安平,你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安平混沌着感觉那声音遥远得竟似如外星传来,身上一阵阵的发着冷,人已经是怕极却仍是强迫着自己开口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赵中林稍停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父亲查出得了急性重症肝炎,医生说肝已经出现严重衰竭,怕要做肝脏移植。”
什么是急性重症肝炎?……安平惊的人已经呆傻,楞楞的只知道死死攥着手机,人胸口钝钝的痛着,痛的她不竟想嘶叫,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就连喘吸都变的无比艰难。一只手,轻缓的掰开她的一只手,轻轻暖暖地握住。
安平艰难的呼吸着,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颤抖。什么叫出现严重衰竭?什么叫肝脏移植?……那些话为什么怎么都听不懂呢?安平突然猛力反手紧紧抓住那点暖意,唇已被咬的深深陷入,全身竟然控制不住的剧烈的颤抖起来。移植,父亲的肝脏竟然要移植……
怎么会?怎么可能发生?人已然木了,电话那端的人轻轻安慰:“安平,安平,你别急,有我在!我已经拖了关系,找到专做肝脏移植医生,也打听清楚,过二天就有□□了,只等着配型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听到半天仍声音,他停了一下,又低低地一字一句的保证:“安安,我会一直在的!”
电话那边还是没有声音,如果不是听到那轻轻的呼吸,赵中林甚至都不能确定她还在那端。身边,安宁已经哭倒在自己爱人怀里,他眼酸着,也不知安平此时怎么样,还支撑的住吗?却突然听到她在那边轻轻说道,“我马上回来!”那声音轻归轻却听的出很是平静。赵中林心底某处忽然有些茫然了,她真的是安平吗?还那个自己认识的安平吗?此时此刻,她怎么真的能如此冷静?她还是她吗?
正待挂了电话,却又听到她在那端低低的重复,“ 我马上回来!”那声音空空洞洞,犹如失却灵魂。
心头一紧,一瞬只觉胃也纠结了,万般滋味,如何说的清。定定神,正要问她怎么回来,却听到那端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你好,我是吴恒迦,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伟明看到她接着电话就突然把自己绻成一团的蹲的在了地上,刚要抬脚,便看到吴恒迦已然蹲在了她身边,极小心的把她一只手从电话上温柔掰开握住,而她竟然也一把抓了死紧。
陆伟明脚上的步子停住了,心也冷了。
原来什么都已经晚了!竟然已经晚了!……
安平回复神志时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而且半靠在吴恒迦的怀里。而陆伟明就站在一步开外直直的看着她,样子疲倦,眼中只有空泛的伤感,望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他根本不认得的陌生人。
她目不转睛与陆伟明对望着,两人眼神在那半空中交汇着纠缠。
为什么拥她入怀的不是他,现在她是多么需要他啊!为什么……
安平看着那深邃的目光越来越觉凄惶,忽然眼里就涌出泪来,也不知是急是窘,一颗接着一颗的就往下落。不过一刻,连眼前的人竟也看不清了,她死命的眨着眼,却只让那眼泪来的更急更汹涌。她一下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哭,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陆伟明,还是为了自己和安宁。
她还不到三十……,而父亲甚至都没到六十岁,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轮到她啊!老天是有眼的,父亲一生没做过一件坏事。如果一定要也让她来受好了,她都没来的及在他身边陪陪他,都没来的及尽尽孝心。她总感觉父亲还年青着,总感觉父亲总是会在那里的!……她混乱的想着,却越想越怕!
吴恒迦怜惜的轻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哄小孩子一样的安慰,“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我们马上就去武汉!司机去买票去了,很快啊!很快的!”她身上已冷的有些木了,直到此时,才感觉吴恒迦身上热气一点一点地渡过来。
那暖的手,原来是他的,竟然是他的!他声音出奇轻柔地就在那咫尺,“马上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忽然只觉漫天的倦意扑了上来,竟让她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只让脑子空着,就依在这个暖的怀抱里,什么也不想……
奈何人却理智,如何能什么都不想,仅有的两个女儿,她最大。有那么多的事等着她,她必需冷静,再冷静。她焦急的着,得尽快回去,尽快的见到医生,尽快找到合适的脏源,不知道自己的肝能不能用的上……
安平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推开吴恒迦站起身,人仍旧昏沉着。她手胡乱的把眼前的泪抹开,咬了牙硬生生的把还待要流的泪水逼退了回去,声音微哑着开口,“好了,……好了,我好些了。我能不能先去机场等?有时可能有别人改签的。”现在她别的什么都不能想,只能把能做事的全做了,尽最大的力量……,尽最大最大的力量。
陆伟明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她却已经不再看自己了。刚才她犹如求救一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希望自己陪着她吗?但她明明靠在那人怀中,任那人抱着。他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完全失去了方向。
安平不知道这会花多少钱,自己除存的五十几万,只武汉的一套房子,就算此时出手也来不及,更没那么多精力。她目光有些涣散却定定的看着吴恒迦,声音沙哑的喃喃开口,“我要钱!……要……我不知道要多少,我要把我父亲治好!”眼眶又红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陆伟明知道此时的安平全是凭借这个信念支持着,迟疑一下叫道,“安平!”
安平测过脸看他,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又转,她紧咬着唇忍着的不敢出声。
他凝着她的眼,极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记得给手机充电,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只要你一个电话,我一定来。”
这句话里饱含了多少的含意,安平感觉眼中泪竟然凝不住的要往下落,忙转开脸。
吴恒迦站起身,冷冷看了陆伟明一眼,此时他还想做什么?半是示威半是支持的扶住安平的肩,望向她的眼,“没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也不知道吴恒迦如何手眼通天,竟然什么都安排好了。在去医院的路上接机的年青男人还恭敬地同他汇报道:“同济医院的院长我们已经联系上,后天就有一批□□,已经安排好如果配型没问题□□一到,半小时内一定可以开始手术。”
安平没出声,听起来一切都很好,应该很好,她疲惫的闭闭眼,父亲应该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吴恒迦听完点点头,却转脸看她一眼,也没说话,从车里的小冰箱里拿出瓶水,递给她。又接着问那男人。“专家会诊过了?”
“嗯!”那人却看了她一眼,躲闪开她探究的眼,不出声了。
安平急急坐直了身子,才想开口却被吴恒迦打断了,“一会我们去和专家组碰个面。”转眼看她,“你是家属,情绪这么激动,有什么实际情况他们也不会直接和你说的。”
安平却不管,做了这么久的销售,她太明白人的肢体语言,直直的盯着那男人,低声逼问:“你说清楚,我一定要知道实际情况!”
那人却转头看了吴恒迦一眼,很是婉转地说:“一会碰面,还是由专家说更清楚些!”
知是问不出来,她转脸看着吴恒迦,坚持,“我是家属,我要参加碰面。”吴恒迦不出声,静静的用他那极黑的眸子看着她。她知道他的意思,却仍不想放弃,不由拉着他的手恳求,“让我去吧!我是他的女儿啊!我得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定得知道……一定得知道……”明明前面还说的好好的,却一下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吴恒迦掌心微微热,竟然明知道她只是因为一时急了才会拉着自己,却一时也难隐住心神的百味杂陈。终于慢慢收紧了手,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紧些又紧些。“你……一定要冷静些。”安平低着头猛力的摇着拒绝,细碎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微颤着落下,一滴正巧不偏不倚溅落在他的手背,热烫温度竟然令他心头一颤。
“来,看着我。”他轻声哄着,怕她发昏的用另一只手扶起她的脸。安平却闭着眼,死都不要张开,那睫毛微颤着,泪水肆意的在那苍白的脸上流趟。吴恒迦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你别哭了,我让你去就是了。”
才看到父亲,一瞬间安平就已经从头凉到了脚,几乎可以说是绝望。她一直感觉父亲很高大,一直感觉父亲很强壮,一直感觉父亲是天,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没见,父亲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又瘦又小,就连一向炯炯有神的眼,都已经有些许浑浊。他整个人就那么虚弱的躺着,两只手的打满了点滴,甚至每一秒都让她感觉到生命的流失。
看到她来父亲也只是眼神闪了一闪,虚弱对他笑笑,声音轻的都不太听的清楚:“又没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
安平强忍着不让自己流露出难受,半蹲在病床前,浅笑着小心的握父亲有些干瘪的手,“我回来你还不高兴,难道还想赶我走吗?”
父亲嘿嘿笑了声,有些吃力的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的,你早点回去工作,工作要紧。”
“知道了,想吃点什么吗?”她根本不敢看父亲的眼睛,那么慈爱,那么温和。
妈妈忙拦住,“医生说不能吃东西,要观察。”,
“哦,”她假装不当一回事的玩笑,“那可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听医生的。老爸只有等医生批准,我再去给你找你喜欢吃的东西了。”
父亲仿佛已经累了,只是笑着点点头,不再出声。
安平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仿若无事的假装下去,“我得赶快回去先洗个澡,要不人都臭掉了。”
母亲心疼的说,“快回去吧!我也没办法照顾你,帮你做吃的,你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啊!”
她起身笑着对父亲点点头,“那我走了,晚点来看你。”
父亲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天热!回去休息。”
安平心里一酸,忙点点头,转身出去。
才出病房,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如鱼入池溏的消失了,甚至都奇怪自己如何能支撑到出门。长长的走廊上三三二二的人在说着话,安平僵直着身体一个一个的避过慢慢向前走着,手脚仿佛全不是自己似的木然,心里说不出的慌张,脑中满屏的印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安平觉得承受不住踉跄着沿着走廊向前奔了起来,众人大约看惯了,只眼带怜惜的看着,并不感觉奇怪。她一口气冲到电梯旁,只觉眼中湿热,那泪水盈在眼眶里似立刻便会掉下来一般,忙推开边上的安全门冲进了进去。楼梯间里半暗着,她却觉全身猛然一松,不由晕眩,忙死死的抓住了楼梯的扶手,人已然瘫软,慢慢顺势坐在了楼梯上。安平闭上了眼,悲伤便似巨锤,狠狠地一下接着一下地砸了下来。
她只有死命的用头抵着拦杆,咬着牙屏住呼吸,心中呐喊着:她不认命,她是不会认命的!那怕有一丁一丁的希望,那怕是倾家当产,也要把父亲救回来。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给救回来!她每多想一句,心底便更是寒上一分,终于怕极的停下来。头轰轰的响着,一时周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眼泪几次要涌出来,都被她狠狠的逼退回去,那心头的彷徨却如何也逼退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