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彩色

17、第十七章

　　不过走到大堂安平就惶惶然停下了脚步，呆呆停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一时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高悬着正中的巨大水晶灯明亮的照耀着无比璀璨，似天空万点艳光几乎直直照射下来。原本的华美精致，不知怎的看在安平眼中却只觉得万分刺目，恨不能扬手全数挡住。大堂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叫住她，“小姐，要帮您叫车吗？”

　　安平一惊的转过头，对上她不无疑惑的眼神，脸上立刻浮出丝真诚的笑容，“好啊！”神态自然，语气诚恳，根本不觉是平日练习有方的结果，“谢谢你了。”

　　大堂小姐对她笑了一笑，低下头用通话器联系好，又扬起脸笑容可掬的对她说道，“小姐，您只要坐在那边沙发上等一会就好了。”

　　安平点头微笑一下，落落大方的缓步走到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此际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她该去那里，又能去那里？明明她这样抬爱着的一个城市，明明给予她重生的这样一个城市，此刻竟然没有一个她的容身之外。

　　出租车到的很快，安平坐上去，想要开口却不得不愣在那里。司机见这女客只是暗自坐着，车已快开出小区仍没报要去那里，只得开口讯问：“请问小姐，要去那里。”

　　安平失神，一次陆伟明和她窝在沙发上，电视上闪现出黄浦江的夜空上耀出无数绚丽的烟花，刹那间多彩的霓虹灯与天上的烟火在江面上映成一片，美丽的让人窒息。她当时惊叫：“好漂亮！”陆伟明轻吻她，“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结果去的晚了，烟火没有了，霓虹灯也关了大半，只剩几点闪在幽黑的江面上，说不出的寂寥。他安慰，“没事，我们下次再来。”结果没有了下次，他用她交换了他的事业。

　　“去外滩吧！”她犹豫的说道。

　　出租司机大约是世上最能感受别人情绪的人，从观后镜中轻轻看她一眼，也没多说的抬手便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夜间音乐电台停住，放的朴树生如夏花，那把干净清澈的嗓音瞬间盈满整个车厢。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
　　像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车迅速的转上了高架，路旁美丽而璀璨灯火极快的从车两测闪过，远处高入云间的大厦被灯光映衬的竟仿佛是童话中的宫殿一般晶莹剔透。这首歌的歌词安平本是认为极美，不管从前或者现在都让她迷醉不由，但此时在这车河中，被童话似晶莹的宫殿包围着，竟生生令她有了落泪的冲动。

　　吴恒迦找到安平时，远远就见她落寞的坐在最近江面的花坛上，只是低着头仿佛极为认真看着自己的鞋，无视闪在霓红中的美丽的江景。

　　他从来都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外滩，美虽美，却没想到竟然会人潮如织。如果不是有人一直跟着她，如何也不会相信喜静、怕烦的她，会出现在人多到移步都有些艰难的地方。

　　吴恒迦随着人群一点点移了过去，挤到她身前时，已是衣衫零乱而且完全被汗水沁透。此时的他，那里还有平日的淡漠，傲然的贵气！好容易才到了安平面前站定，却见她神情恍惚的根本没发现自己。本不想惊动，只静静坐下陪着，周遭却找不出任何空位，犹豫间却被人群推推搡搡的站立不稳。只得尽量定住身子，极轻生怕吓着她似的唤她的名字：“安平！”

　　安平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失去了焦距，环顾一下四周却仿佛没有看到他就那么茫茫然的低下头去。

　　吴恒迦俊面一沉，双手紧握成拳的垂放在身体两测，终于又松开，半蹲下身子，直直望进她的双眼，“是我，我在这里。”

　　安平奇怪的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眼，这才认出面前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仍是愣愣的看了他半天，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话才说完便仿佛明白过来的，不无讽刺的轻轻娇笑，“我忘记了，吴恒迦大人有派人一直跟在我左右。”

　　吴恒迦也不言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与她十指相扣，如墨的眸子难得盈了汪春水般温柔的看着她，凝视了好久，才轻声问道，“你恨我？”

　　安平只是淡漠地回望，此时这汪春水再如何温柔也无法将她从那刺骨的寒冷拖出。也不知道他这一问，自己应该从何说起，不由又轻轻笑了起来。笑过又沉默了良久，才无比惆怅的轻轻叹道，“不，不恨。如果你现在能放过我的话。”

　　她尝试着挣扎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扣的更紧。安平凝着他的眸子，极认真的问他，“就这样，你都不愿意放开我。为什么一直要逼我恨你呢？”。

　　吴恒迦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从来都只是在逼你爱我。”

　　安平深感无力轻转开头，幽幽叹了一声，说道，“爱如何是逼的来的，恨到是可以。吴恒迦，你在我身上所做的事，没有几个人会以为你是爱我。我没有你的思维方式，理解不了你的爱。”

　　吴恒迦仍旧微笑着，“我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定累了。”

　　安平无奈再深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用。

　　一直到上了车吴恒迦也未放手，安平本想试着把手抽出来，却被猛然一带，被紧而又紧的禁锢在了他的胸前。先前流浪了这么长时间，安平早已经全身没有了多余的精力，虽然不想挣扎却仍是低叫出声，“你……”

　　被吴恒迦低低吵哑的声音打断了，“不，不要说话，就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那声音听在耳里，不知怎么竟似漾出无尽的倦意，安平的心也不由得随那声音跳了一跳，本想说些什么的，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能出声。

　　车在寂静里行了一路，眼看都了桃花源，吴恒迦仍旧没有将她松开。安平难得顺从的被扣在他胸前没再挣扎，人随着吴恒迦起伏不定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突然不知为何的心头有一处竟泛起酸来。

　　这一切，又是何苦呢，他做了那么多事，却搞成这样。这些，却只为把两个明明不快乐的人困在一处，又没可能这样就能负负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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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丽，请通知我们下面的部门主管，和前台小姐，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二号会议室开会。”

　　“是，经理。”阿丽对着通话器几乎要哭出来，这是这周第二次开会，她从来不知道安平是工作狂的，一直没这么以为过。第一次开会她开了六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她做记录。第二次开会位于第一次会议的第四天也是下午三点，比上一次好一点，因为有经验中场提供面包，但维时七小时。

　　“要准备些面包吗？”阿丽问，如此下去，她减肥卡大约可以直接转掉。

　　“如果你不饿，我不介意别人饿着。”

　　笑话有点冷，根本不是笑话。阿丽答应着挂上电话，趴在桌上喘口气，上帝，老天，玉帝，月老，那个可以救她于水火？

　　吴恒迦出现在她桌前，“你不舒服？”

　　她忙坐正身体，为什么老板比快递出现频率更高，仍旧不能安慰安小姐过于兴奋的神经，正待说话，通话器又响了。

　　她以目光打了个招呼，抢在安平前面，“吴董在外面。”

　　“我知道了。你问一下方副理，我前天要的整体计划她可做好？再通知部门主管，计划书明天一早要COOP一份给我，十点以前，在我桌上。”

　　老板无奈，“她又要开会？”

　　阿丽点点头，“是的，我正好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老板本来不参加，但一直在自己办公室等安小姐一起，上次连面包都未吃到，他更可怜些吧。

　　吴恒迦知道安平只是在发泄，没有老板不喜欢员工以公司为家，他除外。推门进去，见到她一身黑衣仿佛战甲的和一堆文件战斗，“我一直在等你吃饭。”

　　安平淡淡的看他一眼，“要我现在汇报工作吗？”没有笑容的眼睛周围有着明显的淡青。

　　“你需要睡眠、进食、微笑。”

　　“我更需要自由。”

　　“你现在已经有手机，而且可以自行支配司机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只是随时有人跟在身边，只要你需要，三餐必需陪同，晚上仍得回桃花源，每一天。”

　　“你以前说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最喜欢看那个游泳池。”

　　安平面无表情，“那时我还没差一点被那池子淹死。”

　　“我只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听到此话，安平不由叹了口气，语气已经温和许多。“我只是希望离开你身边。”这根本不应该是老板和员工在工作时谈的话题，在办公室听着却不得不让人心软。

　　“明天下午开会我参加。”

　　这点安平不可能拒绝，老板要参加自己公司的会议，没人能拒绝。所以第二天会议六点结束，面包成为小礼品被众人带回。

　　坐在车上，“你不可以这样决定这些，你说这个项目由我负责。”安平尽量让自己平静。

　　吴恒迦神色淡然，“我不能让其他员工成为你发泄的对象，公司需要他们身体健康。”

　　安平沉默，难道是她的错？

　　吴恒迦半闭上眼，最早佩蕊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她那里送来糖果，告诉佩蕊，要快乐生活。那时的安平去了那里？那个虽然不太与人亲近，但内心温暖的人去了那里。难道，真的放她回到陆伟明的身边才会让她重拾快乐？……如是那样，他会如何？

　　他闭着的眼轻轻颤了一颤，寂寞！……无边无境，永无休止的寂寞。做不到……啊！虽然希望她能幸福、快乐，但他仍旧做不到……放手。只是想象她甜蜜的偎在陆伟明的怀里，都觉左边的第二根肋骨的位置，泛着空洞洞的疼痛。

　　“你明天要去陆伟明的办公室。”他仍未睁眼，面无表情的问。

　　安平转头看他，仿佛洞察地似笑非笑，轻言慢语，“他是负责公司一切法律事务，而且我们以前是情人，没有你，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伤他虽然不能令她的痛减少一分，但心下……却有复杂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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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未，天气很少有这样，阳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如同陆伟时此时的心情，时而明亮，时而阴霾。

　　他约安平是在三点，而现在只是二点，但他已经在等她了。有些心绪不宁的看着手中的案子，但那上面的每个文字不太配合，全都仿佛在跳跃。脑海中一直是安平那晚的茫然、无措、颤抖和眼里隐隐的泪光，她并非平静，所以……应该还是……爱他的吧！……

　　“陆总，有位沈小姐找您。”秘书突然通报。

　　陆伟明微愣，这个时间，他并未与其它人有约，而且何时有认识一位姓沈的小姐？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陆先生，好见忘啊！”沈云娜微笑着出现在进门处。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伟明心头苦笑，吴恒迦无论何时都能以某种方式提醒他的存在。脸上却习惯地彬彬有礼地微笑：“那里，没想到沈小姐会有空到我这个小公司来作客。”

　　“正好路过，想起你公司仿佛就在这边，就上来看看。”

　　“大驾光临，令我这里实在令我都有些惊奇了！”

　　陆伟明当然不会以为是真，沈云娜只随吴恒迦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前年为了他们公司之间合作的一个案子。他的印象里，她也并非这样有一个有这个时间与闲情来探吴恒迦校友的人，更何况她在旁观了他与吴恒迦针锋相对以后。

　　沈云娜若有所思的微笑，看着陆伟明这个貌似温和的男人眼睛深处不易发觉的锐利。

　　“你以为我为什么来这里呢？”

　　陆伟明只笑不语，她如果想从自己这得到什么，总得亲口说出来不是吗？

　　安平站在一堆人里终于见到电梯到了，却奇怪的发现沈云娜心情很好的正从另一部下来的电梯里走出来？

　　安平心头突的一跳，人群却没有给时间，便已经将她推上了电梯。为什么沈云娜会在这栋大楼里？来找陆伟明？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但她为什么来找陆伟明呢？

　　总感觉有些不太对，一时之间，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电梯却已经到了。

　　出了电梯，看着眼前熟悉的陆伟明公司的标识，她心头又是突的一跳，忽然生起了几分退意。

　　前台小姐却没容得她多想就已经发现她到了，忙迎上前来，“安小姐，陆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安平定了定心神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前台还是以前认识的金小姐，难怪会直接叫她。

　　“陆总等了你好久了，”金小姐边微笑边在前头领着她住里，“电话打过来好几回。”

　　“电梯人有些多，好象是晚了几分钟。”安平温和的解释道。

　　话音才落，办公室的门在她们面前打开了，陆伟明已经站在门前，安平抬头正好对着他的双眼，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应该谁先开口，开口又说些什么的愣在当下。

　　金小姐看着老板与安小姐两人就那么对视无语，不由微笑着轻巧的退到一旁。他们的一切，她一直看在眼里，仿佛一部电影。

　　她真的，非常的希望：相爱的人能在一起！

　　安平在陆伟明的注视下感觉有些不自然，忙绕过他，坐到办公桌对面，公事公办的拿出准备好的文件，“你说与宏发合作的条款中有些问题。”

　　“所以今天约你过来，想听听你的意见！”陆伟明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竟然在躲闪自己的目光，难道自己错了？她已经和吴恒迦……，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心口隐隐地痛着。

　　一定不会的，这是他的安平！无论……经过些什么，他只知道，她始终都只能也只会，是他的，他所珍爱的……安平！

　　“有几处地方好象有几分不妥，那时是谁拟的与宏发的合同？”感觉陆伟明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安平几乎是没等他回答的又接着提问，“据我所知是宏发拿来的合同，吴恒迦叫另一个律师看过，现在他又让你来负责这一块是吗？”

　　安平的不自在，陆伟明全然看在眼里，却突然之间让他明白过来：如果真地是对自己没感觉，安平一定不会这种反应。今时的他，已经不同于以往，他的幸福，他自是会全力争取。

　　“那时我应该还没有回上海，最近才有空来看看前面的工作，所以才发现这个合同拟定的有些不太对的地方。这几外，如果不补救，到了项目后期，收益的时间，对我们就行不利了。”

　　陆伟明这番话，怎么听都是在谈合约的事的，但安平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由轻皱了下眉头。虽然感觉这次他的目的不见得只是谈这个合同，但她仍是拿出合同的影印本，“那几处？我们应该如何作才能补救？”认真的看向他。

　　却与他被痛苦燃的黑亮的眼，撞了个正着，一时她不由一呆，几乎被他眼里的神情灼伤。低下头，别忘了，别忘了，她心头喃喃的提醒自己，定定心神开始看手中的文件。

　　四周极为安静，静的安平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等了许久，仍是没听到陆伟明开口说话。只觉时间慢的出奇，每一秒仿佛成为一个世纪。渐渐感觉手足开始无措，自己心跳声之巨大，一定全数被一步之隔的陆伟明听清。也不敢先开口，只得小心翼翼深深呼吸着，试着让心跳的轻些，再轻些。

　　再过了良久，只听得哗的一下声，终于打破了室内安静。

　　缓吐口气，才貌似镇定的抬头。

　　陆伟明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轻轻放在她的面前。神色甚是自然平静，就仿佛刚才那一刻奇怪的安静并未发生。她放下心来，拿起文件，正为上面不光已经做好标记，甚至已经改好了而奇怪，却听到陆伟明低低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其实并不需要你过来这趟。”

　　安平无言以对，忽然间明白过来，自己在门口突然萌生退意，原来不过是知道今天始终总是要有会有这样一场谈话。其实一直知道也一直担心，会有这样一幕，她却并未考虑过如何回应，也不知应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