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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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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周杰伦又轻唱着: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 走笔至此搁一半
……
他一遍又一遍的唱,安平就一遍又一遍的听,终于停了。然后他又开始唱,她又接着听,这世间仿佛再没了别的事情。
楼梯间的门开了,吴恒迦又一次找到了她。
“这样你也找到到?”安平语气平和,眉眼却存了深深的倦怠。
吴恒迦点点头并不解释,站在那凝神看了她一会,才走到她边上坐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安平测过脸看他,目光迷离仿佛不解。
“你父亲的情况!”
安平呆怔一下,转回低下。那水泥地面大约走的人少仍是有些毛糙,楼梯间虽然光线较暗,却看的出那灰白的面上,有几滴暗些的水印,也不知道落在那了多长时间攒了多少灰积着的发着黑。这大约是以前那个人留下的泪痕吧!安平慢慢收紧双臂觉得有些冷的环抱着自己,喃喃念了声,“不知道啊!”便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再言语了。
吴恒迦没再出声询问,只从口袋中掏出包烟,抽出一只,叮的一声打着了火机,燃着了,叼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安平许久不曾抽烟了,此刻却突然有些想抽。抬头却见他眉头轻皱着若有所思的拿着那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轻白的烟气袅袅着旋转着升腾云而上,又慢慢地忧伤着在半空中渐渐的消散开。
安平忽然间仿佛有些明白,他此刻定是想起从前他父母离去时,他如何强忍伤痛支撑起一切的情形吧!不比他,自己还可以争取,多少比他那时还是要幸福些。她长长叹了口气,禁不由自主的伸手把烟从他指间拿下来,丢在地上,踏灭了。
吴恒迦心中一动地愣在那里,眼眼睛直直盯着那地上那半截残烟,心里某个地方蓦然冲出莫名的暖意,不由得测了脸看她。
那楼梯本身也不宽,两人坐的极近,他平稳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在安平的的脸颊上,就如小时候妹妹拿了芦苇轻抚着她脸颊戏耍一般。安平心头怦怦乱跳,已然后悔了,忙直起身,说道:“走吧!不是约了和专家会面吗?”
吴恒迦并未起身,默不出声的坐在原处凝望着她。安平只觉那眸子一点点闪出莹光,一双凤目越来越现璀璨,心头更是莫名焦躁。
安平皱皱眉,并未被那深深的凝视扰乱,冷冷问道,“怎么?”
她那声长叹,那拿下他指间的烟,心中的涟碉一圈圈扩大……
吴恒迦低下头,“没,”也跟着起身,抬手看看表,再抬起眼中已然一片平静:“约了七点,边吃边谈,现在五点多,我们先回宾馆洗洗休息一下。”
不再漠视,算是进步吧,所以总会有这样一天的,只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肝功能已经严重衰竭,的确是符合做肝移植的条件了。”一位专家看过他们准备好的数据。皱着眉递给另一个年青男人,“肖医生,你看看,你怎么想?”
安平心里有些开心,符合条件,一切并没有她想的来的严重,只要做了手术就可以好了。“那病人手术后会恢复过程有那些问题要注意!”
肖医生看着数据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女儿。”
肖医生皱皱眉把手中的数据又翻看一遍,并未回答,只是把那数据传给下一个人。
安平的心又拧了起来,“怎么?”
吴恒迦看她一眼,淡淡开口,“你让医生好好分析。”安平这才想到他在车上提及医生多半不会把实际情况说过家属听,想到肖医生的未作回答,已知不应插话。
几位专家对过眼神,肖医生清清嗓子开口,“病人不光是重症急性肝炎同时还有糖尿病,在术后恢复期间很容易引发很多并发症。而且就现在情况看病人自身体质也不太好,至于手术我看还是要看这几天的身体指标。”
安平想想父亲今天的状况,轻蹙着眉头忐忑不安地问道“是不是这几天身体好些的话,就可以做手术了?”
肖医生皱着眉,沉吟不语,另一个医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那还得看□□与他合不合用。我看现在就仿佛已经有并发症的前兆,明天最好去做个CT,肝和肾。”
安平愣住,“和肾有什么关系?”
肖医生抬眼看着她解释道,“肝是身体的解毒器官,它不工作会给肾带来很大压力,压力过大,也会带来肾衰。”
安平听了半天只觉这些专家所说无比含糊,如何也不知道这手术是能做还是不能做,做了会不会好。怕他们是顾及她在这里不好直说,盯着肖医生开口说道:“肖医生,我知道移植是大手术,风险很高,我也知道机会很小,这个我有心理准备。那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他要去争取,但做为家属,我还是想知道,如果上了手术台,手术成功的机率有多高。”
肖医生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每天对着人生生死死已然麻木,但一心想救回亲人的家属总让人心下不忍。态度极是温和的回答道:“我们上个月才有一个成功的病人,只是他现现状好些,人比较年青,也没有其它疾病。但你父亲的情况,手术的确是条生路。”
安平眼红了,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手术做是一回事,能活下去却是另一回事。
晚上她去陪夜,想换母亲去宾馆休息,母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甚为冷静的与她说:“你们回去休息就好了,现在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停了一刻轻轻说道,“我离开了,他会害怕。”父亲轻唤着母亲的名字,母亲撇下她匆忙过去照顾。
而安平听完这句人呆站在那,直至值班护士叫她,此时根本不敢提及和专家碰过面。
医院只同意一个家属陪着,不得已只得回到宾馆。虽然很累很累,却无法入睡地呆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开的轰天动地。良久才发现竟忘了开空调也忘了开灯,整个人如同水里捞起来一样。蹒跚着把能开的都开了,顺便进了浴室。
出来才发现来的急,衣服也没带一件,刚才忙着查资料与专家碰面,自是什么都没想起。外面空调已让人觉得冷了,她老习惯的裹着件浴袍依呆呆的用额头抵在落地窗前。
夜已深,华灯闪烁,衬着太过黑的背景,只觉浮华无限,大约只有她却几乎为那背景迷离着直欲沉入,永世不醒。头发没擦还滴着水,一滴直滑入后脖颈,顺着脊背慢慢前行,直冰的人打了个寒战。
在医院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此时它在桌上直跳起来,她拿起,看到陆伟明的名字在屏上闪动。拿在手里,一时不知是接或不接,那抖动直直沿着手颤到心脏。她把它丢到床上,虚弱的扑在被子里,那震颤却又沿着床爬到她身上。
只得翻坐起来,此刻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所兴把手机又调成了静音。电视里放的是音乐节目,一段嗨到不行的劲歌劲舞,灯光明亮的让人目眩,那样都刺着太阳穴都突突作响。一时找不到摇控器放在那了,无奈拖着残了似的身子又起来关了电视和所有的灯。
好容易回到床上,手机却又在那闪开了,她叹了口气,要来的如何能躲的过?
“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急的不行!”那端陆伟明难得的急急问道。
安平沉默,一不想说谎,最主要却是不想说话。
那端陆伟明的声音放轻下来,“安平!”他低低的叫着,一如当初的情深意切。
安平缩在被子里,感觉那声音里的温暖,一滴泪落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床单。
陆伟明听到那端传来隐忍的吸气声,心中也觉酸楚,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温柔问道:“情况怎么样?要我过来吗?”
一瞬她只想前事尽忘的点头答应,也不去管他曾带来的伤人的痛楚,只想他来,只想他陪着自己,天大的事,都让他来担当。
房间里的电话突然惊天动地的响起。安平心中一紧急急道,“我有电话,以后再讲。”手机才断,人已抢过电话。
那边是吴恒迦,他简单说道“我在门外,你开下门。”
安平只觉心口怦怦乱跳,瞄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能是什么事情?不会是医院……,人已经冲到门口,手颤着磕袢着把门打开,“发生……”却发现对方神色平静拿了几个袋子。
太过紧张,人一时松下来只觉腿颤的连想移动也是艰难。
吴恒迦看着房间里黑暗而冰冷,再看看眼前伏在门上残喘的人,已然明白。正待要扶,安平突然却手捂了嘴跌跌撞撞往那黑的卫生间冲去。呯的一声,他忙开开灯进去,却见她倒在地上,正不管那里伤到的一把抓着马桶,便开始干呕。
人从陆伟明的办公室里开始已经没吃过东西,甚至连水都没喝,此时一定是吐不出来。吴恒迦怜惜的看着她精疲力竭地伏在地上,半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人如小动物一般的喘着。此刻的她如何还有平日要强的样子,这么柔弱,这么伤心。不由蹲下抬手想扶她起来,那身体却仿佛没有支撑一下便柔软的贴倒了他身上。
吴恒迦一呆,折腾半天她身上的浴袍已经松散,雪白的灯直射下来,半个胸部裸露在外的闪着莹光。他不敢乱动,也是不舍也是不能的放不开手。隔着那厚厚的的袍子,仍旧能感觉到手下的紧致的肌肤,发散出撩人的诱惑。
安平虽然是全身无力,感觉他身子一僵已然明白衣服松了。无奈人十二小时没吃没喝,抬手的力气也没,人竟然平静无比:“你把我放到床上吧!”
吴恒迦半抱着她出了卫生间,好在外面黑的紧,外面的华灯隐隐约约的闪着,也只能勉强看清床的位置。人已镇定下来,把她安顿好,再到门口把带来却仓促丢在一边的衣物拿到床前。
“我去找了些衣服,你要现在穿上吗?”话才说完,已感觉刚才扶过她的手灼灼的热了起来。
安平却已经不记得刚才,只是闭着眼昏昏沉沉的摇摇头。
吴恒迦眼只凝在她脸上,那眼,那眉,那有些失去血色的唇,有如被人牵引般慢慢走了过去。那床极大,雪白雪白的床单衬她小小的一点。情不自禁轻轻在边上坐下,手伸过去,想把那凌乱鬓角理好。却不由自主的滑到那轻蹙的眉,又移到眼,最后停在那有些苍白的唇上。他如着了魔的顺着那唇曲线轻抚着,只想让它微染红润。
那人的呼吸却沉缓而均匀,已然睡深了。
吴恒迦不由苦笑,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慢慢起身,把那空调关小些,让洗手间的灯就那么亮着。想要转身出门,回望着一眼却如何也不迈不开步。怕自己做出什么失格的事,只得和衣躺在她边上。手终究还是伸了过去,把她揽进怀里,静默着把脸伏在她厚厚的浴衣上,鼻间缭绕着淡淡香气。
安平醒时发现和吴恒迦同在一张床上,身上的浴袍已是松的不能再松。如果他此时睁眼,她没准还真的能红了脸。在被子里抠抠索索的重裹了,拿起床头边的衣服到洗手间去换。袋子里,一应具全,甚至还包括了内衣。
想着今天父亲要做CT,人急急的穿好出来,那人在那睡的正香。一时感觉就那么走了似乎也不太好,于是拿了便签匆匆写了:我去医院,公司不能离了你,要不你回上海吧!
只不过一晚,父亲的病已然加重了,做完CT医生匆匆来打上了血浆,父亲打着便陷入了昏睡。安平让母亲在陪护的床上睡会,自己在边上守着。母亲已是累极,倒下片刻已然深睡。她两眼时时看着那吊在那半空中四五个袋子,有药,有营养液,有血浆,还有白蛋白。A打到一半得停住,换成B,B全部打完都换成C,然后再换成A,D却是要从头打到尾。听起来只觉烦不不甚烦,她却每样记了在脑中。
父亲大约在床上已经躺的太久,身上一定是发酸,虽是在睡梦中仍是不时的辗转。他每动一次,安平就轻轻上前仔细那那针有没有打漏,管子有没有被压住。一次正检查间,父亲突然的张开眼,无比清楚的说,“要打完了,叫护士过来。”
安平微笑,轻声哄道,“没有啊!我一直在看着,打完了我会叫护士的。”
父亲仿佛定定神,看着她,“你妈呢?”
安平轻轻指指边上的床,“她太累了,昨天晚上守了一晚上,我换她睡会。”
父亲转看凝望着母亲,轻轻叹道,“她太累了!”
安平坐在一边微笑应道,“是啊!让她睡会。”
“以后你和你妹白天来换你妈在这睡会,晚上就不要来了。医院不让,人多了我也睡不好。”
安平点头称是,父亲又昏睡过去。她坐在那,一点不敢出声,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
肖医生正好来拿今天的数据,看到昨晚的女子正沉默着掉着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泪让她看不清楚,起身看那吊瓶里的液体到了那,都看好久。眼泪在她仰脸时从两边不停的滚落着,却仍旧无声。
看好,坐下,床上的老人翻动一下,却见她匆忙用手把那泪抹了干净。那泪也竟然就说收就收了,脸上已有微笑,开始极轻声的安慰,“没事,没事,我在这呢,我一直在看着呢!”
他虽是旁人,此情此景也看的禁不住心里一阵酸涩。这个老人却又是如此幸福,妻子这么爱他,不离不弃,仅仅两个女儿,虽是年轻,却仍旧坚持着要救他。
每个人都曾说要去争取着挽救自己的亲人,但一旦知道那手术的费用,多半却又打了退堂鼓。想想后面可能的费用,100万也未见够用。人财两空的事谁又不怕了?救不救的回,他作为医生心底自是清明无比,但此时也不由想,也许……拼一下,能出现奇迹。一时心事烦多,轻轻离开了。
赵中林站在窗前,前岳父沉沉的昏睡,而安平坐在床前,眼大而无神的直直的看着,背脊挺的笔直。良久,那身影却仍是坐的笔直,一动不动。
“安安!”
她全身一抖,转头看他,眼中空洞如一片荒漠。
他轻轻进来,她站直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一时他想到很多,想到那个电话里的男声,想到岳父现在的情况,竟不知说些什么。“我昨天想约专家,一直约不到。你什么时候到的?到了怎么没给我电话?”
“差不多六点。昨晚已经见过专家了,他们也给会诊过了。”却不回答他为什么没有给他电话。
赵中林想要再问,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专家怎么说?”
安平全身又是一抖,脸急急的转向窗外,眼中又凝起了层水雾。
她不想……流泪,真的不想,她不想脆弱如斯,真的……不想。她本以为经历那么多,已经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却被人禁锢。她本以为生活中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却又可能失去自己的……父亲。
赵中林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走了过去,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好了,好了,没事的,一切总会好起来的。真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门口有人轻咳,他抬头,看到一个无比出众的男人,冷冷的看着他们。
看着安平轻挣出对方怀中,吴恒迦才冷笑着开口:“这位是你前夫?”
安平点点头,轻轻说道:“你们都出去,这是医院。”此情此景,实在担心他们会在此争执。
赵中林也已凭了声音认出是那电话中的男人,也不由冷笑问她,“怎么,不想让现任情人看到你在你前夫怀里吗?”
安平生怕吵着父亲,只得轻声哀求:“你们还是出去吧!别打扰我父亲休息行吗?有什么也等晚上再讲好吗?”
吴恒迦冷冷笑道:“好啊!我在宾馆等你。”
赵中林听到此时,已经不想再听,气的转身就走。他是为了什么这么作贱自己,这么一相情愿?直至走出医院,站在武汉特有热辣的太阳下,才真正的意识过来。原来一切真的已经过去了,那些相依岁月,那些真诚的爱情,那些幸福的时光,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