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彩色

15、第十五章

　　老鸭粉丝汤仍旧香气扑鼻，坐到桌前的两人却全然失去了胃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一幕。见吴恒迦率先起身，安平不想出声的跟着才上车，才坐下就倦怠的闭上了眼，靠在车椅上休息。

　　吴恒迦测过脸，见她脸色不太好，竟轻手轻脚的关小了车内的空调。微停一下，直接把车拐上了出市区的高速。

　　安平半睁开眼，见前路不明，却懒于出声。再睁眼时，车却已经开到了从未到过的地方，路两边先是还有些破旧的类似集市的地方，接着竟然出现了几块荒地。不知从那里插上辆巨大的货车，扬起的漫天的尘土，几欲将他们整个车身吞没。

　　安平不由皱了眉，捧着越来越沉的头，转脸看他：“这是去那？”

　　吴恒迦瞟了她一眼，微笑，语气温和，“你闭着眼睡会，过二小时就到了，我们去舟山的桃花岛去逛逛。”

　　安平全身不知道怎么一点力气也没有，头也比刚才更重了几分，只点点头便接而再睡。朦胧间感觉吴恒迦已经将车开上渡轮，汽笛悠悠的长鸣，一阵机械的嘈杂之后，渡船已收起锚开在了海上。

　　吴恒迦把已经揉成咸菜一样的西装轻轻披在安平了身上，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有些担心。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有些凉没有发热，又凝神看了她一会，才轻手轻脚的找了包烟下了车。安平对一切似清醒又似混沌，昏沉的脑子中有无数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那。明天不是方若雯应该会到上海了……

　　一时之间抵不过睡意纠缠，终于陷入了梦中。

　　陆伟明站在她家的楼下身上披着满满的星光，眼中满满承载着侬浓的爱意，他微笑着用那双眼眸一直暖到她的心底。那晚有星星吗？安平恍惚想了半天，仍是想不起来。陆伟明气息热热的喷在她的耳垂上，说不出的酥麻，低低的嗓音安抚着：“放心，一切有我。”这句话令安平明明在梦里也解开了紧皱的眉心，微笑起来。

　　那气息渐渐住下，安平的心一点点的悬着，不自觉的仰了脸，两片温软的唇瓣贴在了她的眉尖，微润的顺着眼鼻一点点下移，终于停在了她的唇上，温柔的试探着。安平低低的叹息一声，顺从的张开了唇，让那软滑的舌溜了进来。

　　她昏沉着陶醉着，全然随着那节奏起舞。突然那个吻变的狂热起来，人被紧紧拥在了怀中，紧的都让人窒息。安平低低喘着，心里却溢起了那么多幸福。那么多美好，如果一切是真，一切能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永久多好！

　　吻又重新变的温柔恬静，一切慢慢平息，终于结束。

　　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安平迷惘的睁开眼，却见吴恒迦的一张俊脸，只离了半寸，他正用那黑的莹亮的眸子直直的凝望着她眼，那目光存着深深的审视。

　　安平惊诧！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那掌心有着巨大的热力，直直附着她的血液，一路烧遍了全身。她的脸泛起些许不正常的红润，胸口却凝起一个沉沉的结，饱含阴郁的沉重着，压的她几乎吐气不出。心很长时间才会跳动一次，跳动的声音那么巨大，都可以让车内的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

　　安平不知如何面对，徒然的闭上眼，希望再睁开时，发现一切仍旧是梦。她竟然会分不清是梦是真，竟然会与吴恒迦接了吻！

　　吴恒迦看着安平的脸上的艳红一点点的退却，那乌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更衬的那张脸惊人的苍白。吴恒迦晶黑的眸子，渐渐又如隔了层薄雾般让人看不分明了。

　　他慢慢松开手下令人留恋的曲线与温热，退开身子，“船马上要到了，一会到了再睡吧！”
　　并不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安平从来没想到自己此时仍有当驼鸟的潜质，听到他语气平缓忙睁开眼点点头混过。车一内片宁静，如同一切没发生。

　　汽笛又是一声长鸣，走出车外的人们纷纷回又到了自己车上，船身震颤着缓缓停在了码头上。门哗的一声开了，一时间车喇叭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吴恒迦沉稳的启动了车随之溶入了蜿蜒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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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看着眼前的白衬衫配黑色直身裙的美丽且干练女性，五官娇美，知性，长发微卷，眼睛明亮，笑容有亲和力。原来这就是久闻其名的方若雯！安平微笑，的确是一个出色的社会精英。

　　美女盈盈浅笑，伸出纤纤玉手先行示好，“安小姐，你好，我是方若雯，希望以后的工作中，我们能和作愉快。”

　　安平伸出手来与她一握，“你好，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稍待一下，见她并没有想解释为什么会晚到五天的意思。

　　安平不动声色，只是当下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温暖了几分，语气温和，“方副理，你刚从深圳回来，也许应该好好休息一天，要不明天我们再来详谈可好？”

　　方若雯落落大方的笑道：“谢谢安经理的关心，昨天我晚上我就已经到了，并已给吴董打过电话，因为还不知道您的联系方式所以没办法和您打招呼。”

　　安平微微一笑，“方小姐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本身就是上下级，又都是女性，相信以后的工作上沟通是不成问题的。大家都只是为了工作，当然以工作为重。”

　　听到她第二句话便开始隐隐宣告与吴恒迦关系不浅，并且对越级回报并未感觉不妥，安平感觉不得微点一下，工作的最大原则：工作只是工作。没想到爱上一个人，可以让明明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智力下降，可惜了她看过她的简历后，还一直对这个吴恒迦手下的得力干将甚有好感。

　　方若雯微微一愣，转瞬已似无觉的又笑了起来，“安经理所说的极对，那宏发的项目资料可以先给我一份看看吗？”当下明白了安平的意思，她好象是有失常态了。

　　安平接通阿美：“把为方副理准备的资料拿进来。”她并不是没有准备，因为从未经验她宁可将能做好的先行做在前面，起码这个工作态度是对的。

　　方若雯接过阿美手中的资料，转面直对安平，认真问道，“安经理对宏发的项目现在有什么想法。”

　　安平只是微笑，举重若轻，“方副理先不要急，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会先有一个会议，开发部、市场部、工程部等内个部门大家总要先熟悉一下，同时都谈一下各自的现在的想法。”

　　方若雯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了准备。”语气干练简洁，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才到走廊方若雯便看到吴恒迦稳步迎面走来，仍旧是她离开上海之前一样的英俊、淡然，心中猛然一跳，骤然停下脚步。一时有些黯然，虽然今天才进公司，但传闻早已经听了不少，本来看到安平最多只能算的上清秀，心下微定，没想到一切却并非空穴来风。安平竟然真的是他身边的人，她不过晚到几天，他已经匆匆过来保护！

　　转念间吴恒迦已到身前，她强自明媚微笑，打着招呼：“吴董好！”

　　吴恒迦停下步子，方若雯感觉他那双淡然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仿佛审视：“和安经理聊的还好吗？”

　　没想到他对安平竟看的那么重，以前除去工作，从不见吴恒迦有此类似多问。方若雯强迫自己保持住微笑，而且让自己尽量公正的评价。“当然，安经理早有准备，她比一般人已经好了很多，毕竟是第一次做项目经理。”他不会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竟还这样问她，真的是不怕伤了她啊！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好好完成宏发这个项目。”吴恒迦似未曾听出方若雯所指的安平没有经验，仍旧简单命令。

　　“是的，我明白，那我先下去看资料，准备明天的会议。”方若雯笑的娇艳，转身告退，只是拿着资料的手，握的那样紧，刚刚修好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阿美看到吴恒迦过来，正要通知安平，却见他摆了摆手，只得没继续。心下迷惑，安平与吴董她在一边看的最清，仿佛并不是如人所传的情人关系，暧昧是暧昧，并算不得是亲近。

　　吴恒迦径直推门进了安平的办公室，却见安平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堆地满满的资料，听到有人进来，仍旧低头看着一份资料。大约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阿美，头也未抬便吩咐，“阿美，你能不能去工程部一次，我想要一份他们的地勘报告。还有上回吴董给的资料里好象没有。”声音娇软，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她仿佛对新认识的秘书都比自己来的亲近，吴恒迦皱皱眉，随手关上门，等她自行发现。

　　安平办公室是他选的，宽敞明亮阳光甚好。窗外一缕阳光正好斜射进来，照在她清秀的脸上，长发也被阳光衬出淡淡金色。可能近来比较累，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圈也微有淡黑，这些却让她那黑亮的眼瞳如同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多久没看到安平如此生动？此时吴恒迦无比认同，工作中的女人最为美丽。

　　安平听到阿美出去了半天，也未见她有何回音，不过是份资料，怎么这么慢？她看着桌面堆着的资料，深吐了口气。没了它，下面的好多东西都没法往下看。终于放下手上资料，决定出去一探究竟。抬眼就看见吴恒迦正半靠在门边的文件柜上双手环胸，平时冷漠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尽真诚的微笑。

　　安平微微一呆，双胞胎？世界未日？基因工程的另一杰作？只是，只是不能相信，吴恒迦脸上会有如此不搭的笑容，好象还是比较适合板着面冷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安平回神才见到自己桌面凌乱无序，不由恼了，阿美死在外面了？为什么没有通报？

　　“你没发现的时候。”吴恒迦慢慢走近，却见安平风风火火的接通阿美，“吴董以后过来，记得要通知我，还有我要工程部的地勘报告十五分钟出现在我桌上。”语气不善。

　　阿美玩味的挑眉微笑，甚为悠闲的抬手看看表，十分钟，安平才发现，她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口里却语气恭敬的回道：“是，十五分钟报告一定会出现在您桌上。”窈窈窕窕的起身，好心的想，让这两位高层再多处一会吧！

　　前天舟山回来后，吴恒迦是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安平懒地细想其间规律。

　　“有事？”。

　　吴恒迦已然站在她的眼前，英俊的脸上已恢复平常的冷淡漠然，“看看你这里的工作，”停了一下，轻轻瞟了她一眼，“你到现在为止，还从未和我报告过工作进程。”

　　安平又是一呆，还真是没有，一时理亏的温和了几分。“那以后我每天什么时候和你汇报一下比较好呢？”

　　吴恒迦似漫不经心的走到她对面，坐下，“每天晚上吃完饭以后吧。”

　　安平点头称是，心下不以为然，虽然最近她每天回到房间就开始啃文件，但也知道吴恒迦近来都不在桃花源吃晚饭，那里谈的上晚饭后。

　　“最近你没有见过陆伟明吗？”吴恒迦看着身旁的人不知神游何方，突然发问。

　　“没有。”安平警觉，与此人有何关系？

　　“佩蕊已经回来了，听说你住在我这里，还在我公司上班。”吴恒迦轻描淡写的说道。

　　安平只觉心口一滞，心中泛苦，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淡定。转念又不由自嘲，大约也谈不上什么误会！的确住在一起，而吴恒迦的确可自由进出她的房间，两人也的确算是接过次吻，那还有什么误会之说。

　　“她说一直也联系不上你，你以前的手机停机了，晚上请我们去古北吃饭。”

　　安平低头不语，电话好象是吴某人没给她吧！她可算是身无片瓦被他掠进家门。

　　“好象一直也没给你配个手机，一会叫司机给你送来，号码还是以前的那个好吗？”他话不对题的说，听的安平也不知道晚上去还是不去。直到他起身她送到办公室门口，吴恒迦才开口说道：“下班你等我。”

　　安平连连称是的送走他，颓然回到坐位，一时力气全失，慢慢放任自己就那么趴在一堆文件上，久久不想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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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没有料到参加的竟然是这样一顿晚餐，桌上摆满精致佳肴，而三男三女，六人六面只是对坐，每人都仿佛带着假面的微笑并无人开动，氛围奇异。

　　中国人最为厉害的就是在圆桌上吃饭，无论亲疏，无论坐在怎样一个位置，全数能面对着面。如果大家都是熟悉而且关系比较好场面必定是热火朝天，无比热闹；但如果类似此处此时，那面上那怕露出一丁点的真实想法或者示弱都会带来不能预见的场面。

　　吴佩蕊依旧温和的微笑着，她身边的体贴的英俊男子应该就是浩然。吴恒迦坐安平的身边，自己并不太吃，一只手悠闲搭在她的椅背上，慵懒着为安平体贴布菜。两人之间没有交谈，甚至连肢体也没有一丁点的接触，但旁人看在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亲昵。

　　陆伟明坐在安平正对面，身边坐了位相貌美丽且气质极为高雅的叫沈云娜陌生女性。他却仍旧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安平身上，眼眸异样明亮。只是看到吴恒迦放在安平椅背上久久未曾离开的手，双目渐暗，竟慢慢低下头，半是掩饰的认真的开始吃起东西来。

　　安平将他神色全收入眼底，虽是不为所动，却也不能否认心中也有微微酸意。他又何必做出这个样子，身边不一样端坐着这样美丽的一位女性。只是可惜那美女却一直关注的看着吴恒迦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她见吴恒迦频频为自己布菜，前面还带着优雅微笑的脸上竟然浮出丝冷而又冷的怪异笑容。

　　安平心中一凛，看来此女并非随意邀请来的陪客，身份成迷。

　　一切美食在此诡异之下都如饭店里陈列出蜡做的样品，徒有其表。安平只觉一阵阵发燥，吃下的食物仿佛卡在喉头吞咽不下。终于轻挡了一下吴恒迦正欲再给她夹菜的手，温和微笑道：“你自己也吃啊，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吴恒迦听的原本淡然的脸上多了丝笑容。“那我给你倒点喝的？”眼神柔和，语气也饱含着少有的温柔。

　　佣人甚为灵敏，拿着冰镇好的香槟逐一为众人斟上。

　　吴佩蕊也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本来她就不太清楚众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先是以为近期就成自己嫂嫂的沈云娜突然出现，拿着一份报纸让她看，哥哥与安平竟同在一张照片上；浩然又似隐忍了很久的告诉她陆伟明与安平本是一对，全是哥哥从中翻云覆雨拆散了一对佳偶。她本想把人都叫到一张桌上吃饭，如果真大家有什么误会也易说清楚。

　　只是当下看来却又并非如此，哥哥一脸淡定除去照顾安平吃喝，看也不看正对面的沈云娜一眼。陆伟明眼中只有安平，一副心痛难耐的神情。而本和他一对的安平却只是坦然的吃着哥哥夹的菜，无动于衷。安平虽然对哥哥也未见有情，但也确实没拒绝他的亲昵举动。

　　虽然在对于沈云娜而言，哥哥算是负心人，但她的心总是向着自己哥哥的，她仍是希望哥哥能和她一样得到幸福。只是，吴佩蕊心中隐隐不安，她太了解哥哥一向看地最重的并不是感情，而安平却又是一个实分看重情感的人，两人前景实在是不容乐观。

　　沈云娜看着对面亲昵的两人，奇怪自己竟然可以忍到现在。吴恒迦一直是那么冷漠的人，竟然会主动为那个女人鞍前马后。这一切，让她根本不知道是应该愤怒还是为那位幸运女人拍手叫好。

　　她如何能放手，他吴恒迦凭什么，就想仿佛扔掉一件衣服一样甩掉她。“安小姐和吴先生关系好象很好啊。”沈云娜突然甜笑开口，声音象起了酥的糕点甜而不腻无比动听，仿佛想与安平单纯闲聊。

　　安平正被陆伟明灼灼目光看的通身难受，却听道他女伴这样开口，微微一愣。瞟了眼吴恒迦指望他上来接口，却见他甚为优雅的喝着酒，并没有打算现身屠龙。只得自己微笑上场：“沈小姐说笑了。”

　　沈云娜似笑非笑，“我那里有说笑，安小姐可知道我是什么人？”眼波流转着却看向吴恒迦，他会做何反应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立刻脸上各有着色。

　　吴佩蕊脸上一僵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一向温润的陆伟明的脸上竟也凝起一丝阴冷笑意；浩然握住吴佩蕊的手，满眼关切的轻轻安抚着她；吴恒迦仿佛无知无觉，只管高深莫测的看着安平。

　　她见众人神色如此怪异，忽然心下所有焦躁顿时失去影踪，微笑静待，只觉躲闪了一晚上的秘密此时便要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