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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乞节(二) 他说,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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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白的长袍,一把折扇,干干净净的一个年轻男子。他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好似一湾深潭。面无表情,却又散发着一股威严。声音和大师兄是那么的相似,相似的柔和,但他不是大师兄,赵玉儿收回有些失神的注视,轻叹了一口气,却掩饰不住眼里的一丝失望。
这细小的动作却被年轻的男子看在眼里。“冒昧叫住姑娘,还望见谅。”他说着抱歉的话,却是不卑不坑,更透露着不能违抗的气息。这让赵玉儿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赵玉儿耐着性子问。
“这手绢可是姑娘落下的?”正是刚才拭擦眼泪的手绢,赵玉儿连忙伸手接过,有些不好意思。
“这正是小女子落下的,有劳公子了,谢谢。” 赵玉儿微微行了一个礼。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他淡淡地说道。“恕在下冒昧,姑娘应该不是临州城的人吧?”
“咦?”原本打算告辞的赵玉儿被他的话吸引住了,浅浅一笑:“这话怎么说?”
“自小在临州城长大的,现在应该都在“月老阁”外排队吧。”
“呵呵”赵玉儿是真的被逗乐了,一扫刚才的烦躁感。“依公子的高见,这“缘乞节”在临州城可是被执行地很彻底了啊。同样的,公子也不是临州城的了?”
年轻男子用扇子拍了一下左手,不置可否,面露微笑。那双犹如深潭的双眼也有了一些温度。
赵玉儿正想说点什么,却被阿香打断了:“玉儿姐,我们该去外面等大家了。”她看了阿香一眼,点了点头,便朝着年轻男子说道:“希望公子在临州城过地愉快,我们先行一步了。”
“姑娘……”不等男子说完,阿香便扶着赵玉儿出了“如来殿”。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相似之人?”望着两人的身影,男子低语……
中午,她们在“四月阁”简略地用了些斋饭,等画舫其他姑娘全都求完签,问完姻缘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于是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下山了。
一到山底,早已等候在那的马车便马不停蹄地把她们送去了“天下第一楼”。“天下第一楼”知道的人多,却不是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普普通通的一顿饭,用去的银两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花消是常有的事。但是,即使如此,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商场巨贾都喜欢在那里请客会友。人们也把在那里用餐当作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早已听春儿不下十次形容那里了,赵玉儿对它还是充满好奇。
终于,马车在临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停下了。赵玉儿看到的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酒楼,外形建成很罕见的圆柱,而屋顶却成锥子状。更夸张的是,这栋房子全是红通通的。红色的大灯笼,红色的圆柱,红色的大门,红色的窗户,外加红色的屋顶,一派喜庆洋洋。大门的正上方,黑匾金字写着“天下第一楼”,很是气势磅礴的五个字。
跟在四娘她们后头,进了大门,赵玉儿才发现里头的大厅也是大得吓人。放眼望去,红木的桌椅摆了不下七八十桌。每个角落都放了一些兰花。雪白的墙壁挂了几副文人墨客的书画稍做装饰。夜幕虽然还没有降临,但是大厅已经是灯火通明。由于房子的结构是中间镂空,因此,站在一楼的赵玉儿可以看见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也站了一些人,正在打量她们。原本热闹的大厅也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他们是被这一行各个貌美如花的姑娘所吸引了。
其他的姑娘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赵玉儿一个劲儿觉得不自在。她望向前头正和店小二说着什么的四娘,强迫自己不要迎向那些好奇的目光。好在,店小二很快地就把她们带向了一旁的楼梯,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里面摆着两张圆桌和一些椅子,两盆兰花,简单整洁。
“就按那天预定的菜上吧,不过先给大家沏些好茶来。”四娘淡淡地吩咐站在一旁的店小二。
“是,这就拿来。”店小二利索地点头出去了。
等着上菜的期间,几个姑娘开始坐不住了,纷纷走到窗户边,向外望去。窗外的大街一派热闹的景象。“春儿,这三楼也是这样的雅间吗?” 赵玉儿有些好奇地问。
“不是,三楼是客房,供住宿用的。”春儿答道,“这第一楼的主人你也见过的,就是那郑堡主。”
赵玉儿点头,不禁想起那个在月夜吹萧的人,冷冷的话语,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很快,酒菜送上来了。四娘说了一些感谢和祝福的话就令大家把酒满上,赵玉儿原本不胜酒力,又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只好跟大家干了一杯。而后,大家边吃边聊,好不快活。
无意间,赵玉儿望了四娘一眼,四娘显得心事重重,一个人在窗边自斟自饮。“四娘有心事?这样喝,容易醉。”
“还是玉儿心细。”四娘苦笑。
“借酒消愁愁更愁。四娘有心事不妨说出来,看大家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秦香如也站了起来,向四娘说道。
“没什么,只是今天,我在“如来殿”求到了一支下下签。”四娘幽幽道。
瞬间,雅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四娘。“解签的师傅说,最迟到明年年初,我会有一劫,轻则家财散尽,重则有牢狱之灾,更甚有性命之忧。”
“丝……”众人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想,趁着今天晚上这个机会和大家说好,如果你们有人想现在离开的话,我一点都不会拦你们,毕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连累大家。”原本欢乐的气氛消失了,大家沉默无语。
“四娘多虑了。” 赵玉儿看了众人一眼,“命理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没有,四娘不要太过相信才是。”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四娘摇了摇头:“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相国府的一名歌舞姬。十五年前,我与我的一位故人曾经在“如来殿”求了一支签。解签的是一个老师傅,他说,我的签只能看个十五年。”
“为什么?”大家十分不解。
“那时,他说,这之后的十五年间,我会获得自由,离开相国府,有自己的一番作为。但是,我的那位故人却会离开我。他还说,十五年后的劫数他看不到。如果这些事在十五年内都灵验的话,那么他让我十五年后再去求一支签。原本我丝毫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可是这些年来,它们却一件件地发生了。我真的出了相府,我有了自己的画舫,我可以收留需要帮助的人了,我也挣来了银两,但是,我的那个故人真的离开了我。这一切都灵验了,所以今天我又求了一支,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啊。”说完,她又饮了一杯酒。
“呵呵,其实我有什么劫数,我倒不是很在意,人都躲不过一个死字。只是“四舞”是我的一番心血,我不忍心看它没掉了,众姐妹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我也只求不要连累你们才好。”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大家不知要怎么安慰四娘。
“四娘,你醉了。春儿,你先下去结一下账,然后让马车在前门候着,我们这就下去。”秦香如扶着四娘坐下,又拿起一杯茶让四娘喝下。
“四娘,以后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但是现在大家还指望你过日子,所以你要振作点。今天大家都累了,晚饭就到这吧,怎么样?”秦香如问了身边的四娘,见她点头后就让阿香和她的丫鬟扶着四娘出了雅间。
赵玉儿望着眼前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四娘,心里很不是滋味。今晚的四娘给她很不一样的感觉,那种从容淡定没有了,眼里是幽幽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