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萧声入梦来》弱水渡千山

7、缘乞节（一） 乐师也不能

　　次日，四娘便领着众人离开南宫世家回到画舫上去了。四娘让春儿中午过后去集市里寻找愿意在船上打杂的下人，春儿仔细挑了几个，便带回画舫，交由四娘审核。

　　四娘仔细问过后，便决定留下几个，让他们画押签了协议，又让春儿领着他们去与各个姑娘认识。赵玉儿今日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便帮着春儿安排下人们的住处。

　　这批新来的下人中有一对是亲兄妹，哥哥阿水，人很斯文但不瘦弱；妹妹阿香，非常的清秀和乖巧，一见赵玉儿便上前向她套近乎。赵玉儿是众师兄姐中最小的，自然没有尝过别人叫她“姐姐”的滋味，所以阿香前一个“玉儿姐”，后一个“玉儿姐”让她很是受用，一下就喜欢上这个新来的小丫鬟。

　　晚饭过后，四娘让春儿叫赵玉儿去她的房间，说是有事商量。赵玉儿在向四娘行礼过后，便坐下了。

　　“玉儿，这次南宫府的寿宴多亏了你的帮忙，“四舞”才不会在天下群雄和众姐妹画舫面前失了面子，我实在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岂敢要四娘道谢？玉儿一直想要报答四娘的救命和收留之恩，这不算什么。”

　　“说到收留，我记得以前和你说过，只要你想离开画舫，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对吗？”四娘问。

　　“是的，四娘是想让玉儿现在离开吗？” 赵玉儿顿感不安。

　　“不是，你别紧张，我留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你走？”四娘宽慰道。

　　“那不知四娘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很欣赏玉儿的琴技，想必你也是受过高人指点吧？要不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等造诣？蔡师傅这次是中风，估计治愈是无望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留在画舫替姑娘们伴奏，可好？
　　其实以你的造诣，别说是乐师，就是登台卖艺都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愿意，我每月都会付你工钱，绝不会比蔡师傅少；你若想登台表演，那客人们的赏银，除去船上的开支，你与我对半分，怎么样？”

　　见赵玉儿不语，四娘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说道：“我“四舞蹈”画舫绝非是随波逐流和什么不入流的烟花之地。各个姑娘洁身自好，都是凭各自的真本事吃饭。你在船上的这些日子应该是看得到的。如若要嫁人，这所挣银两将来也是极为丰厚的嫁妆。任何想下船的姑娘，无论她多红，我都不会加以阻扰。所以我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然后给我答复，可好？”

　　赵玉儿低头不语，思考片刻，对四娘道：“玉儿谢过四娘的后爱，那就请容玉儿考虑几日吧。”

　　回房后，赵玉儿便考虑起四娘的话。眼下，一来自己举目无亲，孤身在临州城，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不说，更加无望去不老峰看望爹娘；二来如果吴婆婆所言非虚，宫里将派人带她回去，那更是半点自由都没有了，以后也更难有机会出宫，那一家团圆的机会就彻底为零了。眼下，惟有在四娘的画舫呆上一段时间，挣够银两再行打算；第三，这画舫也是“小江湖”了，江湖上的事这里能第一时间就知道，而且还八九不离十。

　　可是，抛头露脸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赵玉儿不由想在起南宫世家表演的事。师傅和大师兄要是知道了，不知要作何感想了？不管了，生存最重要了，而且他们从未去过什么画舫，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不大，的确不大……赵玉儿不断地说服自己。

　　第二日，她便答复了四娘留在画舫，四娘很是高兴，她让春儿找裁缝为赵玉儿裁了几套衣服。这样，赵玉儿就不用老穿着丫鬟的衣服了，春儿很是羡慕，说是要有什么吹拉弹唱的技能，定要四娘也把她收了去，当丫鬟太憋气了，赵玉儿不语，笑容很是勉强。

　　转眼半月过去，赵玉儿对画舫的所有曲子都能弹唱自如了，四娘自然非常满意。她让教舞蹈的师傅顺带教教赵玉儿。赵玉儿一开始非常不乐意，不是只当乐师吗？搞得好象要十八般武艺样样具全似的。哪知四娘说，“四舞”自南宫世家的寿宴后，身价已经飙高了很多，乐师也不能只是光光吹拉弹唱就行了，多学点，搞不好下次还能拿来再替用一两次，赵玉儿彻底无语了。

　　教舞蹈的师傅姓唐，她的“舞技”可是临州城数一数二的。据说她的祖上都是为宫廷表演的舞姬，不论男女，骨骼都柔软异常。早前甚至远赴多个国家，采集和学习各种舞蹈。这种“求舞”的精神让赵玉儿汗颜不已。

　　但是唐师傅却对赵玉儿欣赏不已，她甚至向四娘请求让赵玉儿停下其它技能的训练，安心练舞就好。也难怪她有这种想法，唐师傅自然是不知道赵玉儿的轻功极好，只要姿势对了，凭借她的轻功怎么也可以舞得像那花枝上的蝴蝶，还顺带衣袂飘飘。

　　但是最近画舫上的姑娘们似乎无心于训练了，赵玉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缘乞”节要到了。临州城的“缘乞”节年年都热闹非凡。在那一天，年轻男女都会前往“四月阁”上香，求签，问姻缘。于是，四娘决定那日带众姑娘前去上香，然后在临州城的“天下第一楼”订下酒席，慰劳大家将近一年的辛苦，一想到四娘就要“大出血”了，大家更是雀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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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缘乞”节到了。一早，“四舞”画舫的姑娘们便美美地打扮妥当。赵玉儿简单地收拾了一番，白色的素裙，白色的丝带夹着乌黑的长发，随风舞动，犹如下凡的月仙，阿香直呼好看。

　　严格来说，这是赵玉儿第一次去寺庙上香，小时候听吴婆婆讲了很多关于神佛的传说，一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了，昨晚她兴奋地很迟才入睡。

　　“四月阁”所在的山并不高，上山的路还算宽敞。但是当马车到达山底时，大伙儿还是被四娘赶了下来，说是理佛要诚心，才能求得好姻缘。不知哪个姑娘问这是否是四娘的经验之谈，四娘居然罕见地脸红了。于是在一片笑骂声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始爬起了山。路上，不时有上山和下山的人，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赵玉儿感觉队伍越来越长了，纳闷地问了在她身边的阿香是怎么一回事。阿香轻笑：“你不知道啊，玉儿姐？咱们画舫的姑娘各个貌美如花，那些公子少爷们当然是来搭讪的了，还真是赶上好日子了。”

　　一群美人登山想不引起注意都难，这不,只见一位风度不凡的年轻男子预上前与赵玉儿搭讪，话还没出口，就被阿香叫住了：“我说这位公子，上山的路本来就不好走，我们走的刚好，你硬是挤进来做什么？存心不让人好走嘛。”

　　赵玉儿被阿香的话逗笑了，心想，敢情我身边这么冷清，都是这丫头使的鬼，干得好！她看了那公子一眼，那公子倒是个薄脸皮儿的人，脸早已红透，杵在那儿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赵玉儿拉一下阿香的袖子：“阿香，我们快些走吧，要不赶不上大伙儿了。”说完就走，不再看那公子。

　　终于率先到了“四月阁”，抬头望去，人山人海，到处是人挤人。赵玉儿担心地说了一句“这庙宇该不会被挤坏掉吧？”

　　阿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塌了也自有神佛顶着，你操什么心。看见那了没有，那就是供着月老的“月老阁”了，我们赶紧去上香，然后排队等求签吧。”

　　赵玉儿顺着阿香的手望过去，毫不夸张地说，这队伍与当年排队等赈灾粮的不相上下，想来这临州城的百姓真是无事可做。多年前，盛陵曾遭受大面积的蝗灾，仙缘谷周围的小镇百姓也是颗粒无收。她与师傅出谷分发消灭蝗虫的药物时，衙门口等着拿救济粮的人也是排了这么长的队伍。那一幕给赵玉儿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阿香，你先去吧，我先去比较清闲的地方逛逛，那“如来殿”供的是什么？”

　　“当然是救苦救难的如来佛祖了，我陪你吧，你初次来这，走散了不好。”

　　与“月老阁”相比，这“如来殿”可是冷清了许多。站在佛像前，看着这尊万年不曾变过笑脸的如来神佛，赵玉儿突然眼眶直发酸。

　　这世间真有救苦救难的的神佛吗？如果有，为什么受苦的永远是最无辜和最无助的人？

　　这世间真有救苦救难的的神佛吗？如果有，为什么她看不到任何的公理和正义？

　　这世间真有救苦救难的的神佛吗？如果有，为什么它不惩罚那最肮脏的地方？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落下，掏出手绢将它轻轻擦拭，便听见阿香说：“玉儿姐，要不要求只签？“四月阁”的签都很灵验的。”

　　“不了”赵玉儿轻叹了一口气：“未来的路，我不能将它寄望在一张签纸上。上天若不想眷顾于我，我又何苦求它赐个未来？”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姑娘，请留步。”悦耳的声音，仿佛是大师兄在叫她。赵玉儿一惊讶，赶忙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