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萧声入梦来》弱水渡千山

4、寿宴（二） 等赵玉儿醒

　　等赵玉儿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身旁的春儿在轻轻地打着鼾。看来，这些日子她也是累坏了。赵玉儿伸手摸了一把脸，眼角的泪水未干。她刚刚又梦到仙缘谷了，师傅和大师兄……大家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好啊。而梦醒后产生的巨大落差，伴随孤独和彷徨开始冲刺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叹了一口气，赵玉儿轻轻下了床，披了一件衣服，十月的临州城确实很冷。她看到春儿留在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冷，于是开门走出去透透气。天边的明月格外清冷，四周寂静的很，偶尔会听到隔壁小楼传出的细细的说话声。忽然，远处响起一曲悠扬的萧声，是《相思颂》。赵玉儿经常用古琴弹奏它，却从未听过用萧来演奏的，于是便静静地听着。纯纯的萧声如汩汩的流水般低低地倾诉着恋人间的刻骨相思，令人勾起无数的回忆。与她的古琴相比，这萧声却也别有一翻味道。能吹出这么美的萧声，赵玉儿心想这吹萧之人想必是个妙人吧。她突然间很想认识此人，于是，轻跃上了小楼的屋檐，仔细辨听了声音的源头，便朝着那方向飞去。赵玉儿的轻功是极好的，所以她并不怕被人看到她在夜间穿梭。

　　很快，她便发现声音是由“众神殿”右边的小楼中传来的。听南宫府上的下人们说这里住的是南宫老爷请来的贵客。她跃下墙头，就着月光，看到了吹萧之人。他侧对着赵玉儿，手指拂上玉萧，非常专注。但是赵玉儿却未能看清他的面容，因为他的脸上带着半张银制的面具。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赵玉儿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过仔细打量他的华服后，赵玉儿肯定他们从未见过面。这是富贵人家才穿的吧，光滑的丝绸，合体的剪裁，考究的刺绣，很是华美。

　　吹萧之人听到声响，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赵玉儿，定定地站着，没有丝毫的表情。反倒赵玉儿被盯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微怒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姑娘不觉你的行径有点象梁上君子？”冷冷的声音从他嘴上传出。

　　“你说我象小偷？” 赵玉儿有些气结，说道：“我只是从未听过有人用玉萧吹《相思颂》，所以有些好奇就过来了。既然公子不欢迎有人打扰，那我告辞就是。”说完，赵玉儿欲施展轻功离开。

　　“姑娘”他叫住了赵玉儿，稍微停顿叹了一口气后，用玉萧指着旁边的院门，说道：“这小楼的门在那里。”

　　“谢谢指点，不过公子说我更象梁上君子，那我还是原路返回好了。”说完，赵玉儿翻墙出去。

　　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却是动也不动，陷入了一片深思……

　　第二日，天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但这无损南宫府上的一片热闹的景象。

　　“四舞”画舫的姑娘们起了个大早，开始为晚上的表演进行最后的排练了。经过几位舫主的协商，由“四舞”画舫选送的群舞做为第一个开场表演的节目。这让四娘非常的有面子，而随后的节目有四个画舫的姑娘们分别送上歌艺，琴艺，舞技来助兴。
　　赵玉儿一边整理着姑娘们的演出服装，一边暗自回想昨晚吹萧之人。身份也许是迟早要知道的，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按理来说，她生长在仙缘谷，能接触的人无非就那几个。此次虽在外两个月有余，却又都是在船上呆着，中途不曾下过船。船上的下人也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熟悉感，他到底是谁呢？

　　“玉儿，又在神游太虚了？瞧这脸皱得跟包子有的比了，想什么这么入神？”春儿看见赵玉儿站着不动了，打趣道。

　　“没什么，一想到今晚可以看到许多江湖上闻名已久的大侠们，有点紧张。” 赵玉儿的脸不由一红，春儿自然不知道那是她在撒谎时的惯有表情，还以为她是个崇拜英雄的小女孩。

　　“那些大侠固然风光，要我说，还是找个官宦人家比较好。”春儿一脸向往的样子。

　　“为什么啊？”好奇的几个丫鬟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围着春儿问。

　　“你们想啊，要是嫁有钱的大侠，日子还好过点。可这年头当大侠的谁有像郑家堡堡主一样的财富？又有几个像南宫家生活的这么风光？被人追捧为大侠的哪个不是要仗义疏财？就算钱没有问题，做大侠的经常要接受江湖人的挑战，这担心受怕的日子有你们受的。所以还是官宦人家好啊，衣食无忧不说，还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对吧？”春儿分析的头头是道，几个姐妹点头称是。

　　“可是你们就不怕深似海的侯门吗？” 赵玉儿不解地问。

　　“怕，当然怕了。所以姐妹们，大家更要好好努力啊。等你们大红大紫成为盛陵真正的花魁时，要入哪个侯门还不是随你们挑？”春儿笑着说道，众姐妹一阵大笑。白天就在大家说说笑笑中过去了。

　　傍晚时分，雨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各个画舫的姑娘被南宫府上的下人带进了“众神殿”。殿里早已热闹非凡。赵玉儿承认这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不禁抬头四处观望。这“众神殿”不仅名字起的气派，里面也是一片辉煌。从正门进去，正中间铺着一条又长又宽的红地毯，红地毯的尽头摆放的是主人的宝座。两侧是贵宾席了，供各门各派的掌门使用。而贵宾席的身后是圆桌，供各个门派的弟子使用。赵玉儿放眼过去，光是这样的圆桌就有一百来桌。这条又长又宽的红地毯也就是今晚的舞台了。乐师们被安排在靠近门的地方。各个画舫的姑娘也是被请上圆桌，但丫鬟只有站的份。虽然是这样，但也可以看见南宫世家的礼数还是很够的。

　　因为最靠近贵宾席，所以等下从正门近来的大侠英雄们就可以清楚地瞧见了，一想到这就让赵玉儿雀跃不已。之前常听大师兄丰神玉提起过，武林中除了他们的师傅，也有一些值得尊敬的前辈和英雄。他们曾经在国家危难时，挺身而出，英雄事迹也同样可歌可泣。

　　“呵呵，各位掌门不必客气，大家请入席吧！”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领头进来的是今天寿宴的主角南宫鹏了。赵玉儿连忙抬头望去，半花白的头发，硬朗的身姿，刚毅的国字脸，虽有六十高龄，却不显半点老态。暗红色的泡子镶着金色的花边，神采熠熠。南宫鹏在一群掌门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在中间的宝座上坐定后，只见各门各派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家一致向南宫鹏抱拳行礼，齐声贺道：“祝南宫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好，好！谢谢各位能赏光敝府，大家请就坐。今晚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南宫鹏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四舞画舫，南湘画舫，水梅画舫，御林画舫，恭祝南宫盟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四位画舫的舫主齐齐向南宫鹏道贺。

　　“诸位舫主免礼。今晚有劳姑娘们了，请入座吧。”四娘和南湘画舫被下人带入左手边的贵宾席，而水梅画舫和御林画舫的舫主被安排在了右手边。

　　赵玉儿正在纳闷为什么还不开宴，在看到右边最靠近南宫鹏位置的贵宾席就知道了，原来还有贵客未到。是什么贵客这么有面子，让今天的寿星和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侠们干等？

　　正想出声询问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只听见南宫府上的下人喊道：“晋南王爷，晋南世子，郑家堡堡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