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幽愁暗恨生》零幽

22、第二十二章 我明明知道

　　我明明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只希望到时，能护得你的周全。——伏羲。

　　昔者，共工与祝融素不和，争执不休，怒而战，败。故共工怒触不周之山，以至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这场人间的浩劫，在女娲力挽狂澜之下，补救回来。
　　“共工、祝融坏三界秩序，投入九幽之地，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冰冷的话语自黄帝口中说出，“无论神族还是魔族，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蚩尤仍然微笑着，伸手拦住怒气冲冲就要上前的夸父，轻声道：“不过是些无能而懦弱的凡人，竟能比起神族魔族之中两大强者来得重要。”蚩尤虚虚鼓了两下掌，转而对一旁的伏羲道：“我听说女娲为了补天费了很大力气，导致如今虚弱昏迷，你竟也认为值得，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我们走吧。”
　　蚩尤冷笑着离开。
　　“真的是你，将祝融，还有共工打进了万劫不复？”半玄上前两步，直视着黄帝，“你以什么身份？那个刚刚成形的三界，嗯……该怎么称呼？哦对，三界之主。”
　　“这是这个世间的态势，必须遵循的准则，即使是我们也不例外。共工妄图打破这个规则，就该接受应有的惩罚，祝融也是一样。”黄帝拂袖离开。
　　“半玄，我们也并不想这样，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炎帝拍了拍半玄的肩，随着黄帝一同离开了。
　　“陪我去看看娲妹？”伏羲走到半玄身旁，“她为了炼出五彩石，耗费了很大的法力。”
　　“你怎么，这一次就舍得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灾难？”半玄心中有很多疑惑，他定了定心神，正眼看向伏羲，“为什么？”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问为什么，会自己寻找答案。”伏羲叹息一声，“我当初，没打算管人间，但是黄帝，说服了娲妹。人类，毕竟是娲妹所造，她对他们，总归是有感情的。”
　　“呵，的确，确实会有些感情。”半玄嗤笑一声，“你们神族，大部分都是由人类修炼而成，你们帮助人族，本就无可厚非，但是，黄帝他究竟有什么资格将祝融和共工打入九幽！共工天生魔神，如何轮得到他人族的王决断生死？至于祝融，那的确是你们神族的事情，但是这万年来，他们斗过无数次，撞倒不周山的是共工，又与祝融何关？”
　　“九幽之地，是共工和祝融自己的选择。”伏羲和半玄对视，仍然面无表情，黑色幽深的眸如古井之水，无一丝波澜，“不过黄帝和炎帝，本也打算小惩大诫一番，树立起他们的威信。”
　　“我要回去照顾娲妹了，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她吗？”伏羲走在了前面，似乎笃定半玄会跟上来。
　　“你……如果到了四族非要争出一个首位的那天，你会如何选择？”半玄饶有兴趣地看到伏羲的背影明显一僵，“三界，天界、人界、冥界，如今神族居住天界，冥界地府，实则也为神族控制，妖族生活在人间，与人族相处还算和睦，唯有魔族不被三界所容，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但魔族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
　　“半玄你呢，你想要取得那个位置吗？”
　　“三界中的两界都在神族的掌控之下，而你和女娲却毫无接下三界之主位子的意思，黄帝有意，炎帝自然相帮，似乎是已成一个定居了啊。”半玄淡淡地笑着，并没有直接回答伏羲的问题，“自盘古大神创造了这个世间，我们也相继于混沌之气中降世，没错，我们的降世，为的是守护自己的族类，但是这数万年来我们几个之间的感情，就该就此斩断吗？”
　　“我的确无意那个位置，但是蚩尤若要……”
　　“他不适合！”伏羲近乎粗暴地打断半玄的话，“黄帝最多会让魔族偏安一隅，绝不会对魔族怎样，但若蚩尤坐上那个位置，他必会任由魔族对人族赶尽杀绝。”
　　“伏羲，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个世间，不是只属于人族的。”半玄紧紧握拳，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怎么就不能是人族为了躲避魔族而偏安一隅呢？”
　　“我们……我们生来就知晓自己的责任是守护自己的族类，却不知道，当各族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去做。”伏羲望向远处，那是昆仑山的方向。
　　两人来到伏羲家时，九天玄女正在和女娲聊着天，女娲靠坐在床上，淡粉色的衣衫衬得面色更显苍白，一向灵动的眸此刻有些落寞。
　　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些什么，但半玄看得出来玄女是在安慰着女娲什么。
　　伏羲走进屋子，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半玄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你们这是吵架了？还真是万年难得一见。”半玄在记忆了搜寻了一会儿，只记得女娲偶尔任性起来会不理伏羲几日，而伏羲不理女娲……这还真是头一回。
　　女娲轻哼一声，瞪他一眼后撇过头去：“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怎么，还不出去，打算让我替女娲姐姐赶你走吗？”玄女调笑了一句，又在半玄耳边轻声道：“姐姐还病着，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和她闹了。”
　　半玄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九天玄女的话，而是拍了拍她的肩道：“出去找找伏羲，就说他家妹子昏过去了。”
　　“嗯——好吧。”玄女暗想了一下，就将空间留给了半玄和女娲两人。
　　女娲仍然不愿理他，半玄突然坐到床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女娲气得骤然扭头，怒目而视：“半玄，你究竟想做什么！”
　　“为了人类，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值得？”半玄勾了勾唇，有些嘲讽，也有些心疼，“伏羲也是为了你独自补天，不把这事告诉他才生气的罢？”
　　“你都知道还问些什么。”女娲咬着下唇，有些懊恼，“他当初说，这兴许是人类必须经历的浩劫，我知道他不想管这事，而且补天凶险，我怎么舍得让他去。”
　　“果然……不过，依你的智商，想不明白伏羲心里在想些什么，倒也正常。”即使是安慰，半玄也不忘出言讽刺。
　　女娲气极正欲反驳，这时，玄女与伏羲走了进来。
　　伏羲一言不发，上前为女娲把脉，见无任何异样就要离开，女娲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透出哭腔：“伏羲哥哥。”
　　半玄拍了拍伏羲的肩，拉着九天玄女离开。
　　“好好休息。”伏羲伸手抚顺女娲刚刚被半玄揉乱的发，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哥哥，我当年依靠着宝莲灯的无边法力创造了人类，就自然对他们负有责任，你为什么……不明白呢！”女娲的确不知，伏羲为何不愿相助人族，她甚至感应到，伏羲曾动过希望人族覆灭的念头。
　　伏羲缓缓闭上眼，沉声道：“我们的责任只有守护魔族，而人族，是黄帝和炎帝他们的事情。何况，娲妹，你总不该自己独自去承受这些。”
　　“可是如今的诸神，大部分都是人族依着仙缘机遇修炼而成，而且……若想炼出五彩石，就必须要用到你或我的血。”女娲握住伏羲的手，“哥哥当初率领众神飞往天庭之时，就没有想过，自此以后，三界成形，你我的使命之中，也就包含了人类？”
　　伏羲睁眼看着女娲，却没有回答。
　　知道，怎会不知？但是娲妹，你可知道，若真是到了万物态势完全形成的那天，我们就再也没有选择了。如今的三界，容不下魔族，而迟早有一天，也容不下妖族，那会不会有一天，连神族也容不下？混沌孕育了四族，这世间，却只能残存一族，他……便是为此而复生的罢？神族不是在掌控人族的命运，而只是为其服务。
　　我没能阻止祝融和共工坠入九幽之地，也阻止不了黄帝夺得那个位置做的一切，至于蚩尤……真相早就不重要了，即使不为了兄弟情义，单单为了那个位子，他想要动手，又哪里需要理由？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她？”半玄瞧见屋内已经睡熟的女娲，无奈地摇头。
　　伏羲苦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而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
　　“如果……”半玄试探性地开口。
　　“不可能。”伏羲摇头打断他的话，他知道半玄想说什么，“暂且不论我帮了蚩尤能否讨到好处，只说天庭诸神皆是人族修炼而成，这件事，就绝无可能，女娲造人、女娲造人……为的，只怕就是永远将人族和神族捆绑在一起罢。”
　　“我打算去人间走走。”他们住的地方，一向与世隔绝，半玄想着，在这世间被鲜血染红之前，他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世间的美景，“你放心罢，到时，我一定两不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