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8、清泉 来到清泉山

　　中都城外三十里有座清泉山，清泉山上有座清泉观，清泉观中有位乾元道长。乾元道长乃是天子钦授的国师，乾元道长的尊师承济真人乃是先代国师。清泉观主七代以来皆是国师。
　　国师不过问庶务，只在问卜国运。
　　来年便是甲子年，国师须行一个天运大褂，因此借天子之名在举国上下召集了一千大立之日出生的童男女来行此法事。
　　香夏他们这些人受昭而来，由四海之内聚集到清泉山。应昭而来的人远远不止一千之数，清泉山下熙熙攘攘了好几日，终在这群人里选出样貌身姿出众的童男女各五百人。选不上的赏赐钱物发还原籍。
　　香夏留了下来，不几日便在观主大弟子合德道人的主持下束了发，受经箓须赍等信物，拜入观主门下。
　　每日里除了诵经，便是在合德、合明、合序、合吉四师兄的指挥下操演阵法。师兄们手持杏黄法旗立于阵眼之上，挥旗则行、收棋则止。
　　清泉观本在山顶，气势宏伟、殿宇颇多，可是师尊清修不可扰，他们这些小道童都住在山下，每日天不亮就梳洗了爬到半山腰去修行。只是些须几日便有不少少爷小姐受不住，开始抱怨。
　　香夏住的这座云房颇大，竟然住了六十个女冠，半月有余香夏都没把人认全。
　　“合尔，你看我的脚！”挨着香夏的合心是徐州郡里一位员外之女，知道了陈果尔同是出自大富人家，便一直与她相好，定要将席子按在她身边。此时正举着脚朝香夏伸来。
　　香夏掩下无奈，淡笑道：“你没走过这些路，出血泡是难免的，我给你采的草药你再敷一敷，过几日就好了。”
　　“真不知道还怎么忍，我从小也没受过这种苦处。就算是一忍再忍，过了祭天问卜之日，又能如何？只怪我生错了时辰。”
　　“轻声！此事岂可胡说，当心师兄训诫你！”
　　合心掩着嘴俏皮地挤挤眼，“合德师兄就是过于肃穆，合吉师兄就和气多了。合尔，你知道吗，合初跟我说了，你莫告诉别人，他爹从徐州郡派了人来，定会给他疏通关节，到时候可在祭司谋个职位。还是黄冠好，若不在这里出家还可以谋取官职，哪像我们，要么留在这里做个女冠，要么进了皇宫做个宫婢，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这些都是后话，烦恼也是无用！”
　　“合尔，你就不想家吗？”
　　“想啊！”
　　“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家乡的潮白河！”
　　“走一步看一步吧，想也没用，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夜里，合心的啜泣声响起，渐渐地和声四起，大家都无心睡眠。

　　一个月后
　　“师兄唤合尔前来有何吩咐？”
　　“合尔，合初与合心两位师弟去了哪里？”
　　“合尔不知，晚膳时就没见到合心，弟子已经跟舍监禀报过了。”
　　“合尔，大典在前，你可知误了此等大事，是何罪过？天子震怒，不止他们九族难逃株连，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性命也难保！”
　　“合心。。。她前几日跟我说过，来到清泉山这么久却从未见过清泉，她想去看一看。。。”
　　是夜，一众道士举着火把朝清泉进发。
　　合德带队，在山中走的很急，他们都有武功在身，走些山间夜路不在话下，起初还看看身后的合尔能不能跟上，只见她面色虽紧张却毫不气喘，合德便越走越快，一会就在山间狂奔起来。
　　跑了半个时辰，转过了清泉山主峰半山腰之后，显出一片山谷，山谷刀削斧砍一般平整，堪称鬼斧神工，远远地即望见山谷中斜立着一面巨大的日晷，周围几个黑影，该是一些人散在日晷四处。
　　在那山谷对面，从山峰上流下一条瀑布，水流不急不缓，周围腾起了不少水雾，瀑布下是一汪清池，离着池水不远是几间云房。遥遥望去，仿似仙境一般。
　　合德师兄又领着他们跑了一阵才来到日晷近处。
　　待到了云房前，里面的人听到已迎了出来。当先一个身着道袍，身后两人作公子打扮。
　　众人赶忙稽首见礼，合德道：“打扰乾贞师叔清修，弟子失礼了！”
　　“不必多礼，深夜前来，必有急事。”
　　合德上前回禀，两人叙话的功夫，香夏一边抹着鬓边的湿汗一边偷偷地抬眼去看这位师叔，一见之下便生孺慕之情，乾贞道长人淡如菊，风姿清长，话语温和，虽然年纪仿佛只在弱冠，却让人信服他是位得道的高人。
　　香夏这边偷偷打量师叔，不提防别人也在打量她。她一错眼神便看到师叔身后的男子嘴角噙笑望着她。那抹笑意味不明，让人心生厌恶。她偏转头不去理他，却在看到另一位公子之后僵立在那里。
　　这世间真有缘分二字！
　　那日在顾城匆匆一望，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位小将军的样貌身形，今夜他虽作公子打扮，香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再次相遇，那人在火把的亮光中仿佛更加夺目，周身光晕，让人不得不仰视。
　　意识到香夏的目光，小将军也看向了她，见她如此专注，不禁皱起眉头，仿似嗔怪这女冠如此无礼的直视。
　　合德此时已禀明因由，乾贞师叔唤了人来帮忙，他们往上山的另一条路找去。
　　香夏跟着众人前行，故意脚步放缓落在后面，她回看时，正见三人行礼如仪，先前打量她的那人说道：“道长有事，在下不便叨扰。”声音清朗，不似他笑的那般不正经。
　　那小将军仿若心有灵犀，此时也看向了她，香夏不禁心思恍然，三魂六魄都飘荡了出去。

　　合初、合心被抓了回去，半夜奔波，两人落拓不堪。几经审问，便供出实情。
　　两人皆属徐州郡，本来互不相识，来至此处思乡情切时常聚在一起，便生了私情。两人情热，只想独处，邀约去清泉游玩，本以为晚膳时出发，清晨前必能返回，不想天一黑就败露了，加上路途遥远疲累不堪，师兄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处山窝里抵颈而眠。
　　乾亨师叔训示：二人已然不贞，大典上不能再用。一面去朝廷请命，在附近州郡急寻两个先前的应昭之人来。这两个不贞之人如何处置，还需师尊定夺。
　　师尊言道：“世事本难尽善尽美，天道如此！”
　　合德代掌师职，降下律令：合初、合心二人不尊师训，特将逐出师门。
　　随后大理寺将两人拿问，定下抗旨之罪，刺配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