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9、问卜 清隽的眉目

　　一番变故过去，清泉山又归于平静。走的那两人已经被新来的补上，只是对这些道童的教管更加严厉，黄冠和女冠间不得许可不准交谈，戌时舍监必来点卯。合德师兄少有不蹙着眉的时候，就连合吉师兄也不苟言笑。
　　法事在即，功课日紧，众人多有牢骚，只是都不敢纵声，偷偷摸摸地抱怨。
　　乾贞道长在贞清峰上报师尊，推演国运的吉时已然测出，乃是丑时三刻。师尊请命天子，敲定了吉时。不日天子就会动身前来清泉山祭天。
　　听到消息时，香夏心里蹦蹦乱跳，仿佛千难万险地做一件事，终于要成功前的喜悦和紧张。只是一会儿，她便好似从这种兴奋的感觉中被扔了出来，心里又是难言的无力。
　　当今天子，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冠能得见的。只怕自始至终，她连天子的一个背影都看不到。
　　不论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香夏安慰着自己。
　　小道士们苦挨苦盼，终于到了天子登山祭天这一日。
　　九月初一午时初刻，清泉山顶法坛高悬，香烟袅袅，仙音缭绕。
　　天子朝服冠带，正位主祭，乾元、乾亨、乾利、乾贞四位道长着法袍执云展辅祭，诸王公大臣跪候。
　　场面如此盛大，小道士们是没福气观礼的，他们只能在半山腰上排好阵，打坐诵经。同辈弟子中只有合德等四位师兄可以前往，羡煞了一众小辈。
　　祭天毕，天子便回宫了。香夏只在山腰上看到了一角天子仪仗，乌洋洋一群人，又是官员又是侍从，即便天子能步行其间，恐怕也难分辨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祭天毕紧接着是祈福法事。七天七夜没有停歇，不是诵经便是排阵，虽然能轮流休息，也把小道士们累得无精打采。还不容易挨到九月初九日丑时初刻，众人被法旗一收一挥，指向了山下，皆如蒙大赦，难掩兴奋地朝山下云房走去。大家都不作他想，只愿能回到席上结结实实睡一觉。
　　就在这群孩子们朦胧欲睡间，清泉山顶迎来了第一缕阳光，清泉观正殿门窗皆闭，乾元道长着法袍，执法器闭目盘膝坐在了蒲团之上。清隽的眉目之间疏淡无扰，仿似天地间无尘无物，只余清风。
　　殿门外，如乾元道长一般，坐着乾亨、乾利、乾贞三位道长以及合德、合明、合序、合吉四位师兄，他们七人在院中为师尊护法。
　　如此三日，丑时三刻起卦，辰时初刻即止。终于天演国运，师尊拟了奏表，面呈天子。
　　问卜始毕。
　　既然问卜已成，清泉山就没有必要留下这一千之众留在山上虚耗。合德等几位师兄连日来从他们之中宣召有天分、道缘的人，最后选出了三十人。其余人众还俗而不得返家，女子充为宫婢，男子发往庶务司为候。
　　尽管结束了这几个月的苦熬，众人脸上全是哀戚。留下的那三十人，从此心无一物，再不理俗世。离开的这九百七十人都是为奴为婢的命数，女子已注定在宫中终老，再无缘于父母家乡，男子到了庶务司倒是免了进宫的惨事，可也免不了在宫外各司为奴的命运。
　　香夏没有同伴的惨淡，她千里独行，如今终于能进得金宫，满心欢喜只能强自压制。相比身边人的哭哭啼啼，只有她还算平静。
　　进了金宫，离见到天子难道还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