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天下》斑点芦荟

7、昭选 有福之人不

　　在狱中浑浑噩噩地挨过一宿，晨光刚刺透深牢的幽黯，这群少年人便被衙役们吆喝着起身见官去。
　　香夏实在纳罕，自己这爬树能定个什么罪，即便觉得自己无辜，她仍然是敛气息声，不敢抬头。
　　穿堂过院走了半日，男女被分作两拨，带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说是见官，可迎他们的却是几个杂役，吆喝着让他们沐浴更衣。香夏一听就慌了神，退了几步，心一横就向外跑，没跑两步就被人逮住，训斥道：“到了这里，你还往哪里跑？还不进去！”
　　香夏揪着衣襟向墙角退，死活不去洗澡。那下人中有个机灵的，脑子一转便找了个婆子来把香夏带进了一个小屋查验。那婆子不一会出来与他耳语了几句，他哼道：“果不其然！我这就去禀报管事大人。”
　　香夏被婆子拉着进了女孩们的院子，婆子吆喝着她脱衣服进浴桶，又被狠狠一顿搓洗，脸上泥污尽去，显出女孩子清秀的样貌来。
　　女孩们被洗刷干净了，都抹着泪儿擦净了，装扮上一身道袍。
　　等被收拾整齐了，各个都饿的头晕眼花，院子里此时摆了条桌放饭。一群人扑上去一通狼吞虎咽，再也顾不上哭哭咧咧。
　　等被带到府衙后宅时，香夏心里更是诧异。先前那些少年此时也是道童打扮，正在院子里排排站好。
　　等各人均自站定，日正当中，炫目异常。久站多时，一个派头很大的管事才站出来训话。
　　“此次昭选，非同一般，乃是陛下钦点！”言毕向天一拱手，方又道，“兹事体大，我辈绝不敢存半点懈怠。今日将尔等召集至此，皆因此事。此乃国事，凡典中者不得以任何因由推脱，否则就是杀头重罪，株连亲族。”
　　管事震慑了众人便步下台阶，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孩子，颔首笑道，“能被陛下昭选，尔等皆是有福之人，俗语说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将来诸位或雀屏中选，或飞黄腾达，那都是指日可待啊！”
　　管事这番话起了大作用，原本哀哀戚戚的众人脸上都浮现了一丝喜色，懵懵懂懂地期盼着光明的未来。
　　管事摆出一副和善姿态，任由少年们窃窃私语。香夏此时尚在懵懂，留神细听众人言语，也能约略摸着些头尾。
　　将这众人集齐，乃是天子之命。天子着清泉观主乾元道长问卜国运，问卜前要做一场七天七夜的祈福法事，需征召立春日寅时出生的十二岁童男童女各五百个，郡府各处一力搜寻，不得懈怠。
　　这一处府衙里的户籍文书被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了这几十个孩子，得复皇命。
　　香夏惊诧莫名，天下间真有这番奇事，这衙役们是如何看出她的生辰年月的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管事挥手招来下人，展开一份名册唱名，香夏的这群同伴一个个的被领了下去，慢慢的院内就只剩下了香夏一人。管事拿眼神扫了一下香夏，转身进了内堂。
　　管事在内堂慢悠悠地饮茶，香夏垂首站着，不敢言语。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独自一人？”
　　“我住在东掖山根上，跟家里人一起出来投亲的，前几日跟家里人走散了，正在四处寻他们呢。”
　　“为何乔装改扮？”
　　“我怕自己女孩家一个人被欺负拐骗了。”
　　“满口胡言，你明明就是山上盗匪的眼线！”管事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墩，厉声诘问道，“快说，你们此次又盯上了哪处人家？”
　　“大人，我是好人家的女儿，绝不是盗匪，大人莫冤枉好人啊”香夏吓得跪在地上，急声争辩着。
　　“狡辩！看来不把你投进大狱吃些辛苦你是不会承认的。来人啊！”
　　“大人饶命！我真的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可由不得你来说。”管事重又拿起茶碗浮着茶沫，“你既求饶，便是有心改过，我倒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管事拿眼睛斜瞟着下跪的那个孩子，见她吓的惊疑不定才又道，“陛下昭选之事，你也该知道了吧？这种事降到谁身上都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人盼而不得，如今恰巧空出一个名额。我见你年弱可怜，必是为歹人利用，就想帮你一把，你意下如何？”
　　香夏怔愣着双眼，不明其意，但见管事面现不耐，继续说道，“我将你改头换面，前去应陛下之昭。一边是深牢大狱重刑加身，一边是有福之地飞黄腾达，你且想好了！”
　　香夏瘫坐在地上，此番被稀里糊涂带到这里，管事的意思，她若不从就要被投进大狱，若是从了虽不知去往何处，将来如何，总还有一线生机。何去何从仿佛根本不需思量。
　　香夏茫然地点了点头。
　　管事一喜，挥手叫过唱名的下人，“念！”
　　“石山县陈员外之女陈果尔！”
　　“小女在！”

　　“多谢管事大人！我家员外定不忘大人的恩情！”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躬身向管事奉上了一张银票。
　　管事看了看，将银票纳入袖中，淡笑道：“此等小事，让员外不必挂心。只是那陈小姐若仍留在家中似是不妥。”
　　“大人放心，小姐早已让人护送着去投了远亲，怎么也要过些年月才会归家探望的。”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