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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陵重逢 你说的对, ...

  •   八月之后,炎帝病重。

      羽放下战事,连夜快骑去了水烟王都。说是奔丧,实则夺位无疑。

      临行前并未让我同行,说是怕我触景生情。

      笑话,老爷子死了,怕我连高兴也来不及。这孩子顾着我的身体罢了,万一事败,我逃也逃了。总算还有个退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乱茫茫的时节,我心里倒是静的,尽人事,听天命。我便换了一副伤人打扮,雇了一艘船,带着苦莲去了江陵。

      “公子您说这话可是不通?怎么好把自己和少爷比作夫妻呢?”苦莲沏了一壶枫露,茶色橘红,清淡幽怨。

      “你说的对,夫妻那种浅薄的关系怎么好同我俩比,”我和羽早已是长在一起树和藤,生死不改的虎同伥,一人作恶,一人拿刀,一人成佛,一人普渡的。

      “都说江陵是八卦城,今日我可信了,看这里码头如此繁华,人来纷纷,穆炎两族的客商大咧咧的走在路上,没有你吃了我,我要杀了你的道理。反倒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做生意。”苦莲在军营里待的久了,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看见平日死敌般的两族如此和睦的活在一片天空的,不由得有些诧异。

      “财能通神,亦能买鬼,傻姑娘。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我勾了勾她的鼻子,做上了轮椅,骤然下了船,顿觉舒服的多,在船上总是昏昏沉沉,像摇篮般晃荡个整日。

      “他们都是走私商人,从军火到白盐,从药材到布匹,凡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能买卖。说句不好听的,正是这几个巨贾决定了战局走向,亦是他们,无论朝廷如何更迭,都是一个屹立不倒。变了天了,换个壳子依旧做生意便是,并不把国仇家恨放在心上。”一路垂柳拂面,暖阳醉骨,平白无故走在路上,沾了一襟的粉白花瓣,柔软馥郁的让人不忍拂去。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不想轮椅到了那猴儿的手里,飞快的打起转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青淮那没心没肺的蠢东西。

      “慢着些,我喝了一肚子的好茶,别呕了。”我只觉得眼冒金星。不由得抓住那腕子。

      “怕什么,多叫我哥哥给你开两幅药方补你便是。”秦淮一溜烟坐在我怀里,挂着脖颈道:“你这三四年都不来看我一眼,想是抵赖吗?”

      “死丫头,咒我死不是,你哥哥白務天生毛病,只治快死不死之人,才显得自己手段别致,比别的医道都强。我想着一辈子都不见他才好。”青淮倒不避嫌,穿着一身小子样的单青衫,蓝鞋,宝玉抹额,张开了浑然不似当初那个肉球,剑眉星目,十分英气。在我怀里牛皮糖似的扭了半日。

      “呦,弟妹这话可见怪。”一听便是白務那酸溜溜的口气。他白的跟个乌鸡似的,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走到我面前,斜眼打量了半日方道:“看你这气色,离来看我也不远了,不必逞强。我师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个军医当真是黔驴技穷了。把人治成这个样子还敢放出来,要我干脆药死得了。”

      青淮听了倒不大请愿,撇撇嘴绷着脸质问道:“白務你是想让我守寡吗?”说罢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摔了个脸子便走,倒引得白務脚不沾地的去追。

      两人嘟嘟囔囔的插着腰在小贩摊子前不知道吵什么,复有密语起来,白務没法子掏腰包给她买了许多风车零嘴风筝。

      苦莲看了这半日,眼睛都直了,有些用不过来。

      我不由得在背后指点她,其实就是嚼舌根。

      那个穿白衣服一脸自大的,是不是和鬼医很像?是了,他们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都在百草谷长大的。两个人都是天纵英才,医术很高超的。

      他们师傅便说,谁的医术更高,就能继承百草谷的。两人对百草谷主的位置大抵都没什么兴趣,闲云野鹤的,可是偏喜欢压过对方一头。

      直到有一天,这两人在药人身上试毒,药人便是家里没钱,把自己卖到谷里做试验品的人。试毒便是给这人下药,然后叫另一个人去解,解的出便赢了,解不出便败了。前提是,所试的毒药都有解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毒下的刁钻,直到鬼医不知出了什么纰漏,解药不管事,活活药死了那人。这在当时可算个事故,鬼医被百草谷除了名,逐出了门派。

      就连这白務也深感愧疚,誓死不碰谷主之位。

      那女扮男装的姑娘,就是百草谷谷主的老来女。本来是不用接管家业的,奈何她爹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受的都是不肖子弟,在三四岁上头就开始女扮男装。而今老谷主不在了,她认了白務做哥哥,跟着他过日子。

      至于我和那姑娘什么关系,我清了清喉咙,十分恼怒的来一句:“我俩是娃娃亲。”

      “说的不错,他是我没过门的媳妇。”青淮一手抓着红彤彤的糖腌果子,一手举着大把油膻的肉串。我避之不及,左右开弓的挨了两口亲香。

      苦莲绝倒,看我狼狈不堪,满脸写着疑问,却始终不怀好意的笑着。

      白務挽了挽袖子,一把拖着青淮的后颈将她抓起来,蹙眉夺过了羊肉串,闲闲对着苦莲道:“他嚼了我半日舌根吧,不妨事,我来对你说。”

      白務指着我的脸,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道:“这人从前年轻不学好,跟个男人私奔,误入百草谷的机关跌了下去,网在渔网里了。他当时还是女装,我们也没细检查,可他带过去的那个男的,却病的要死了。只有谷里一种奇蛊能救。我们谷的东西,说给他就给他,凭什么啊,他脸大?”

      “我脸不大,最起码没你大,我长的好些而已,”我忍不住插了一嘴。只见青淮在半空里手舞足蹈,还没忘点头赞同。一口一个:“我夫人。”

      “可是我弟弟不知鬼迷了那颗心窍,非喜欢上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妖精。那时还三四岁的孩子呢,你下的了手吗?非同我师傅说,她和这人订亲了,这人是她夫人,也是百草谷未来的主母,今天这蛊不下也得下,下也得下。我师傅自幼爱青淮爱的眼珠子似的,看她又是绝食,又是跳脚。一心软答应了。条件是,这个半人半妖的东西,必须同那男子分开,长长久久的陪着我家青淮。弟妹,这些事你可都还记得?”白務望着我,口气十分嘲讽。

      “历历在目。”不敢有一日忘怀。我叹了口气,人太风流果是不好。

      “只是那男人后来如何?是你的情郎吗?”趁那二人走在前面,苦莲还是问我一句。饶是好奇。

      “那男子后来病好便走了,我留在谷里过了几年便也走了。”我知道自己的口气很是失落,没法子造化弄人。那奇蛊的名字,叫做重亡。

      重亡的意思是宛若死去一般重生。重亡须得一人心头血去引,引出蛊虫两只,一条阳冥种在他身上,一条阴冥种在我身上。待这人醒来后,那周身毒素便被阳冥洗的一干二净。可是他也会忘了我,忘了我们这一段情。从此山高水远,月朗风清,两不相关。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了,那蛊便会失效,他还是会死。

      以情换命,这就是重亡。

      我闭着眼睛,想起了那个人清俊的眉眼,我是不是很可笑?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给你下重亡。我要你活着,哪怕心如刀绞,我要你活着,哪怕余生都不在有你。

      叙旧已过,四人一行,吵吵嚷嚷到了花满楼。

      四面八门的宝塔般高楼,一色漆具都是尽黑,嵌着贝壳珍珠粉做的天女壁画。悬挂着红色宫灯,放目望去,处处都设着屏风,美人,琵琶乐器及美剧,连小厮的靴子都是雪白高帮,纤尘不染。木地板一望便知是铁杉木的,走在上面玉石似的啷当作响。

      “不错,”我久处风沙遍及的荒野之地,早忘了豪华风流的本来面目了。

      “可不是嘛?江陵城里最贵的一间。”白務老实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定位置都要提前半个月,你突突的说要来,青淮逼着我找了三四门的关系才加了一桌,真不知你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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