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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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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烈焰渊边已然聚集了一些人。从服饰辨认,倒是穿右衽道袍的门派弟子占了大成,徒有零丁几个散修分散站着,与成群结队的门派弟子对比赫然。
只是这些身穿淡色道袍的人与地下赤红的泥土相映,不协调的搭配显得这景象诡异。
祁有嘉不动声色地走到一群门派弟子后。
他身上没佩剑,月白色左衽道袍文质彬彬,脸上是沾了点泥土,但掩不住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天生丽质。一眼看去,便是一个虽显落魄却容貌昳丽的散修,使得人心生喜欢。
然而也有人看不顺眼。
“喂!”
那群门派弟子中一人唤了一声。
祁有嘉不应。
那门派弟子皱眉,几步走出人群行至祁有嘉面前,普通的颜容上满满是傲慢,嘴边有道小小的疤,他睥着祁有嘉,语气不屑:“你个连剑修都不是的散修小白脸都敢来此行任务?滚回去吧,别浪费资源。”
祁有嘉睨了他一眼,依旧不应。
祁有嘉的眼神惹怒了小疤,他大声道:“喂,叫你呢!”
小疤身后那群门派弟子中有人笑道:“哈,这该不会是个哑小子吧?”
这边动静不大,可修道之人耳目清明,这点动静已然引起不远处一些人的注意。只见另外几群门派弟子看到这边情况,吃吃笑着,而另一方几个散修只是冷眼看着这群门派弟子取笑祁有嘉,并无人站出。
祁有嘉闻言,才淡淡道:“我并无失声。”
小疤听到祁有嘉回应,面上神情越加愤怒,他狠声道:“那你竟敢不回我的话?”
祁有嘉蹙眉,认真地巡了一圈小疤的脸,回道:“为何我要回你的话?”
小疤怒了,转手一抽,一把剑现在手中,冲向祁有嘉:“吃我一剑!”
祁有嘉眸光一闪,身体顺势向旁侧去躲过袭来的一剑。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道黄符,翻手抛至空中,黄符在手中滑出,在空中自符心自燃起来。
黄符燃烧之处竟流出几道红光,那红光如自有灵智,流光窜到小疤那把正转手刺向祁有嘉的剑身上,红光流连于剑身,眨眼间几道红光汇在一起聚成了一条红绳捆在剑身上,缠绕住了冲冲的剑势。
“符修!”
围观者有人惊呼。
符修者,以道符为武器,多于战斗中辅助剑修。符修修炼一行不易,道符难发挥极大威力,小打小闹尚能应付,大战来临道符就是一个鸡肋。因此符修少见,但敢于以道符亮相的符修,皆不容小觑。
小疤心里惊觉手中的剑居然被红绳提起,偏离了方向。他手中用力一握,那条红绳被剑气震开,纷纷扰扰地化成光粉散在空中。
这一仗的功夫,祁有嘉已退开五六步远。
道门有规矩,门派弟子不可无故攻击散修,小疤此番举止,让不远处一些散修也有微词。
一左衽剑修站出,向着小疤喊道:“你们门派就是如此仗势欺人的吗?所谓的门派风范不过如此。”
小疤怒道:“区区散修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说罢,他剑指祁有嘉,一脸凶相,“有本事就接受我的切磋!不用那些邪门歪道堂堂正正跟我比一场!让你尝尝什么叫门派风范!”
小疤身后有个同门弟子不禁提醒道:“任务在即以大局为重,还是别闹这么大为好。”
小疤回吼:“闭嘴!还不到你来教训我!”
众人哗然,这小疤的状态可不算正常,对着散修无礼也罢,竟还对同门无礼。
祁有嘉蹙眉,冷眼看着那小疤狰狞的神情。
邱公子说过:“烈焰渊迷惑心性。心智不坚定者只要站在深渊边,便会觉一阵阵不可耐的热气从心底升起,恨不得大开杀戒。”
想必这小疤便是受了影响。
如此情况,祁有嘉当然不会接受切磋。
那边小疤正火气冲脑,倒是他的几位同门察觉到不妥,正扯着小疤劝诫着,场面混乱而好笑。
正挣扎间,一道声音自天下而降。
“阿一,停手。”
众人闻声仰头,只见一道流光划来,一个修士御剑而降。他身穿的淡蓝道袍比其他人浅了半色,脸容温雅,他对小疤轻声道:“阿一,不可随意出剑,回来。”
阿一不甘道:“大师兄,这小子他!”
淡蓝道袍道:“门派弟子不可随意对散修亮剑,阿一你可还记得?”
闻言,阿一表情扭曲了一瞬,他不甘地翻手一收,“铮”的一声,剑已入鞘。
阿一转身走到淡蓝道袍身后,转身前他瞪了祁有嘉一眼,作了个口型,正是:“你给我等着。”
祁有嘉只瞄了一眼,不应。
那淡蓝道袍上前,给祁有嘉作揖,温声道:“门中弟子不懂事,烦请道友莫怪。”
祁有嘉回礼,道:“无妨。”
淡蓝道袍道:“余其名冯平,字乐悠,师从魂派。不知道友名号为何?”
祁有嘉抬眼看了一眼冯平,片刻才收回视线,道:“其名祁有嘉,字承景,无号。”
冯平抚掌笑道:“祁道友可是前来行任务?”
祁有嘉答道:“正是。”
冯平道:“渊中危险,祁道友可有意与我派一道前行?如此也能于危险中互相护持。”
祁有嘉摇头,淡声回应:“谢冯道友的好意。我素来惯于独行,恐怕不能应承。”
被拒绝了冯平倒也不怒,他只是挽了一下袖子,嘴边的笑容不改,对祁有嘉温和道:“既然如此,那余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渊里危险四伏,祁道友多多保重。”
祁有嘉抱拳回礼:“多谢冯道友的关心,我先行一步了。”
冯平回了一句请。
两人作揖,祁有嘉便转身离开了。
冯平站着,注视着祁有嘉远去的身影,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放下,温雅的脸容添了几分阴沉。
他身后一门派弟子上前,凑到冯平身边,小声问道:“大师兄,这人很拽啊,要不我们偷偷给他一点教训吧。”
冯平冷声道:“不要胡作非为,门里刚出了事,凡事要低调。”
那门派弟子不死心,继续劝道:“可是这人——”
那门派弟子的话戈然而止,因冯平转眼去瞪了他一眼。而后冯平又望向那惹事的阿一,眼底的阴寒使得与他对视的阿一忍不住打了个颤。
瞬间,他的神情温和起来,语气也缓缓:“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未等回应,冯平接着道:“他就是阿真死前常常一道的那个散修。”
说罢,冯平又抬眼去看祁有嘉远去的方向,人已走远,看不到了。
此时天上密布的云层被风吹散一些,天光泄下,注进深渊之中,微光难压深黑,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嘴里低声念念着:“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
烈焰渊深千丈,赤土蔓延,崖壁陡峭难攀。祁有嘉半蹲着摸了一把壁沿的泥土,用手指搓了搓。这些土比赤原上的土硬了不止半分,人攀至上面应该不会轻易松散。
好多修士已然御剑而下,祁有嘉作为一个“没有佩剑”的符修,自然只能徒手攀岩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剑,剑是一把普通的剑,银白的刃,铁质的柄,祁有嘉旋了两下小剑,而后用力插在壁沿上,又拔出来。
重复几次这个动作后,祁有嘉动身,往崖壁走前两步。
一旁一直观察着他这番动作的人忍不住了。
“喂,你该不会就打算用这玩意就这样爬下去吧?”
祁有嘉侧头,对上那人诧异的眼神,语气平淡:“有何不可?”
姚靖,就是方才祁有嘉与阿一对峙时站出来说话的那个左衽剑修,他一张牙疼的表情,上前拍了拍祁有嘉的肩头,“相见即有缘,不如我御剑带你一把啊?”
祁有嘉睨了他一眼,又转头继续观察渊底,拒绝的话飘出:“不习惯跟别人共剑。”
姚靖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啊,大家同为散修,一道行任务好有个照应嘛。”
闻言,祁有嘉又侧头打量姚靖,眼神不解:“你不是灵引派弟子吗?”
姚靖大惊,连连左右张望,发现近处没人时才凑前到祁有嘉耳边,撞了一下祁有嘉的肩膀,鬼鬼祟祟地道:“哇,你怎么看出来的?别人都以为我是散修啊!”
在道门,分门派与散修,门派以右衽道袍为标,散修以左衽道袍为标。门派弟子自恃身份以右衽为尊,而散修自有骄傲,不屑穿右衽来伪装门派弟子。出行任务时,衣领成了辨认身份的标记,也没几人能想到居然会有门派弟子穿左衽。
所以姚靖很不解,非常不解,很好奇,非常好奇。
祁有嘉抬手指了指姚靖背上的剑,平静道:“你剑上有灵引派标记,很明显。”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没认出来的三成无知七成眼瞎。
姚靖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太有趣了!交个朋友吧!我叫姚靖,你呢?”
祁有嘉道:“祁有嘉。”
姚靖揽住祁有嘉肩膀,道:“哎呀,既然都成了朋友,还是让我载你一程吧,看你这样攀爬怪难受的。”
祁有嘉摇头,撕开了搭在他肩上姚靖的手,随即竟纵身往深渊一跳!
姚靖的惊呼冲了出口,他连忙跑到壁沿俯视,只见祁有嘉在脚下五六丈远之处以手中小剑插进了崖壁,单手提在剑柄上,双脚撑着壁面。他仰头往上方探出身寻他的姚靖做了个嘴型,而后握着小剑的手一翻,拔出小剑,流利地往下跳了几步,身姿潇洒,犹如行走于平地中。
傻愣愣地瞪着祁有嘉渐行渐远,姚靖这才回过神来,想起祁有嘉刚才做的嘴型:“我还是不习惯跟不熟的人共剑。”
姚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道:“无趣!”
祁有嘉借着坠势很快就滑至渊底。
烈焰渊渊底无烈焰,只有红河。
滔滔河水自源头瀑布而来冲出一条河床,岸上赤沙砾砾,河上红雾弥漫。想必从天上看到的火光,是河水泛涟的错觉。河很宽,一望过去,看不到河的尽头。祁有嘉收起小剑,沿着河床走了十来步,不见一人。
之前御剑而下的修士们都不知去往何处。
祁有嘉停下脚步,仰首往天上看去,烈焰渊太深了,自渊底往上看,天空成了一条缝。天光泄不了多少,由此渊底昏暗,只有红河上那些似是发生微光的红雾,漫至岸边,缠缠绕绕。
渊底沉寂,徒有河水流动。祁有嘉站了片刻,蓦然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胸襟,看了片刻,他扯开了衣领,扯开的同时,衣领里传来一声嘹亮悠长的鸣叫。
“啾——!!!!”
莫宁斯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