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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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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祁有嘉闻言蹙眉。
所谓兽界,正是灵兽身栖之地。灵兽由天地灵气所化,并无传承一说,无自我化形之能,只能在醒觉灵智后通过与人界之人结契获得化形之力。人兽两界素来交往频密,在人界看到一灵兽本不应惊奇。但神凤一灵,不同于那人界道门取火精所炼的火翎鸟,是兽界唯一以天地至纯之灵所成的天空灵兽。
然而这藏身在一间小小客栈的地字号中的神凤瘦弱无骨,仅只有手掌大小,比起鸟来更像鸡崽,这形貌还不如一只火翎鸟,邱公子又有如何的辨识之法?
莫宁斯现在并不知他这牛逼哄哄的身份。他整只鸟都被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吓懵了。他浑身的毛像猫受惊一样竖了起来,迷瞪地对陌生人身边的主人唤一声。
祁有嘉听见这茫然一唤,顾不及质疑这奇怪的邱公子了,况且邱公子是人界中最接近天道之人,有什么奇异之法也不足为奇。他走近床边托起莫宁斯,揉了揉他鸟头上软下来的翎,嘴里念了句莫怕。
这时,邱公子问,对祁有嘉:“你跟它结了超灵契?”
祁有嘉一听,回头,脸上浮起几分疑惑,道:“何为超灵契?”
邱公子回:“你与它身上的契约。”
祁有嘉摇头,道:“不对,我与神凤无结契。”
邱公子闻言,脸上惊讶神色更甚,他走近几步,踱到祁有嘉旁,仔细看着莫宁斯,观了片刻,邱公子神情变得极其奇怪。
他向后迈开两步,翻开不离身的扇子摇了摇,并不言语,仿佛陷入沉思。
祁有嘉莫名地看着邱公子一系列动作,感觉到手中的鸟儿蹭了蹭他的手心,他垂首,望向莫宁斯,低声道:“可困了?”
莫宁斯点点头,鸟身一侧,整只鸟倒在祁有嘉的掌心中。修士执剑,常年练剑手中有茧,蹭着皮毛相当舒服,莫宁斯又忍不住蹭了蹭。
红色的毛团在白皙的手心扭动着,祁有嘉又觉得心底的痒蠢蠢欲动了。
他开口,打算说话。
倏然,邱公子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啪”一声,扇子拍到手心发出一声响。祁有嘉的话头还没开就被打断了,他好奇望过去,见到邱公子一脸的讳莫如深。
祁有嘉道:“邱公子?”
“无事无事,打扰了。”邱公子道,“是邱某弄错了,你们确实不是超灵契,但你们的确是结了契罢。为何说并无结契?”
祁有嘉再蹙眉,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过去将手上睡了的莫宁斯重新放置在床上,并拉上棉被盖着。随即,他又转回身来,犹豫了片刻,才答道:“在我看来,我和神凤确实是没主动结契。但奇怪的是,在我捡到它没多久后,我与它自动结了契。”可是它并没因此化型,我也没灵力大升,神凤的灵智也是结契之后才开的。
最后一句话祁有嘉没有说,这事确实跷蹊,但邱公子刚才的反应更跷蹊。
邱公子摇着扇子,道:“天道无上,世事无常。无故结契一事虽事出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坏事,祁修士毋须多虑。”
祁有嘉作揖,“邱公子说的是。”
邱公子一笑,旋身坐到了方桌前,拿起那杯祁有嘉替他倒的冷茶一饮而尽,道:“那么邱某跟祁修士说一说天道新任务的内容罢。”
祁有嘉止住:“且慢。”
“嗯?”邱公子疑惑,道:“祁修士还有何事?”
祁有嘉瞟了眼床上那团起伏,也坐到方桌前,又对邱公子作了个揖:“有嘉有惑,还请邱公子一答解疑。”
邱公子道:“请说。”
祁有嘉道:“请问何为超灵契,又为何方才错认我与神凤的契是超灵契?”
邱公子闻言神色不变,他阖上扇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答道:“祁修士也该知道,平灵契是何物。”
祁有嘉道:“现世中人族与灵兽的平等契约。以天道之灵为媒介,人族付出魂力换得灵力,灵兽付出灵力换得人形,立契之后不互受约束,是一种自由契。”
邱公子道:“没错。而超灵契,便是与平灵契相反,是三万年前仙界为上尊时,仙驭人和兽的灵契,被契者必须与施契者影影不离并受其驾驭。”
稍后,又补一句:“……现已失传。”
祁有嘉一惊,双眼微微睁大,追问道:“那为何认为我与神凤是超灵契?”
邱公子道:“祁修士,你家神凤可是不能化作人形?”
祁有嘉道:“……是。”
邱公子道:“那便是了。现世三界仙与人和兽不能立契,人与兽也只能立互相受益的平灵契,兽界之兽若是立了平灵契,岂有不能化人形之理?而除却平灵契,也只剩远古的超灵契了。”
祁有嘉蹙眉,回道:“但我也无立超灵契之理。”
邱公子道:“确实没有,所以祁修士也莫将此事置于心上,是邱某弄错了。契约千变万化,你这许是没开灵智的平灵契。”
祁有嘉道:“此话怎说。”
邱公子笑道:“想必方才祁修士有所隐瞒罢,你家神凤除了不能化形,甚至结契时尚未开灵智。”
祁有嘉惊讶道:“邱公子果然神通广大。”
邱公子哈哈一笑,摆摆手,道:“非也非也,邱某是根据你家神凤身上的契期和智灵推测的。未开灵智所结下的平灵契有超灵契之效,邱某乍眼一看便看错了,实则是邱某学识未够罢了。”
邱公子的话说的很清楚,可祁有嘉依然觉得哪里不妥,一时间却道不出。
此时,窗外传来了更夫打四更天的提醒。
邱公子捧了茶,凑在唇边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道:“祁修士可知地火珠?”
祁有嘉道:“知。地火珠,地火之魂,所燃之火燃尽三界作祟之物,藏于烈焰渊。”
邱公子道:“正是如此,此次天道所降之任务便是取得地火珠。”
祁有嘉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动,他抬首望向邱公子:“可有报酬?”
邱公子抚掌,道:“自然。报酬为先得地火珠者,能得一力地火,并得天道赐予的灵力。”
祁有嘉道:“冒昧问一句,为何天道的任务,越来越……不近人情?”
邱公子挑眉,面上泛起一丝隐昧的笑容:“天机不可泄露,邱某又怎么知道呢?”
***
莫宁斯侧着鸟身,身子埋在软软暖暖的棉被中,内心死命咒骂房里那两个扰人安眠的人。
不能忍了,吵着他睡不着就算了,还尽说些听不懂的话,这是欺负一个没有继承原主记忆的穿越者好吗?
莫宁斯是个穿越者,穿越前的身份在各大小说网站很常见,宅男,还近视的那种。
有一天,莫宁斯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突然打了个颤,就穿越了。
只能说这年头的穿越越来越没技术水平。
莫宁斯没碰上好的穿越潮流,人家穿到古代,要么逆袭的女主,凭着一身傻白甜赢得男人心。要么挂逼的男主,凭着苦读十几年二十年的书掌握各种技能造不了电器也能造肥皂造不了肥皂还能养花致富,总之分分钟称霸天下赢得天下攻或受心。
就算像莫宁斯这样穿到修真-世-界,人家也是穿书啊,知道自己是反派主角还是配角啊。哪像莫宁斯这样,穿的是不是书不知道,哪怕是书也没看过。他只知道自己是只鸟,连是啥鸟都不知道。
此时真的很想@勃污。
莫宁斯想利用所学知识称霸世界,奈何学的是程序设计;想靠傻白甜获得美攻心,奈何美攻看不懂一只鸟的表情。
有比我更惨的吗?莫宁斯扪心自问,回忆看过的一系列穿越穿书文,觉得并没有。
正满心胡思乱想中,莫宁斯感觉到有人走近。
他睁开迷蒙着的眼睛,眼珠儿溜了一圈,望向床边的修士。
“啾。”干嘛。
祁有嘉刚有点冷的神情在对上莫宁斯两颗小黑珠儿时变得柔和,他屈身轻轻抓起毛团并将之托在手心,移到眼前,手指点了点莫宁斯的翎毛,柔声道:“睡醒了?”
“啾啾。”不,我压根被你们吵得睡不着。
祁有嘉道:“睡罢,明天我们要启程前去烈焰渊了。”
说着话,祁有嘉已经躺到床上,将莫宁斯放在枕头边埋好的窝中。
等等,烈焰渊是啥!
莫宁斯想跳起来去啄一口祁有嘉,奈何棉被太重他跳不起来。
小鸟儿的动静惊动到祁有嘉,他侧着身,脸对向莫宁斯,并伸着手指给莫宁斯顺毛。
修士温声道:“乖,睡吧。”
一股暖意顺着祁有嘉的手指传入身体,还没等莫宁斯想明白这暖意哪儿来,他的意识慢慢坠入了黑沉。
“……你不是原来的……”
……
莫宁斯醒过来时,他正在祁有嘉的衣领内。
两只爪子抓着衣衫,莫宁斯借着爪子的力往上一蹬,成功让翎毛冒出了衣领口。
小鸟儿的动静引起祁有嘉的注意,他伸手探进衣领把莫宁斯揪出来一点,让莫宁斯的鸟头能看得到外面。
结果这吓了莫宁斯一跳。
为什么他在半空中啊啊啊啊啊啊!!!!
莫宁斯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祁有嘉不知道御着什么,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前进,风撞着莫宁斯的鸟头,嗡嗡作响。
“啾啾啾啾!!!”兄弟!你要上天不要带上我啊!!
祁有嘉低头,莫宁斯受惊的状态让他有点不惑,他疑声道:“怎么了?莫非你想出来飞?”
莫宁斯狂摇头,心底千万只莫宁斯奔腾而过。他心里狂声嘶吼:“老兄,不要冲动!别放我出去!我不会飞!真的!”
莫宁斯不会飞,这是他穿成了一只鸟之后最悲剧的事。
想他莫宁斯混迹的各大小说网站里看过的穿越小说中,穿成猫的他看过,穿成狗的他看过,穿成仓鼠兔子的他也看过,甚至穿成变色龙的他都看过。然而人家穿宠同僚们,穿越过去后,该掌握的动物技能都掌握了。
哪像莫宁斯,穿成一只鸟居然不会飞。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出本《我的穿鸟生涯》,怕也会被人笑我不会飞。”
当然,祁有嘉的问也不过是一个问而已,他自然不会让毛团出来飞。
他点了点莫宁斯的翎毛,道:“那别探得太出来,掉下去了你要自己飞回来。”
莫宁斯心里答道:“不,掉下去了我就成一鸟饼了。”
在祁有嘉怀里多少给莫宁斯添加了一点安全感,他微微探出鸟头,只见他们穿过空中雾层,擦过耳边呼啸风声。
御剑乘风啊。
恐惧过后,一种豪迈大气自心底油然而生。
莫宁斯这种宅男,像什么国产四剑是肯定玩过的,小时曾幻想过若是有一天能像李XX那样御剑乘风,游于天地之间,那就不愧那份侠气了。
也没想到,有一天莫宁斯居然实现了。
只不过在别人怀里而已。
人总是希翼能在空中飞翔,是因为在天上,得以一览众山小。
山河锦绣,尽收眼里。
感叹间,祁有嘉蓦然指着一处道:“看,烈焰渊。”
莫宁斯顺着手指看去,入眼之景生生吓了他一跳。
只见千里长渊,深不可测,犹只能看到那沟壑深处一点红光。渊边平原一望平川,竟一点绿意都无,只有赤红的土地蔓延至千里之外。一眼过去,平原与遥远处接镶的山川竟是一座白茫茫的冰川,冰川之水汇进赤原,汇成一条滔滔的红河,血红的河水顺着地势流入烈焰渊,坠如汹汹水幕,犹成一道烈焰瀑布。
祁有嘉道:“这就是烈焰之奇,五行之中水与火的巧妙融合。”
剑御近烈焰渊,莫宁斯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一股燥热腾腾袭来,这是不正常的,想必是这奇怪的地方所致。
“啾啾。”你跑这干嘛,看起来好危险啊。
祁有嘉自然是听不懂莫宁斯的话,他只是摸了摸莫宁斯的毛,随后罔顾莫宁斯的挣扎将整只鸟压回衣衫内,手在领口一抹,胸口那团凸出就没动静了。收好毛团,祁有嘉御至渊边远处一个土丘后,脚下的剑回到手中打了个剑花,微微白光一闪,祁有嘉手中的剑竟消失了。
祁有嘉用障眼法将剑掩住后,又挖了块土丘的红土,拍碎糊在脸上,弄了片刻,一个风尘仆仆行至此处的流浪散修浑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