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9、第九章

　　明天是周末，下课的时候蓝百合拖住我，“明天是周末，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不错，要不我们去尝尝？”
　　“好啊！你请客！”不等蓝百合开口我已经率先表态，我总是擅长让她妥协，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一脸坏笑地拍拍她，“放心吧！我会叫上唐倩倩一起的。”
　　蓝百合脸上是大写的我早已看透你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狡猾。”
　　“谁让你有个有钱的老爸呢？”我咧开嘴打着哈哈笑得花枝乱颤。
　　春天的早晨，天空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脸灰得像个欲哭未哭的小孩沉默地悬在天边，整个校园就像浸泡在冬天里沉默的积雪死气沉沉。
　　好不容易迎来周末，一大清早被店长的连环夺命Call吵醒了，我马不停蹄赶过去帮忙。忙完已经临近中午，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新开的奶茶店时，蓝百合和唐倩倩已经等了我有半个多小时了。
　　一看到我出现唐倩倩就开始兴师问罪：“每个周末都玩失踪，你搞什么鬼啊？”
　　蓝百合抡起手腕上的手表往我脸上贴：“跑腿妹，看看这都几点了！再不出现我就要报警了！请你喝奶茶还要跟我耍大牌。”
　　我推开她的手说：“哎呀！别废话了，帮我个忙。”
　　我从口袋里一咕咚倒出一堆零钱，唐倩倩看得眼都直了，嘴里的奶茶喷了我一脸，我十分恼火地对着唐倩倩吼：“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
　　蓝百合倒是十分淡定地抽出一张纸巾扔到我面前，转过头去安慰唐倩倩：“亲爱的，一开始我也像你这样吃惊，没事的，习惯就好。”
　　这是我一个星期的战果，我就像电视里的坏人津津乐道将一大叠钱进行分类，然后用手指在嘴巴里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地数。 “你们猜猜我这个月赚了多少？”
　　见她们半天没回应，我抬起头才发现蓝百合跟唐倩倩早已不见了踪影，周边都是莫名其妙的眼神，旁边几个女生围成一团交头接耳：“她就是传说中的跑腿妹？”
　　我感觉自己被强烈地羞辱了，以最快的速度喝完奶茶，将一叠零钱揣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奶茶店，以每分钟100米的速度找到蓝百合跟她算账。
　　没错，我就是个跑腿的，周末踩着店里配备的自行车跑遍大街小巷，一些大方客人还会塞给我一些跑腿费，我突发奇想，于是开始在学校里包揽一些跑腿活，从此声名远播。
　　跑腿妹，是蓝百合给我创造出来的名字。托蓝百合的福，还给我多加了个妹字，显然跑腿妹比跑腿的要嘹亮得多。一开始我真的很难接受这样一个恶俗的名字，立即反驳她说：“难道你就不能为我这个善良、勇敢、独立、积极、乐观、向上的妹仔起个稍稍清新脱俗的名字？又或者给我起一个稍稍积极励志的名字？比如奋斗小青年或者superwoman之类的。”
　　蓝百合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她十分诚恳地拍着我的肩膀用特别嫌弃的口吻说，“茉莉，其实我觉得你除了成绩好以外，既不清新脱俗也不积极励志，我实在没有办法欺骗诚实的自己而取悦你。”
　　我气急败坏对坐在一旁的唐倩倩发泄一通：“你说说，你说说，我全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哪点不清新脱俗了？”
　　唐倩倩立即补了一刀：“说实话，我觉得吧，你这样顶多算朴素，一点也不清新脱俗。像你这种满脑子都是钱的人就算把脑浆提炼出来分解成分子你会发现里面的成分也全都是钱、钱、钱！”
　　“庸俗！简直太庸俗了！”我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理直气壮地反驳，“我赚的钱都是靠自己双手辛勤劳动得来的，这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懂不？你们这些外行人不懂就别瞎嚷嚷。难道你们还指望红十字会那些打着公益旗号的人会光做公益事业不拿工资不成？”
　　唐倩倩反倒一脸吃撑的表情，使劲呛我：“你这能跟人家红十字会相提并论吗？都不是一个档次的！简直差太远了！”
　　我满脸的匪夷所思，一拍桌子嗖地站起来，“嘿！我还真就不明白了！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他们是人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蓝百合气定神闲地拍拍唐倩倩，“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她有狂躁症，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啊！”
　　“你才狂躁！你全家都狂躁！”
　　“看到没，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狂躁症的典型。”
　　每天，我们就像刺猬一样用身上的刺使劲地扎对方的痛处，然后寻找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乐趣。
　　更奇怪的是，我居然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有事没事就爱招惹她们。
　　时间就像书本一页一页地翻新过去。
　　高考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步步逼近，几度在高温的教室里复习几乎要昏厥过去。当太阳越过地平线将璀璨的光芒洒向大地时，教学楼顶中央的高考倒计时又翻新了一页，“距高考还有99天”一列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悬在头顶上的沙漏在进行生命倒计时，所有高三学子披着战袍惶恐不安朝最后一个阶段冲刺，每当晨光微熹或者夜幕降临，总是可以看到许多戴着眼镜的学生坐在教室里拼命地啃着教科书，恨不成直接把书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蓝百合逃离学校禁锢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正因为强烈，以至于显得时间特别漫长，每时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跟我一起复习的时候她总是百无聊赖地盯着书本发呆，时不时在我耳边神神叨叨：“时间啊时间，快点过去吧……”
　　我适时扮演起监督角色，每天不下十次变着法地提醒她：“高考！高考！高考！”
　　蓝百合眼白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冷冰冰地丢过来一句：“你以为你是我妈啊！啰嗦！”
　　我礼尚往来地还了她一个白眼，“我可没那么老！”
　　蓝百合幻想着上了大学以后的各种胡吃海喝，跳上凳子做出一个奥特曼的姿势再气势磅礴地附带一句：“为解放而奋斗吧！”
　　我仰起头鄙夷地瞪了蓝百合一眼，特别庆幸地说：“幸好我不是你妈！至少还可以多活个十年八载的。”
　　蓝百合冷不丁地回我一句：“就你这韧性跟我妈比简直弱爆了！你要是我妈估计早就气得拿条白绫往树上一挂，断气了。”
　　蓝百合说完把舌头伸出来往右边一歪翻着白眼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我抚额，摆着一副大人的架子没好气地说：“你妈当初就应该把你掐死在摇篮里，省得生你出来祸害别人。”
　　蓝百合不满地再次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嫉妒我！”
　　“拉倒吧你！给我下来！”
　　我抓起一本书毫不客气地朝蓝百合身上扔过去，她侧身一躲被刚走进来的陆晴天稳稳接住了。
　　陆晴天是隔壁班的同学，也是学校篮球队队长。想当初为了追求蓝百合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最后才把蓝百合这个魔女变成囊中之物。
　　陆晴天用指尖转动着书本，就跟篮球在指尖转动那样熟练，他走进来利索地把书放倒在我面前，嘴角扬起邪笑。
　　他抬起头看到蓝百合的雷人造型，稀奇地打量了一圈，使劲调侃她：“嘿！造型不错！瞧你这架势是要拆天花板么？需不需要帮忙？”
　　“晴天！”蓝百合尖叫着扑过去。
　　我经常成为蓝百合跟陆晴天这对鸳鸯的电灯泡，他们也一点都不介意，在我面前该干嘛就干嘛。作为资深级电灯泡的我毫不留情地训斥蓝百合:“作为一个女生，你能不能稍稍矜持一点？”
　　蓝百合倒是十分痛快给了我答案：“不能！”
　　蓝百合在我面前就是一个铁铮铮的女汉子，在陆晴天面前立刻变成温柔小女生，见到他笑得就跟花痴似的。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对这种女汉子秒变淑女的行为表示愤慨。
　　蓝百合握紧拳头，一副气势汹汹要扑过来的架势，但在陆晴天转过脸后再度笑媔如花。
　　我已在心里诅咒她无数回：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蓝百合硬是把偌大的嗓门压下变成温柔似水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我在一旁听得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看来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任他们腻歪去，我只需要做个安静的透明人足矣。
　　“你也来啦，吉他小王子！”百合热情地跟齐飞打招呼。
　　我抬起头看到陆晴天身后的齐飞，他身上依然背着那把木吉他。
　　我疑惑不解地问，“你们认识？”
　　“记不记我跟你说过我有个表哥在这里念书？”陆晴天一把勾过齐飞的肩膀，用波澜不惊的语调娓娓道来，“他就是我表哥！听我表哥提起过你。”
　　齐飞向我们点头微笑，“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