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8、第八章

　　就这样安定下来。
　　一边学习一边做兼职，忙碌而充实。
　　只是闲暇之余我脑海里偶尔还是会浮现那个背着吉他的害羞少年，他的出现从此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个烙印，常常不经意地被提起，不深不浅不痛不痒地提醒着我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
　　生命如此多娇！我又看到他！
　　那天中午我吃过午饭后闲来无聊坐在校道旁的石凳上翻看《意林》。太阳依然好得不像话，一抬起头便看到巨大的发光体，阳光打在脸上的温度刚好，轻轻的，柔柔的。
　　与开学那会相比，显然温度已经有所回升。
　　那个背着吉他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穿过校道，清秀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把木吉他斜挎在他的宽厚的肩膀上，黑色的制服外套在身后高高扬起，额前几缕发丝被风撩到头顶，他身上散发出青草般淡淡的味道，就像从森林中走出来的王子。阳光环绕在他身上，星星点点的光斑在他日渐魁梧的身体表面晃来晃去，就像阳光下微光粼粼的湖面，亮得刺眼。
　　就像一阵风从身边掠过，悄无声息，却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像风一样的男孩子。
　　我在心里这样想到。
　　你不会知道，当你从我身边经过，就像大雨过后开出了整片彩虹，我在风中努力睁开双眼，只因害怕错过你微笑样子。当你在我面前飞扬而过，我只能远远地站在你身后静静地凝望你离去的背影。
　　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消失在转角处。我希望他能看见我，但是没有！像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生，也许根本不会有人记得我。
　　我有些失落，低头的瞬间，一本笔记本冲进眉间。
　　是一本吉他谱，还是手抄本，他的笔迹遒劲有力，好像随时会破纸而出。
　　我追上去，他的自行车就停在校道旁，楼上传来吉他的声音，细腻而饱满，就像小时候听到的溪流声。
　　我顺着吉他的声音一层一层往上找，直到确定吉他的声音是从音乐室里传出来的，我的手停在门把上发现吉他的声音却突然停了，我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音乐室的门。
　　他在东翻西找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就连我走进来也没有发觉。我想知道他到底多久才会看见我，于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盯着手表默数。
　　他停下来的空档才看见我，大概是我凭空出现吓到他了，他眼神慌乱不已：“你找谁？”
　　我的视线离开手表看向他，“五分二十一秒。”
　　“什么？”
　　“我说我已经在这里站了五分二十一秒你才发现我的存在。”
　　他皱了皱眉头，茫然看着我，“我们认识？”
　　我有些失落，他果然不记得我了。
　　也罢，我本来就是个刷不了存在感的女生。
　　“我们见过……”我用不着边际的话形容我们初次遇见的地方，“开学的前一天……学校后山上……”
　　“噢！我想起来了。”他恍然大悟，“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是你的吧？”我举着手中的吉他乐谱问他。
　　他接过吉他乐谱，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啊！我刚刚还一直在找这个，怎么会在你手上？”
　　“路上捡的。”
　　“上面没有署名，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你，背着吉他的学生很少，很容易辨认的。我就顺着吉他的声音找来了。”
　　“这样！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沉默了好一会，我说，“你刚刚弹得很好听，怎么不弹了？”
　　“弹到一半忘谱了，就到处找乐谱。”
　　“我可以在这里听你弹吉他吗？”
　　“当然可以。”
　　他打开乐谱放在桌子上，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单腿着地，低头的瞬间看到吉他沾了灰尘，他掖起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好一阵子，干净的白T恤一下子脏了。
　　“你很喜欢弹吉他？”
　　“对啊！”他嘿嘿地笑开了。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白茉莉，你呢？”
　　他举起制服上的学生证，“齐飞。”
　　“你就是齐飞？高二期末全级第一的那个学霸？”我兴奋地叫起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以后多多关照。”
　　他错愕地看向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尴尬地松开手，快速转移了话题，“上次你在学校后山哼的那首歌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我轻声重复了一遍，“名字也很好听，可是我记得这好像是一首纯音乐？”
　　“对啊，我自己填的词。”
　　“哇！好厉害，你居然还会填词！真不简单！你可以再弹奏一次那首歌给我听吗？”
　　一谈到吉他，他的双眸闪闪亮亮，散发出琉璃般的微光，“可以啊，只要你不嫌弃我弹得难听就行。”
　　他双腿盘坐在地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弦上轻盈地来回划动着，忧伤的旋律弥漫了整个天际。
　　一曲完毕，我用力拍掌，孤单的掌声回荡在空旷里音乐室里。
　　“真的很好听！
　　他放下手中的吉他：“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为什么？”我侧着头问他。
　　他那双闪闪亮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浅浅笑着，笑容却融不进冰冷的眼眸里，“为了纪念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我不经意地询问。
　　“嗯。”
　　他低头，就像一个装满心事的小孩。
　　我抬起眉跟他对望，“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
　　“五岁就开始学吉他了，我爸爸以前是搞地下乐团的，是个很有名的吉他手。”
　　“那他们一定很支持你弹吉他吧？”
　　“以前很支持，自从我妈妈去世后他就不弹吉他了。”他扬起嘴角不自然地笑，“他也不准我弹吉他，现在学业很紧，他总觉得玩吉他就是不务正业，所以我只能偷偷地玩。”
　　“那我以后可以来这里听你弹吉他吗？”
　　“啊？”他抬起头吃惊地看向我。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想我将会是你最忠实的小粉丝哦！”
　　临走的时候他叫住我，他说：“我离不开吉他，它是我的生命。”
　　他的眼神很空洞，无力得就像失去了灵魂。
　　我转身回给他一个微笑，“我知道。”
　　从此，悲伤的旋律住进了我的心里，就像一粒种子在心上生根发芽，怎么赶也赶不走了。
　　每每听到这首歌就会莫名其妙地失落，在那遥远的天国里一定隐藏了一个凄美的故事，不然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