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以止苦(九把刀同人．不苦Ｘ不杀）》浮火

2、 杀以止苦（下）

　　时局艰难，正处南宋兴亡之际，国家危难，匹夫有责。于是乎今年徵粮，足足多了平常的四倍，少林寺中所有积粮几乎都给搜括一空。

　　而因为长时间缺养分补给的方丈在取名字时，便犯下了对被命名人来说，一被子都不可能抹灭的阴影。

　　首先倒楣的是不字辈的师兄弟，除了较早入门的一些人名字还算正常，排在不瞋后头入门的，名字全变了个调。

　　像是有人叫不吃不喝，因为方丈那时三天没吃过饭了。不过方丈解释命名时倒还搬出了道理。

　　「不吃不喝，是要期许你磨练心智。」嗯，听来还挺像这么回事的。

　　接着又有：不左不右。据说那时方丈忘记了自己私房钱放哪，抽屉开了一排依然找不到。

　　「不左不右，是期许你分清楚方向。」方丈又说，虽然这次听来差强人意。

　　紧接着又入门的：不七不八。据说方丈那时在下棋，却拿不定主意车究竟要冲七步还是八步。

　　「不七不八，是期许你会计高人。」方丈捏着胡须说，这次听来完全就是虎滥。

　　终于到了不字辈罹难者最后一个，起名呢？嗯……

　　不举。

　　方丈说：「不举，是期望……嗯、你懂得。」

　　就这么没了。

　　虽然这么说，到底为什么方丈会取这个名字，至今仍就是一个谜团。

　　但是这位被取名不举的师弟，却再少林寺整整泣血八年，直到不杀带着元兵扫平少林，烧掉了名册祖籍，这位师弟才停止夜夜泣血的悲鸣，欢天喜地的改名去了。

　　瞎扯那么多当然是为了表达一件事，那就是不苦与不杀在少林寺的日子是很欢乐的。

　　起码名字是最正常的两个人。

　　而那夜两人被师伯抓包半夜不睡觉偷溜达，得到的处罚就是，不苦必须在初一、初三等单数日挑水，而不杀则是双数。

　　长久挑下来，两人练就了一身跑跳如飞的轻功，而不苦就算是自己不挑水的日子，也都会陪着不杀一块挑，两人总是一块同进退。

　　时间越久，两人的关系随之越发的好。

　　可这并不影响不断转动的时局，南宋兵力每况愈下，眼看覆灭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但是覆灭后真的令人担心的，却是千百万无可归依的人民。

　　南宋的徵粮逐渐不如从前顺利，可徵的粮食用尽了，饿死了许许多多的人，可战火还没停。农民再也缴不出徵粮，零星的群起抗命了。

　　这时少林寺发挥了慈悲为怀的肚量，方丈将寺内粮食全数用以拯救难民，规定少林门人一日只可食一餐，一餐却又只有稀粥。

　　那当真是苦不堪言的日子，每每总有人饿的受不了在路边啃野草，但是啃一啃却又因为误食不明植物，而搞的腹泻不止。

　　不过有线报指出这是师弟不瞋所干的好事，故意将巴豆苗种在少林的菜圃中伪装成杂草。

　　虽然有这种传言，但身为师兄的不苦从来没有处理过。他想：人麻，反正没死就好了，事情不必管的这么多。

　　然后在某天，实在饿的睡不着的不杀在他身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才悄悄萌起一个疯狂，却又如此正义凛然的念头。

　　这个世道，需要一个人出来拯救。

　　纵然完成那件事的人也许不是自己，但他确信自己，可以助它。

　　他牵起师弟不杀的手，笑着对他说，「走，我们去偷馒头吃。」

　　那时，他清楚的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

　　自己的梦，就是守护他，挺身而出。

　　※

　　两人一路绕过了很多守夜的师兄弟，不苦能感觉到握着的那双手冰凉而微微发着抖，不知是夜里太凉抑或是太过紧张，他用力的握了握那双手，希望将他温暖些、希望让他停止颤抖。

　　而感到手上力道的不杀睁大眼看着他，依然是那脸缓和从容的笑，似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一般，永远包容着他的一切。

　　月色亮的将窗棂上摇摆的树影歪歪斜斜的拉长，两人好不容易绕过了手在厨房外的和尚后，走进厨房，四处摸索了一阵，却发现情况比他们所想的还要艰困。

　　以往总是装满了米的大缸如今只剩下缸底还留着一点点碎米，架上百着其他番薯、青菜之类的充饥品，看得出是天一早要给众人吃的，在被菜叶盖住的一个大桶里，放了几个馒头，灰白灰白的，有些乾硬，像是摆放了许久。

　　不苦拿起其中一个，放入衣襟内袋中，拍了拍不杀的头，耳语道：「走吧！」

　　不杀的眼很黑，在夜里透着月光微微发亮，看着他衣襟内的馒头，不知想些什么，一时间既不走也不答。

　　「师弟？」不苦喊，同时晃了下他的肩头。

　　不杀听见了，只是心中似乎有些什么感觉隐隐约约浮上，分不清是些什么。他看着不苦怀中的馒头，想起少林之外的许多农村里，也曾向自己村里这般，因无食粮而吃食自己的孩子。

　　心底不断浮上的回忆，让他茫然的看着四周，连不苦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拉着他离开都不知道。

　　当两人已经离开了有人守夜的范围，不杀漆黑的眼看着他，缓缓启口：「……父亲被南宋徵军，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

　　悠悠凉凉的月夜里，不杀的声音低缓如泉细细倾泄而出，「村里生活很苦，南宋不断徵粮，最后家里再也没有吃的。村里大家也都没吃的，有人饿死了，尸体的臭味飘了很远。」

　　夜凉如水，夜凉如冰，夜越凉，越觉刺骨寒意。

　　「然后，村里的男人再也受不了，群起抵抗徵粮。一开始是成功的，但是很快就被官兵镇压了。官兵杀光了所有参与抗争的人，娘呢……那天在屋内，眼看着就要轮到我们了。她推着我，要我快点逃，可是官兵就在娘后面……一刀、两刀，娘的脸染成了红色，大朵大朵的红色。」

　　不苦握着他的手，不敢放开。彷若此刻松手后，两人将会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也许再也没有相见。

　　可慢慢流动着的声没停下。

　　「娘吐着血呢，还是催促着我快走。那时我知道了，能救我的不是远在天边的皇上，虽然娘至死都依旧相信，只要天子在位的一天，国家就会太平。可我知道，那一刻，谁都救不了我们，那时候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不苦始终专注的听着，再补抓到黑眸闭上的那一刹，他开口：「所以，你杀了那个官差，对么？」

　　他睁开眼，没有表情的点头，「娘抱着他的腰，血沾到了他身上。那时候我想，要是没有他，就可以救娘了。」

　　他随手捡起一旁的树枝，笔划着那个动作，「刀一没入他的肚子，就倒了，不断在地上挣扎，我补了一刀又一刀……」他说，又要做势，却一把被不苦阻挡下来。

　　「够了。那已经过去了。」他说。

　　可是不杀疑惑的歪着头，瞧他，「大家都说我错了。我错了吗？」

　　不苦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抱着他，将他揽在自己胸前，在月色皎洁的夜里，两人的影子叠成了一块……

　　夜凉如水……不苦拥着怀里的躯体，有些颤抖，尽管怎么用力的紧紧抱着，依旧无法停止。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转眼十年已过。不杀练成易筋经出关，不苦慢了其三个月，两人相约，出关后，一定要为武林做些什么。

　　已经没有人在记得不杀这名字是由何而来，多数人只听闻少林有两位天资奇佳的高人，年纪轻轻就领悟了武学的真意。

　　对不杀而言，这就是全部。对不可而言，这却只是虚无一物。

　　于是裂痕由此开始，两人逐渐不再了解对方，纵然一路也许两人皆没有违背最初的梦想，但是却已经无法看清彼此的心。

　　没有什么比逐渐的疏离更具杀伤力。当人人都将焦点集中在师兄不苦身上时，却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成就，自己所背负的力量。

　　梦啊，那个期望成为英雄的梦不知觉转手，不知觉变质，不知觉消失的在也看不见。

　　夜里，凉如水，五更风起，褥寒似铁。不苦由床上起身，盯着少林外一片通红火光。

　　「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做。」他说，盯着来到面前的不杀。

　　不杀保持沉没看着他，似乎连自己也觉得无法置信的声音缓缓荡着，如夜里死神即将索命般，「我，叫不杀。但，才怪。」

　　不苦笑了，如同往日每个夜里，他饿的睡不着时，两人一起并肩偷馒头吃时的笑，带着点不舍、带着点安抚、带着点宽容。

　　不杀疑惑的看着他，似是不能理解他的笑容何来。

　　「一招胜负，输了任凭你处置。」

　　他点头，同意。

　　想阻止他，但是已经萌芽的念头真的是一次的失败就可以扼杀的吗？他不知道。想阻止他，但是已经造成的事实，是平息之后就可以得到宽恕的吗？他不知道。想阻止他，他记得他们还有一同的梦想，可是现在还能实现吗？他不知道。

　　那一招之间，不苦败了。

　　也许真是武艺未至顶峰，也许也命该如此，不杀一爪扣住他肩头撕去左臂的时候，反而讽刺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看见自己的血溅到了他脸上，一点一点散了满脸，不杀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不知由何时开始逐渐便的僵硬的脸，再也不曾出现过笑容。

　　努力在身体即将倒下的那刻，他伸长了尚在的右手往他靠近，身体歪斜向一旁倾倒，右手碰触到衣服的那一刹那，不杀错愕的看着。

　　然后他举起手，再将那只手臂如同拔草般，由身上撕裂。

　　不苦的眼前已经只剩下一片漆黑，但他依旧笑着，昂首似有什么想对不杀说，动了动唇，却听不见。

　　也许是不杀不想听见，接着他入魔的揣下他的双腿，连同双手丢入烧起了熊熊烈火的少林寺中。但他知道不苦还没有死。

　　眼前恍若出现以前方丈摸着他的头，对他说：『愿往日，不再受红尘千般苦。』

　　然而红尘千万，踏不出，就终究成苦。

　　不杀看着厌厌一息的不苦，恍如大梦初醒一般。

　　他扛起他，将他装到竹篓中，在夜月沉寂里，一步步踏下少林寺。这个曾经养他教他，曾经应该市一个最接近家的地方。

　　现在一片火色，血光蔓延。

　　※

　　不苦没有死反而活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因为不杀不希望他死，即变成了废人，他也没有恨过他。

　　但是就算不苦什么也不说，不杀亦明白，自己选择了这条陆上，是无可回头的。

　　于是多少秋冬过、多少春夏来，两人再也没有见过彼此。

　　不杀知道不苦过的很好，只是废了。

　　不苦知道不杀杀了很多人，只是不开心。

　　曾经两人许诺要当个英雄，只可惜梦来不及开始，就已结束在那场烧垮了擎柱的大火中，残骸都不剩。

　　【杀以止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