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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锦弦 ...

  •   大婚持续了三日,从百花殿敲锣打鼓热闹到西玮上神的盛西山,盛大又浪漫,众神纷纷表示眼红。婚礼后还开了数千年未开的白羽花海,众神饱了眼福,表示祝福这对新人。据参观了婚礼的小神仙说,唯一遗憾的就是现场太拥挤,没能见到冼苍山的九覃帝君,不过又一想也不是一年两年没见过这位神祇了,遂表示释然。于是便把焦点转移到第二遗憾上,没能见到三十三天绝世的天族小帝姬。

      绝世的帝姬玄鹿回宫后整整睡了三日。

      三日后醒来,堪堪正是息玮上神的迎亲队到达花神殿,众神欢庆的那最后功夫。帝姬猛的翻起身,揣着那若隐若现的最后一丝希望,准备乔装打扮,再去一凑热闹。痘痘方幻踏实了一半,不解风情的小丫头酒离就冲进来喜滋滋道,大婚仪式结束了,可真热闹。

      白羽花海千年一开,她活了八千多年,期间统共就开了八次。之前都因为各式各样的琐事错失良机,于是这次从几十年前便开始筹划。好容易隐了身份,成功溜出去,本一切顺利,却半途冒出个帝君,生生坏了几十年的计划。
      她只觉世态炎凉,神心险恶,每日坐在院里的腾床上发呆。

      天后看女儿近日怏怏的,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找了个天帝晨议的日子拖着流烨一起来玄鹿的清玄殿给予安慰。三个神正襟危坐在院子里,天后心疼的摸了摸女儿愁眉不展的脸,怒道,“你且说来是哪个欺负了你,我们天族还怕了不成。”

      玄鹿坐在藤床上泫然欲泣,“罢了,不提了吧。”

      暴脾气天后大义凛然道,“合着我们天族打不过他?你放心大胆的说罢。”

      流烨在一旁开口道,“怪不得帝君,你睡熟了。”

      东鹿天后一愣,怔怔道,“帝君?哪个帝君。”又沉思着,“若是苍梧山的元帝,我们也不怕。”

      “是我们的远邻,华清沉离宫璟帝。”玄鹿悲苦道,“既然娘亲执意为我出口气,那我也就受了,只是不知娘亲怎样为我出气。”

      东鹿天后又是实打实的一愣,然后虚咳几声,“也不知你父神回来了没。”

      “父神回来为我出气么?”玄鹿期期艾艾。

      “不是。”东鹿天后诚恳又怜悯地看着女儿,“乖,听话。我是说,你父神回来了我们就吃早饭。”
      “……”

      又颇安静了几天,玄鹿突然想起一桩事。

      三日沉睡似乎是没有白睡的。她做了很多梦,零零碎碎,不太记得清,且当时醒来只急着想去凑最后的热闹,压根没放在心上。可恢复往日那颇稳重端庄的帝姬气质后,一日午睡竟然又接着梦到了其中一段。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所有梦都如潮水般涌进脑海了。

      梦里压根不是她自己,她很确定。不过也是她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是“我”,绕了半天,恍然大悟,她还是她,但在梦里她不是天族小帝姬了,那她是谁,涉及到佛理的高度来,于是尚且还是个谜。

      梦里她穿着曲曲荷叶边的三色拖地锦绣霓裳裙,纤腰不盈一握,系着得体的紫色碧玉珮腰带,衬淡紫色轻如娟纱的一条披帛,瀑布般的黑发柔顺垂在腰间,黛眉黑眸,神色无喜无悲,只步履匆匆,携了四个小仙,一路消失在鹅卵石小路上。

      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晰,是有原因的。自小九重天见过她的神都爱夸她是神界第一美人,虽然半真半假的论调听的她都腻了,但还是难免几分得意,所以自然也是喜欢打扮的。可自记事起,玄鹿就偏偏厌弃寻常神女钟爱的仙气的披帛,也不喜规规矩矩文雅秀美的仙裙。
      因此想起梦中是这打扮,不由得留意了几分。

      再一切换便是在大殿里,几个年轻的小神君一直在侃侃而谈,从宇宙洪荒讲到隔壁上神的绯闻,还不带倦色。玄鹿坐在高台上,听的头晕目眩,几乎要昏睡过去。这时不知神君说了什么,她竟不受控制的下了台去,柔和道,“多谢神君的宝物,神女必定珍藏。”

      这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便让玄鹿觉得很熟悉了。

      她脑子乱糟糟的,派人打发了神君,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殿里坐了好久。小仙子上前呐呐道,“公主,神君们已送走了。”

      她置若罔闻的抬起头,神色一变,突然快步离开了这个大殿,仿佛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华贵的王后站在对面,指着她的脸恨铁不成钢的教导着。
      亭台楼阁,春日悠悠,她立在楼宇上,看着下面那方翠湖。湖里亦是一样的风景,自己倒映在里面,粉面红唇,绝世无双。朱雀山钟灵毓秀,美景享誉九重天,可娘亲愿她一朝嫁入天宫当天妃,爹便愿着她赢得储君的心。他们都想尽法子把她送走,她却觉得朱雀族明明就很好。坚定奉行了三万年的信念,突然觉得疲惫不堪。

      敷衍的应着,手里把玩起一面扇子,透明的白玉吊坠在手心摩挲,心不在焉。
      她又想起前几日见的神君来。那是在十七天活泉发源地天虞山,本是绵延不绝的小路,一弯转尽,豁然开朗,绿水青苔,烟雾朦胧。她偶然抬头,正看到翩翩少年站在矮云上,指尖滑动,面前一汪清澈的活泉就连根拔走了。像是没料到被看个正着,神君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她想,也不知今日着装是否得体,是否端庄,走时真该细细掂量一番。可命运由不得后悔,于是她只得露出一个笑来,大家都说她的笑很有几分迷人,或许可以补救罢。

      神君气定神闲地偷了天虞山一尾湖,几乎就要转身驱着云走了。她站在泥地上,还是固执的看着他,果然,他未飞半步,又转过了身,说道,“朱雀公主就将今日之事藏在心中罢,感激不尽。” 字字散漫,了无诚意。她明白,敢来偷一尾活泉的神君哪会真怕被人撞见,只是面上挂起的虚礼罢了。

      但是,他竟认得她。

      山弯几处活泉,汩汩潺潺,像是流到她心上。她的心本是荒沙成漠,因着一条水,活了过来。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玄鹿整个傻了。

      自己竟然是朱雀公主锦弦,哦不,是在梦里扮演锦弦。这真真是极匪夷所思。自一千二百年前锦弦把自己关在地牢里任那噬魂牢吞噬那刻起,就注定结下了梁子。她玄鹿可不是离央神女那样气量大的神,她是睚眦必报,惹一尺还一丈。不过这桩事事发特别,她压根没能回报回去就直接陷入沉睡。醒来后听闻朱雀族被自己一家覆灭了,虽然还是有些遗憾没能亲力亲为,大抵还是满意的。

      结果一向护她的二哥在消失数日后,竟然从蛮荒之地回来,还带着她千年前十分看不顺眼的公主长跪大殿请求父神赐婚!玄鹿当时便决定起码五百年不能和二哥说话。

      不过总觉着那尾活泉很熟悉,似在哪儿见过似的。想了半天却没有结果。

      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大口,施了个小法,藤床慢悠悠的晃荡起来。本来日头毒辣,可用来挂藤床的葱郁的帝女桑把光打成无数条阴影,再投到玄鹿脸上只有暖意了。玄鹿不领情似的一个翻身,自见到白羽花海岸那棵帝女桑后,她总觉得原本引以为傲的巨大乘凉树都无甚特色了。

      突然整张脸被阴影覆盖,玄鹿闭着眼嚷道,“让开,酒离,挡着了。”

      “挡着什么?”

      玄鹿睁开眼,麻利的爬起来跪坐在藤床上,欣喜并乖巧道,“流烨,你怎么来了。”

      流烨今日却不吃那套了,他斜睨玄鹿一眼,淡淡道,“有点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天宫哪里有一弯整个的活泉?”玄鹿咬着果子含糊不清。

      流烨讶异道,“你不是时常用它泡澡么?”

      玄鹿一口果肉卡在喉咙里,一阵猛咳。流烨帮她顺着背,斟酌道,“其实是姜麋有事找你。”

      玄鹿迅速躺倒,紧紧闭上眼。

      四周静默半刻,流烨变了块薄被,把玄鹿裹在其中,卷成一卷,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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