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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花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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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鹿一直自认虽然有时候稍微顽劣了些,但脾气却是无与伦比的好。因而她就不赞同父神母神动不动就打架的行为,觉得什么事好好沟通一下就不是事了,否则就要像父神一样事后又要去求饶,还每次都拉上她去帮着说好话,得不偿失。
可唯独有两样事她觉得可以直接开打,不必废话。一是旁的任何神不经她同意拿她果子吃,任何神。
其二便是除了天宫以外的其他神唤她三鹿。
那时还是远古,天地混沌。姜族与四大帝君联手平定天界,分化出九重天级,三十三层天界来,自此天地井然有序。既打不起仗,上古叱咤风云的大姓氏如轩辕、华胥,便在历史中逐渐退出。如今神族中,上古神祇早已只剩两位,便是两大帝君。神族由此过上安逸闲散的生活,没有牵绊,家族观念淡薄,也因此神族取名都是随意散漫,怎么舒适怎么来。至今日,四海八荒还有祖姓继承的,也唯有天族一家。
天帝姜燚育二子一女,皆取姜姓。
长子诞,生而为龙身。天帝初为人父,把取名当成头等大事,冥思苦想数年,才确定姜族流烨,众神直夸好名字。
次子便随意了许多。可突发一个小插曲——连续诞育两位龙君,天后不服,硬要加一个东鹿族象征。天帝觉得小鹿族的象征都不够霸气,起初不肯,磨合数年,最后终鼻青脸肿的宣布天族二殿下唤姜麋,众神嗫嚅着夸道好名字。
再几万年,天族来之不易的小帝姬在鹿鸣与知更鸟的盘旋中育出。
帝后均欢喜的要疯了,素来犟脾气的天帝和天后也终于默契了一回,决心取名为鹿。可总觉仅仅一个鹿显得不够震慑,便打算中间再加个字。加什么呢?天帝苦苦思索几日,福至心灵。既然是三帝姬,那便唤作三鹿吧。自以为极具威慑力的称号一公开,众神听闻,抹着汗说,好名字。
于是帝姬姜三鹿就这样懵懵懂懂生长到几千岁。
到懂得人情世故的年龄,细细思量起自己的名讳,小帝姬方才觉得不妥来。
排行第几就取什么名,岂不是与那人间话本中写的村里的二狗、三傻同流?帝姬素来自诩高贵,看不得这粗俗的东西,当即打了个寒颤,向天帝天后提出改名。起初天族帝后非常为难,觉得没有比三鹿帝姬更霸气的名讳了。可禁不住小心肝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就许了。
于是帝姬一朝易名姜玄鹿,三鹿便成为天族自家唤的小名儿。
此刻玄鹿觉得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发烫,直至血液上涌,巨大的愤怒在脑海盘旋,头脑昏涨,几乎要眩晕过去。偏偏她有自知之明,打不过他。
平了一口气,一计上心。她浅浅笑着,端庄又脸厚的否认道:“久闻覃璟帝君大名。可帝君想必贵人多忘事,认错神了,小仙不是那天界盛名的帝姬,我——啊,突然觉得几分头晕。”说着慢悠悠的小弧度向后倒去。掉到一半再捏个诀化成蛾子飞走罢,就万事大吉了,想到此,玄鹿便胸有成竹的使劲倒。
还没倒彻底,风声刮起桑叶,一道玄色的身影驱云快速驶来,玄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稳稳的落入一个熟悉又安全的怀抱。
玄鹿绝望的睁开眼,果不其然,正对上自家那张万年面瘫脸。脑仁越发的疼了,涌起一股不吉利的预感。
果然,毫无眼力见儿的天君微微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流烨只觉得今天很玄幻。
离央神女与息玮上神大婚,天族本是可去可不去的。不过千年前,帝姬被劫一事的源头便是为了溜出去看离央的百花炼,因此出了那档子事后,离央神女总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请罪了好几回。虽然众神都表示这与离央神女没什么干系,以善良著称的神女还是不辞辛苦的随天兵天将跑遍三十三天,为寻找帝姬出了不少力气。这让天族不得不重新定位与花神族的交情。
于是天帝便派了流烨来参加婚宴,顺便看看迎亲队伍,熟悉成亲流程,以备他日不时之需。
既下了十六天,流烨又忆起玄鹿心心念念过的青仑墟特产也在十六天。便想着时辰还早,干脆顺便先去清仑墟摘几粒果子带回去。结果路遇宅在家几十万年不爱出门的覃璟帝君,当即便觉得是一段玄幻的经历。礼节性的拜会了几句,得知更玄幻的是帝君也要去看白羽花开。当下只得讲明原委,先陪同这位架子大的帝君来到帝女桑上,自己再回那清仑墟摘果子。
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帝君漫不经心的靠在枝上,带着看好戏似地神情,自家那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王妹浑身挂着乱七八糟的首饰,享受似的往后倒。
很玄幻。
玄鹿在流烨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悲戚道,“流烨表哥和我约好来看白羽花,怎的半途不打招呼消失了。”
“我什么时候……”耿直的储君流烨略带一分讶异的询问,问到一半又看了眼一旁似笑非笑、环手看热闹的神祇,恍悟道,“你在给帝君表演戏折子?脸上粘的什么?”顿了顿,沉声道,“眼睛怎么了,眨成这样?”
玄鹿认命了。活了近九千年第一次觉得脸皮没处搁,便只把脸整个埋在流烨的怀里,闷闷道,“天族帝姬玄鹿见过帝君,方才是和帝君开个玩笑。”
声音没有丝毫诚意。璟帝宽容的看着流烨怀里鸵鸟一般拱着的帝姬,只道,“走吧。”
两朵云彩稳稳的飞驰在白羽花海上空。
玄鹿已经不想再问去哪儿了。
她素来没什么远大的志向。最爱的事情除了一样一样品尝各山上的果子,便是赖在流烨怀里睡觉了。流烨的衣裳总是带着云里的清浅味道,很是受用。而且流烨虽然在外面拽的跟什么似的,唯独不嫌弃她的赖皮。
再想起方才那堆神女们所说的羡慕,觉得除了今天这遭遇,其他方面她还是很得意的,遂感到几分慰藉。
指尖微动,悄无声息的把结界收了回来。树下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茫然的互相看了一眼,便认认真真讨论起来,估计是讨论怎样把自己唤下来。玄鹿心虚的瞄了瞄流烨,看他一丝不苟的在驱着云,丝毫没注意到她的把戏,便得意了一阵。很快又敌不过怀抱的舒适,头一拱,惬意地打起盹来。
一系列连贯的表情与动作完全呈现在覃璟的眼底。
远古神祇又沉思起来。
几十万年复一日,除了政务与战事,便没什么要紧。突然又见到这大名鼎鼎的天族小帝姬,他觉得比以往见多的那些旁的王姬公主都要顽劣且脸厚几分。不过一千多年前似乎也是见过这位小帝姬的,似乎个头没这么高罢,没甚印象,还是现在有趣几分。
流烨本认真的往前驱云,骤然察觉帝君的眼神一直在自己怀里安安静静的玄鹿脸上扫,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很快有了结论。他默默的腾出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把玄鹿脸上那些痘痘抹掉了。
然后转头诚恳的解释道,“那一沉睡后至今虽过九百年,却仍是嗜睡。帝君见笑了。”
璟帝淡淡的,散漫的应道,“无妨。天族帝姬,挺有趣。”
奇异的香骤然从海子上飘上来。大片大片的白色铺满整片碧海,千层花瓣层层绽开,露出中心墨般清雅的黑色花蕊,艳如妖,又静如水,整片海子上空都萦绕着浅紫的花香,闻着便像要醉了。
“白羽花开了。”流烨赞叹道。马上又想起来唤怀里沉睡的玄鹿,唠叨了几千年了要看白羽花,还闹着要英俊的神君相伴。“竟然睡着了。”
“眼下,”璟帝慢悠悠道,“唤醒了怕是要打一架。”
流烨一顿,觉得帝君说的很在理。且这白羽花香醉人的很,莫要醉了玄鹿。
便赞同的收回手。
璟帝抽空又瞟了一眼。
玄鹿沉睡的脸露出半张来,五官还没长开,但眼角有一丝微微翘起的弧度,艳丽似锦,如那海上花,醉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