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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女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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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一棵极其壮观的帝女桑,茂密葱茏,几乎竖到十七天去。玄鹿讶异了半刻,捏了个诀低调的飞上去,找了根桑叶多、最好藏身的枝干,利落的卧好,喜滋滋的看起戏来。
远处白羽花岸边,玄衣的流烨被神女们围的水泄不通。那堆儿神女可真真是能耐,聒噪的连流烨的神兽都忍不住焦躁地踱起蹄子来。玄鹿感受着延绵不绝的传来的叨叨声,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想到流烨和姜麋两个恶人还成天说自己是三界最话唠的帝姬,简直是污蔑。
大概流烨一直因着他那天宫储君的身份,素来喜欢挂个比天虞山活泉还冰冷的神情。可玄鹿总不认为这身份和表情有什么因果关系,例如自己虽也看重帝姬身份,但还是照样耍泼赖皮,常常觉得十分愉悦,因此便只觉得流烨像个面瘫。这下看面瘫被捂在神堆儿里装出的冷冷淡淡的假模样,再一想依照他不喜多言的性子,估计内心恨不得把聒噪的仙女们一掌劈飞了。
玄鹿笑的树枝瑟瑟地抖。
再挪一下目光。咦,神堆儿外面依稀还有一个更大的堆儿。
还没细看,树下酒离细细的声音传上来。
酒歌酒离本也就是凭直觉下意识跟着玄鹿狂奔,跑着跑着到了这棵硕大的帝女桑下,帝姬倒裙摆一飘,不见踪影了。俩人面面相觑。虽然临走前帝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随便叫她尊号,她们也是点头如捣蒜的,可眼下帝姬影子都看不到,想不出旁的法子,酒离便试探性的唤了声帝姬。
玄鹿迅速拨开重重叶片探出头去,惊讶的看着树下两道小小的身影仰着头唤她,才想起酒歌酒离飞天的技能不是很妙。且不远处上神集聚,也总不好就这么堂皇的手脚并用爬上来。
她四处打量了一番,斜前方的一朵儿云看着还挺厚重,估摸着可以撑得起两个人,便想着把云抛到树下。可距离尚远,她不得不趴在枝桠上直起身子去勾。眼看好容易快够着了,要命的刮来一阵小风,于是不乖巧的云飘的更远了。玄鹿犟脾气上来,赌着气去够,再一阵风,枝桠一晃,重心不稳,天旋地转,再回过神已经倒挂在树枝上。
“莫非今天不宜出门。”挂在树上的帝姬认认真真的思索道。
比脸还大的桑叶几片几片的覆在脸上,玄鹿只觉痘痘真痒起来。外面那件宽松的百褶长裙适时垂落,把视线遮了个彻底。脸上没了桑叶,帝姬很满意,只是头上那些噼里啪啦的挂饰齐齐向下坠,扯的头皮生疼。玄鹿脚下使力,一个起身把本来挂在臂弯里毫无用处的披帛甩到上面的一根枝上,借力猛的一拉,身子就摇摇晃晃地站在了枝上。
再放眼望过去,大小神堆儿都已奇异的分散开来,流烨不知去向,疑惑也解决不了了。
玄鹿再探出头去大声问着酒歌,“面瘫呢?”
酒歌酒离齐齐摇了摇头。
“神了。”玄鹿皱起眉,“莫不是这么快就脱身了?”又摇了摇头,“以前总能寻着蛛丝马迹的找到我啊。”思索半刻,“啊,莫不是带了个美人分了心。”又喜滋滋且讶异的,“还真不是断袖……”
又探出去,“与他一起的是谁?可看清楚了?莫不是哪家的王姬?”
两个脑袋一起摇了摇,又迟疑的开口道,“听议论,竟好像是个帝君。”
“帝君?”玄鹿震惊了,“他竟是和帝君有断袖情?胆子忒大。哪个帝君,总不是冼苍宫那朵冰雪奇葩吧?两个面瘫......那清心寡欲的奇葩不是从不往扎堆处跑吗,若这么好使,就该唤来帮我去犟牛一般的小气之王那里要果子……”
头上骤然一痛,玄鹿险些站不稳。待稳住身子再去摸,一小粒桑叶搓成的绿油油圆滚滚的球自蓬松卷曲的长发上慢悠悠的滚了下来。玄鹿板起脸,端足了帝姬的架势,怒气冲冲的拨开桑叶往上望去。
白衣帝君散漫的靠在翠绿的枝干上,那片儿厚重的云也乖巧的停在他身侧。没什么表情,十指漫不经心的翻动,三两下又一个绿油油的桑球成形。然后无意识的在手心揉搓,这才慢条斯理的把视线投到玄鹿平凡无奇的脸上,一怔,月辉般寡淡的眸子里浮现起几分困惑来。
风徐来,带的满树桑叶翩然颤动。
面前的桑叶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玄鹿脸上,脸皮生疼。大名在外的帝姬懵了半刻,那颇有几分铿锵的脸由红转青再转白,各式颜色轮番碾过,姹紫嫣红的浮在面上,煞是惊心动魄。
覃璟帝君收起困惑的神色,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回宫后首先要找个册子记下今日,确然不宜出门。
玄鹿镇定的移开面上的桑叶,干咳几声,觉得该说句什么暖暖场又不知从哪里开场,急促的思索半天无从下口,不由得又干咳了两声。
“帝姬你先下来罢,我们刚好可以去找大殿下一起回天宫。”酒离在下面急道。
玄鹿灵机一动。她可以先假装不认识的问一句“神女见识浅薄,又相见仓促,也不知上神尊号”,然后趁他没回过神来,立马抢占先机,加一句“本该洗耳恭听上神尊位,无奈家仆焦急难耐,神女就先行告退了。”他必定无可奈何,只好也说些告辞之类的话,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覃璟帝君看着她的神色迅速转换出十分的诚恳与九分歉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像是要说话,便关切地问道,“嗓子还好罢?”
玄鹿猝不及防的咳起来。缓过来才后知后觉计划不是这样的,不过勉强可以补救。于是沉稳又大气的躬了躬身,继而露出不敢接受与热泪盈眶的神色:“想必是风沙迷了嗓子,多谢上神关怀。不过神女见识浅薄,又相见仓促,也不知上——”
“不敢,位号璟。”覃璟帝君慢条斯理的提醒道。
玄鹿闪了舌头。
位号璟。这四海八荒还有谁敢用这个字眼。
僵硬的抬起头,正对上覃璟帝君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眼神。
恨不得咬碎牙的帝姬正要想法子厚着脸皮装作寡漏无知没听说过眼前这尊远古神祇,帝女桑下的声音就尤未自觉的传来,“帝姬?还在吗?你就听话这一回罢,等回去了,天帝殿下会有办法请那覃璟帝君来给你要果子的。帝君面子最大,一定行得通。你不是眼馋那果子多年了吗。”
一字一句清晰干脆,细细落入帝君耳中,帝君面上仍是淡淡的,不紧不慢的搓起手心的桑球,顺便向那刚才还老成端庄的帝姬递了一个没甚情绪的眼神。
玄鹿细微的,一点一点的,把脸藏到刚刚移开的桑叶后面。痛苦难耐的压着嗓子温柔又大声回复道,“你这婢子,就爱开玩笑,我哪里眼馋那什么果子了。好了,不准再多语。”
“可是……”下面不死心的还在挣扎,玄鹿在叶子遮挡下的手快速活动,织出自己的结界来利落的扔下去,堪堪把两个小仙女罩住,絮絮叨叨的声音刹那断了。玄鹿搓着手,讪讪的解释着,“家仆不怕主,什么玩笑都敢开。”
覃璟帝君眼底划过一丝极浅薄的笑来。
指尖一动,桑球飞远。他三分恍然,道,“原来是姜帝家的三鹿小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