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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新生报到时间结束后,林闻笛的大学生活变得忙碌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被各种班会和教育讲座塞得满满当当,每天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捱到周末,刚喘了口气,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又开始了。
短短一周,林闻笛所在的排队就以“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出了名,几乎天天都被罚。
眼见着老实了两天,结果今晚又因为训练太懒散被罚站了十分钟的军姿。
解散的时候,叫苦声此起彼伏。
一群人原地蹲下,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另一群人则是不知道累似的往宿舍楼狂奔而去。这样的盛况一天会出现两次,中午是去食堂抢位置,晚上是去浴室抢位置。
林闻笛属于原地蹲下的那群人。
由于长时间用力站立,她的双腿僵硬得都快不属于她了,只能撑着树干慢慢弯曲膝盖,缓解疼痛。
这时,丁茜已经从台阶上拿回了她俩的水杯。
见林闻笛还没有恢复过来,就像个做康复运动的病人似的,她既心疼又好笑,摘下帽子替林闻笛扇了扇风:“唉,看你可怜的,昨天蛙跳受的苦还没消化完呢,今天又添新伤。要不明天你就说肚子疼吧,休息一天。”
林闻笛不擅长社交,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平时做什么都一个人,但丁茜特别照顾她,每天吃饭训练都会拉上她一块儿,不让她落单,颇有一种大姐大罩小弟的风范。
一开始,林闻笛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以丁茜的性格,肯定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堆新朋友,到时候说不定就顾不上她了。
谁知道这些天下来,找丁茜搭讪要电话的男生倒是不少,却不见丁茜主动和其他人说过话,她才知道原来丁茜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
友谊就这样慢慢建立了起来。
听见丁茜的声音,林闻笛直起身子,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建议,然后严肃道:“比起演戏露馅当众社死,我想我还是继续受苦比较好。”
丁茜就喜欢林闻笛搞笑而不自知的模样,笑着上前搀着她走:“也是,一看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好学生乖宝宝类型。你该不会连体育课都没翘过吧?”
“当然翘过!”林闻笛好像被这份怀疑伤了自尊,不但否认,还小小自爆了一下,“我还翘过数学晚自习呢。”
一听这话,丁茜更加确定林闻笛的学生时代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非常不走心地赞道:“嗯,牛!”
林闻笛看出了丁茜的心口不一,还想为自己争口气,兜里的手机却忽得震了几下,于是只得作罢,先拿出手机看了看。
见状,丁茜自觉移开视线,但嘴巴没闲着,揶揄道:“你男朋友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找你了?”
“嗯?不是,是我妹妹问我之前买的眼药水放哪儿了。”林闻笛手上回着林闻弦的消息,耳朵还得听着丁茜在说什么,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
等说完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瞪大双眼震惊道:“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你不是每晚都和他打电话么?”丁茜之所以能注意到这一点倒不是因为她观察得有多仔细,而是林闻笛表现得太过明显,每晚熄灯之前都会跑到阳台接电话或打电话,所以不光是她,就连同寝室的杨晴和罗贝贝也看出了问题。
林闻笛先是一愣,随后“啊”了一声,知道丁茜指的是梁境生,解释道:“那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一个邻居朋友。”
“哦?邻居朋友——”丁茜故意拉长尾音,显然不认同林闻笛对这段关系的定义,故意问道,“什么邻居朋友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啊?”
这道题触及了林闻笛的知识盲区。
本来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之前还在家的时候,她也每天都去找梁境生,现在只不过换了一种聊天方式。可这会儿被丁茜这么一问,她迷茫了。
每晚打电话很奇怪么?
见林闻笛不说话,丁茜以为她害羞了,搂着她的肩膀强调道:“不管是什么朋友,反正你以后谈恋爱记得擦亮双眼,千万别被渣男骗了。”
自从懂事之后,林闻笛已经很久没被人叮嘱过“别被坏人骗了”,除了林闻弦。但林闻弦说这话情有可原,毕竟她一直对梁境生有偏见。丁茜这样说又是为什么呢。
“我看起来很好骗么?”林闻笛很好奇。
丁茜摇了摇头:“是你看起来太善良了。善良的人很容易心软,也很容易相信别人,所以经常成为渣男的目标。”
啊……原来如此。
林闻笛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在丁茜的眼里她是这样的形象,遗憾道:“那渣男遇上我怕是要失望了,因为我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丁茜又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逗得哈哈笑,笑声里还掺杂着几分认同。
虽然她和林闻笛不过才认识短短半个多月,还谈不上什么了不了解,但她也知道林闻笛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柔弱好欺,反而坚韧且思想独立。
这样一想,丁茜不再瞎操心。
与其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解决马上就要面临的排队洗澡的痛苦。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看着路上还时不时窜出几道狂奔的身影,沉思道:“那表里不一的林同学,你觉得咱今晚打一桶热水,将就着冲个凉怎么样?我真的不想再去挤浴室了,每次洗完回来,宿舍都快熄灯了。”
林闻笛毫不犹豫:“附议。”
浴室人多是一方面,最主要是每间格子没有帘子遮挡,就算挂上浴巾也挡不住面前一群人的目光。
愉快地达成共识后,林闻笛和丁茜的脚步又放慢了一些,反正这个点的水房也是人满为患。
然而这时身后追上来一道女声,亲切道:“笛子,你们不去浴室了么,那能不能帮我和贝贝打一下水呀,今天有点晚,我怕我们洗完澡水房已经关了,我俩的热水壶就放在你们边上。”
说话的是同寝室的杨晴,而挽着她手臂的则是罗贝贝。
由于她俩的家就在学校附近,所以最后一天才来报到,再加上俩人正好是高中校友,共同话题多,林闻笛和丁茜插不进去也不想硬融入,所以自然而然形成了现在这种两两分组的局面。
而像这样请她们帮忙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且每次都是先施以小惠,再反过来拜托她们做各种事。
丁茜早就看穿了这种小伎俩,也和林闻笛说过很多次别再当冤大头,只不过都没被当回事。
林闻笛倒不是乐得当这个好人,全因为每次被拜托的都是一些顺手的小事,所以她能帮就帮了。
当然了,她也不是每次都会答应。比如今天,她直接明确拒绝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和丁茜还得提一桶水,没办法再带多余的热水壶了。”
杨晴也没多纠缠,表示理解道:“没关系没关系,那要是我们没打上热水,明早能用用你的么?”
话音刚落,丁茜冷嗤了一声,知道今天这便宜杨晴是非占不可了。
林闻笛也看出了丁茜对杨晴的不满,秉持着一贯的以和为贵的理念,赶紧结束这段可能随时都会爆发冲突的对话,回道:“可以。”
“真是太谢谢你啦!”杨晴假装没听见丁茜的冷嘲热讽,拉着林闻笛的手感谢道,“那我们先回去抢浴室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等俩人走后,林闻笛做好了接下来被丁茜苦口婆心教育一顿的准备,不料身后又一声“笛子”横空出世。
这次是一道男声,阳光而清亮,在闹嚷嚷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林闻笛一听就知道是秦航。
由于她们的训练场地紧邻篮球场,所以这段时间她隔三差五就会遇见他,有时候只是相互打个招呼,有时候会多聊两句,次数一多,连带着丁茜也和他熟悉了起来。
不过杨晴和罗贝贝是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本来都离开了,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只见不远处的篮球场门口,一个男生正抱着篮球朝她们跑来。同样是经历了一场消耗体力的活动,但和周围那些刚训练完的疲惫面孔截然不同,他的身上只有运动后的舒爽,不见累乏。
丁茜也转过了身子,等秦航走过来,打趣道:“哟,秦师兄,你对篮球可是真爱啊,这么热的天儿也不见你休息,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啊。”
秦航笑着颠了颠手里的篮球,全盘收下了这番调侃,而后和她们一起继续朝前走,方向和他住的北苑正好相反。
见状,林闻笛奇怪道:“你不回寝室么?”
“去南门的超市买点东西。”路边植被茂盛,秦航帮林闻笛拂开垂下的枝条,和她们闲聊道,“你们今晚又被罚了?”
丁茜瞬间兴致减半,不说话了。
秦航不明所以,看了看林闻笛。
林闻笛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冲他两手一摊,有点幸灾乐祸的嫌疑:“看,一句话把天聊死了吧。”
秦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他薅了一把自己的短发,调节气氛:“嗐,不就被罚么,多大点事儿,等军训完咱又是一条好汉了。”
丁茜还是没搭理秦航,摇头晃脑地对林闻笛感叹了一句:“听见了么,多么标准的直男式安慰啊。”
林闻笛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秦航被俩姑娘故意挤兑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一道不属于他们仨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好奇和戏谑的比例拿捏得正好,俏皮道:“笛子,这位该不会就是每晚和你打电话的男主角吧?”
闻言,林闻笛脚步微顿,脸上满是诧异。
这声儿属于刚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罗贝贝,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她意外的是罗贝贝问的问题。因为她一直以为每天晚上大家都各忙各的,不会注意到她打电话的事,却没想到原来全寝室的人都知道。
林闻笛的世界突然坍塌了。
好在还有高个儿丁茜顶着。她仗着身高优势,不冷不热地扫了眼罗贝贝,故作惊讶道:“哟,刚才不是还急着去抢浴室么,怎么现在不急了?再不抓紧时间回去,待会儿水房真该关门了啊。”
这话听上去客气,夹杂的赶客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罗贝贝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一阵白一阵红,再也挂不住笑。
杨晴反应还算快,没怎么在面上表现出来,笑嘻嘻地回了句“我们这就走,丁茜你也别当电灯泡啦”,而后拉走了罗贝贝。
话里火药味十足。
林闻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丁茜却不以为意,还叮嘱林闻笛:“下次你别想着和这种人解释什么,白白满足她们的窥私欲。”
“知道啦。”
说到底,林闻笛骨子里还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不希望大家闹得太僵,毕竟还要一起生活四年。
不过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也不会过多纠结,继续走自己的路,却发现身边的秦航突然安静了,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了?”
直接挑明尴尬是破解尴尬最好的办法。
秦航一笑带过,没有过问她们寝室的问题,换了个话题:“国庆你回海洋馆帮忙么?”
林闻笛点了点头。
每次放假海洋馆都是最忙的时候,更别提国庆中秋二合一的这种黄金周了,而军训恰好又在国庆假期前结束,她没理由不去。
秦航:“那下周咱一起回去?”
林闻笛没有立刻回答。
她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就像以前家住一个方向的同学都会约好放学一起回家,秦航和她住在一个区,提出这个提议很正常,如果她拒绝,反倒显得奇怪。
见林闻笛犹豫不决,丁茜帮她拿主意:“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就一起回去呗。你这是开学第一次回家,东西肯定一大堆,有个人当苦力多好啊。”
丁茜一贯洒脱,林闻笛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你直接当着苦力的面说这话好么?”
秦航却表示:“苦力不介意。”
这段对话流畅得如同一段群口相声。
话音一落,三个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那些困扰着林闻笛的难题忽然有了答案。
也许她太过小心翼翼了,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而放弃朋友之间的正常来往不太值得。
想通这一点,林闻笛不再瞻前顾后,给出自己的答复:“那就辛苦你了啊,苦力师兄。”
秦航扬了扬眉,配合她的客气:“我的荣幸。”
南门超市就在水房旁边。
谈话聊天间,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林闻笛没有耽误时间,催道:“那你快去买东西吧,我们也要去打水了。”
秦航应了一声,提步要往超市走,却在转身之际听见丁茜嘀咕了一句:“笛子,你认识那人么?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闻言,秦航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看。
林闻笛也停了下来,一脸疑惑地顺着丁茜的视线望过去。
这两天秋老虎开始发余威,气温有所回升,耳边的风声将夏季延续。
宿舍楼下还很热闹,人来人往。
在一片迷彩绿的海洋里,那道穿着一身简单黑衣白裤的身影便格外醒目。他站在宿舍门口的桂花树下,眉眼温润,光影迷离,看上去像是由夜色幻化而成。
第一眼,林闻笛还以为自己产幻了,直到反复眨了好几次眼也不见他消失,她才确定不是眼花看错,嘴角不由地绽开笑,眼底也渐渐亮起雀跃的光芒。
只不过这道光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林闻笛很快想起现实,倏地捂着脸背过身子,忙里慌张地整理着衣服头发。
今天训练了一天,现在她的脸上身上全是汗,样子肯定很狼狈,可惜她没带镜子也没有梳子,只能用手凭感觉胡乱理一理。
然而下一秒,丁茜的声音打断了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瞎忙活:“别担心,就算你头发乱了也好看。”
闻言,林闻笛手上的动作一滞,抬起头,对上丁茜安抚的视线。
莫名的,她慢慢镇定下来,就算知道丁茜是在安慰她,也从中得到了力量,冲丁茜感激一笑,而后抛开那些无谓的顾虑,小跑着奔向桂花树下的男人。
丁茜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她认识的林闻笛是文静的,淡然的,如同一尾只在夜晚悄悄盛开的月见草,而像现在这样的不沉稳只在她每晚趴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出现过。
如此明显的表现直接向丁茜表明了对方的身份。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林闻笛口中那位神秘的“邻居朋友”。
一想到这儿,丁茜的视线从林闻笛的身上转向树下的男人。
不同于刚才只被她发现的时候,他在林闻笛的面前敛起了那股骇人的寒凉,以及令人窒息的侵略性,目光也不似之前那般阴沉得犹如一座随时能将人困住的牢笼,只剩下缱绻柔和。
虽然随意评价一个陌生人不对,但第六感告诉丁茜,这个男人比“渣男”更危险。
不过她没权利干涉林闻笛的私人生活,只能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而后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去打水。
谁知一转身,撞见了秦航。他还站在超市门口,脸上早已没了笑容,浑身的落寞被昏黄的路灯探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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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军训初见成效。
一路跑到梁境生的跟前,林闻笛都没怎么喘气,满脸的欢喜掩饰不住。
她习惯性地将梁境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出差的这半个月时间没有消瘦,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也还不错,这才有心思问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用这话作为开场白不是一个好选择。
梁境生眉梢轻动,看上去不像是失望,但低淡的嗓音里夹杂着叹息:“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希望我早点回来,原来只是随口说说。”
闻言,林闻笛脸上的笑卡顿了一下。
她倒不是忘记了一周前的那通电话,想让梁境生早点回来这话也是真的,可她绝对没想过他竟然真的因为她的一句话改变了行程。
有时候他真的过分听话了。
林闻笛突然有点后悔当时说那句话,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在他的面前一定小心说话,急忙解释道:“不是随口说说,是真心话!我只是没想到你也当真了,万一耽误了你的工作怎么办。还有,你不会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吧?本来赶飞机就很累了,你还大晚上跑过来……”
每次涉及到他的健康问题,林闻笛就容易说个不停。
而梁境生也听不厌,任由她把这些老生常谈的话翻来覆去地说,表情很淡,细看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原以为每天能听听她的声音就够了,可当现在她站在他的面前,每个表情都如此鲜活生动,他才意识到,原来打电话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又或者说,他对她的渴望已经不止是声音了。
林闻笛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她知道自己有点太啰嗦了,于是把剩下的那一堆噼里啪啦精简成一句话,总结道:“其实,你不用这么赶的,回家休息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梁境生低头看她:“可我想早点见到你。”
从容散淡的声线一如往常,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闻笛的呼吸忽得停滞了半瞬。
缺氧状态下的身体似乎会放大每个体内的反应,于是她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心脏剧烈震动,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她想,也许是因为刚才跑过来,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虽然之前在草原上,林闻笛已经领教过梁境生的直白,但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呼吸,重新扬起笑,用玩笑话化解自己的不自然:“那、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怎么样,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少胳膊少腿吧。”
说着,她张开双手,就像是展示服装似的开始原地转圈圈,却被梁境生握住手腕制止了。
林闻笛一愣,不解抬头。
梁境生弯着唇,漂亮的黑瞳里只映着她一人:“不用转圈,这样看就好。”
林闻笛怔住,有种刚才的故作镇定要功亏一篑的预感,赶紧移开眼:“行,那咱们坐着看。”
她反扣着梁境生的手腕,一边拉着他朝小花园走,一边遗憾道:“要是你白天来找我就好了,我还能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学校。哦对了,怎么没看见严寒,他今天没跟着你么?”
难怪她从刚才就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梁境生“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他每次跟在我们身后很奇怪么。”
有么?
林闻笛失忆了三秒,随后才想起来这是她上次在草原上为了支开严寒让他去找侯亭的说辞,不禁笑出声。
她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应该不算吧,毕竟大学校园不比胡同,周围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人,没了严寒寸步不离的跟随,也会少很多路人的打量,他们也能更自在一些。
林闻笛完成了自我说服,也找到了长椅。
她拉着梁境生坐下,侧过身看着他,把认真的感谢包装成不经意的一句话:“谢谢你啊,把我的每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她难得这样郑重,梁境生没有说什么,只垂着眼睫,唇角笑意浅浅。
林闻笛知道他这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秋夜风长气静。
浅黄的桂花落在深绿色的灌木丛上,像是点点星光,空气里浮动着沁人的清甜香气,她又感受到了那晚的舒服美好。
然而这种惬意在她不小心碰到梁境生手背的时候荡然无存。
刚才运动的热量还积攒在林闻笛的身体里,于是她愈发明显地感受到梁境生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她吓得脸色一变,刚松开的手又赶紧拢住他的手,担心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是不是冷?”
这个时候严寒的好处就体现出现了。
如果他在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递过来一件外套了。
双手被她的滚烫掌心包裹,梁境生掩藏在长睫之下的眸色深敛,淡声道:“不冷,是刚才在车上空调开低了。”
林闻笛一听,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衍生出一些新的担忧。她想了想,握着梁境生的手又用了几分力,说:“以后你想见我就给我打电话吧,我来找你。”
之前在胡同的时候,虽然梁境生也经常忙工作,但彼此就隔着一堵墙,想见一面出门拐个弯就行。现在见面的时间成本明显增加。他已经够忙了,她不希望他把时间再浪费在一来一回的路上。
闻言,梁境生心神微微一晃,抬起眼眸,无言盯着她看了半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来找我么?”
“嗯!”林闻笛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什么时候。当然了,前提是你别为了考验我,故意挑上课时间或是半夜打电话。你应该没这么幼稚吧?”
梁境生轻轻一笑,算是默认了最后一句问话,也记下了她的新承诺,换了个新话题:“大学好玩么?”
“嗯……还行吧。虽然没有了升学压力,但要学的东西也很多,最难的就是如何和人相处了。”一想到这个大难题,林闻笛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而她的烦恼在梁境生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嗓音没泄露分毫,道:“你刚才和同学相处得很好。”
“刚才?哦,你说丁茜和秦航啊。和他们确实相处得还不错。丁茜我和你说过吧,报到第一天就帮了我很多忙的室友,秦航我有和你提过么?是当时我在海洋馆兼职认识的,没想到居然还是同一个大学。”
林闻笛不喜欢抱怨,也不想传递负面情绪,所以每晚和梁境生打电话聊的都是一些有趣的事,没和他提过寝室里那些没有硝烟的战争。
这会儿她也没有要说的打算,给梁境生简单介绍了一下新朋友后,又问道:“你呢,工作顺利么?”
“嗯。”
工作很顺利。
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了好几年的项目在他接手以后顺利推进,也顺利堵住了所有不看好他的人的嘴。
然而工作越顺利,就越衬得工作之外的一切不顺利。
这个认知搅碎了梁境生的好心情。他低敛着眉眼,拇指指腹轻轻拨弄着女孩细软的手指,分散注意力。
林闻笛没察觉梁境生的异样,还一心想着只要他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就好。
小插曲翻篇,她又像以往几个夜晚一样,和他聊了聊今天的生活。
远处的钟楼在闲谈声中慢慢指向十点半。
再过半小时就要熄灯了,附近闲晃的人明显变少了,刚才还闹哄哄的空气也渐渐趋于安静,提醒着她是时候和梁境生说再见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了,分别的话比平时更难说出口。
正当林闻笛犹豫着要如何开这个口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了丁茜的身影,只见她正朝宿舍楼走去,手里好像还提着……一桶水?
等等。
水?
她竟然把打水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林闻笛噌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跑过去,但又想起梁境生的存在,这下也顾不上纠结了,语无伦次道:“啊那什么,我、我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得先回寝室,时间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说完,她连忙去追丁茜,可又实在放心不下梁境生,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回头冲他挥手喊道:“快回去吧!等我国庆回来找你!”
梁境生弯了弯唇,尽管她不一定看得见。
当林闻笛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的时候,晚风乍起,带走他手背上残留着的她的体温,却带不走他刚才看见的画面。
穿梭的人潮里,三个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气氛和谐青春,是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一幕。
让人嫉妒,也让人想要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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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丁茜忽然感觉手里的重量一轻。
一看,是林闻笛追了上来,提着另一侧的提手,帮她分担重量。
丁茜挑挑眉:“聊完了?看来我这时间卡得不错啊,刚我还担心这水打早了,等你回来都凉了呢。”
林闻笛一听,知道丁茜这是特意又跑了一趟帮她打水,心里的歉疚更多了几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打水这事儿了,我来提吧。”
“没事,见邻居朋友更重要嘛,我能理解。”丁茜没有松手,一脸的不在意。
但林闻笛总觉得丁茜在调侃她,尤其是被重音强调的“邻居朋友”,听得她耳根一红,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我想的哪样?”
“就……”林闻笛下意识想回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跳坑里,赶紧闭上嘴。
丁茜笑了笑,不逗她了,只问了句:“你喜欢他么?”
突如其来的走心问题难到了林闻笛。
之前林闻弦说她对梁境生不止友情,现在丁茜问她喜不喜欢梁境生,好像都认定了她和梁境生之间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或许她确实应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可她只知道自己和梁境生在一起很舒服。
这算是喜欢么?还是朋友之间也会这样?
梁境生对她又是什么感觉呢。
林闻笛不懂。
关于爱情,她只在书里读过,歌里听过,电视里看过,唯独没在现实里感受过。
拧眉思考了片刻,林闻笛还是毫无头绪,只能寻求场外援助,认真问丁茜:“什么是喜欢?”
换成别人,丁茜可能会觉得对方在装傻,但从林闻笛的口中问出来,就显得非常合理,毕竟她是一个连翘过数学晚自习都可以拿出来炫耀的好学生,不懂男女之情也正常。
不过丁茜的感情经历也没丰富到可以当人老师。
为了不误人子弟,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按照自己的理解回道:“喜欢大概就是,你某天走在路上,忽然吹了一阵很舒服的风,然后你开始想尽办法把风装起来,想要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