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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辞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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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上午,新生军训正式结束,国庆中秋二合一的假期也在大家下午去图书馆领完教材后正式开启。
林闻笛和秦航约好了四点钟在南门碰面。
自从那晚在超市门口一别,这几天他们都没怎么再偶遇过。
林闻笛在南门等了一会儿,秦航才喘着粗气出现,好像是一路从宿舍跑过来,连气都来不及顺平,先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笛子,我们班突然要开个班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没事没事。”这种突发状况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林闻笛十分理解。
不过说完后,她见秦航还在喘气,突然反应过来,问道:“这种事你直接打个电话和我说不就行了么,怎么还专程跑过来。”
秦航挠了挠头:“手机坏了。”
林闻笛一听,顿时很是同情他跑了这么远,笑道:“行吧,那你快回去开会吧,明天海洋馆见。”
“好,明天见。”
道完别,两个人各自朝相反方向走去。
半路上,秦航兜里的手机响起,同学打电话来催他:“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还不快来开班会,马上就要点名了。”
秦航握着手机,回了句“知道了”,脚步却忽得停下,望着几米开外的一棵桂花树。
一周前的那个晚上,他失去了再去制造各种偶遇机会的资格,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跨越半个校园来找她的真实目的也不过是想再来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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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胡同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林闻笛被勾得更加饥肠辘辘,加快脚步,却忽然被老榕树下停着的一辆红色跑车分散了注意力。
一个年轻姑娘从驾驶座走下来。
她一眼便看见几米开外的林闻笛,笑着朝她走过去,还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主动:“嗨,好久不见啊,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在这里遇见祝苒,林闻笛意外又不意外,点了点头:“记得。”
“那真是太好了。”祝苒松了口气,扭头看了看62号院,“看见你我就安心了,看来梁境生确实住这儿没错。他现在在家么?”
“啊?应该……在吧。”
吞吐的语气透露了林闻笛不擅长说谎的事实。
其实她可以确定梁境生现在肯定在家,但祝苒不知道的事,她却知道,好像不太好。尽管上次袁震已经告诉了她,梁境生和祝苒的关系不是她想的那样,然而他的说辞太过笼统,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原因。
为了保险起见,林闻笛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注意注意言行,建议道:“要不然你先敲敲门试试看?”
祝苒连连摇头:“别,要是梁境生知道是我来了,哪怕他在家,也不会给我开门。他这个人吧,从小就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几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住太久,每次找他特别费劲儿,这次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儿。要是他嫌我烦,下次直接搬去山里隐居,那我可真就没辙了。不如……”
祝苒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绝佳办法,拜托林闻笛道:“不如你帮我敲吧?就当是你找他,我路过而已?”
这个请求听上去合情合理,可林闻笛没有被说服。
那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梁境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住太久”占据她的所有思绪,而迟疑的原因也有很多。
一是因为既然祝苒都知道了梁境生不一定会见她,为什么还要请别人帮她这个忙呢。
二是因为上次在宴会上,梁境生对祝苒的态度还历历在目,万一她自作主张,最后反而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林闻笛犹豫着,不知道如何拒绝。
这时原本还紧紧闭着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打破僵局。
林闻笛和祝苒同时注意到,不约而同地扭头望过去。
只开了单扇的门后出现了一张熟悉面孔。
祝苒率先反应过来,很是意外,毫不吝啬地夸奖对方:“哇,严寒,可以啊,这么久没见,这次终于变懂事了么,下次我一定在梁爷爷面前好好夸夸你。”
祝苒边说边迈步走上台阶。
严寒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没有要为她让路的意思。
祝苒一愣,停下脚步,开玩笑道:“怎么了?难不成进去之前还要先搜搜身?”
严寒对这话置若罔闻,视线直接略过祝苒,直直地投向台阶下,哪怕他依然一句话不说,也能从眼神看出端倪,很明显是在询问林闻笛要不要进来。
这样不加掩饰的差别待遇比西坠的夕阳还要明晃晃,让人想忽略都难。
祝苒就站在严寒的面前,更是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脸上笑容一僵,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回头看了看从头到尾没有吭过一声的林闻笛。
林闻笛顿时被推到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
如果换成平时,或许压根儿用不着严寒问,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自发往里走了。
然而现在情况有点微妙。
前一秒祝苒才刚被严寒拒绝,她怎么好意思再当着对方的面接受邀请呢。尽管严寒的这番举动看上去就像专程出来给她撑腰似的,毕竟他平时不是一个这么不懂分寸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分析严寒动机的时候。
林闻笛冷静下来,心想还是等祝苒走了再来找梁境生比较好,果断拒绝了严寒的好意,举起手里特意打包的卤鹅晃了晃:“你们聊,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吃饭呢。”
说完,林闻笛没再逗留。
谁知祝苒也改变了注意,拉着门环,“嘭”地一声关上门,转身走下台阶,生气道:“我还聊什么聊,既然他这么不欢迎我,我干吗还费这劲儿去热脸贴冷屁股。本来还想问问他下个月生日打算怎么过呢,不稀罕就算了。”
林闻笛的耳朵清楚捕捉到“生日”两个字,愣了愣,立马调了个头,追上祝苒确认道:“下个月是梁境生的生日?”
闻言,祝苒脚步一顿,见她一脸不知情,表情讶异:“对啊,下个月二十九号,你不知道么?”
林闻笛是真的不知道。和祝苒说了句“谢谢”后,她陷入思考,若有所思地朝家走去。
祝苒站在原地,等到林闻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她脸上的讶异也慢慢变成轻蔑,转身上了车。
亏她还以为出现了一个值得较量的对手,结果连梁境生最讨厌过生日这件事都不知道,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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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林闻弦八点四十才结束晚自习,所以晚饭只有林闻笛和吕琼两个人。
吃完饭洗好碗,她和吕琼说了一声,便端着正好熬好的银耳雪梨羹跑去了隔壁。
严寒给她留了门。
林闻笛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直奔亮灯的书房。
梁境生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林闻笛从半掩的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笑眯眯道:“饭后甜点时间到啦。”
梁境生的嘴角也勾起和她相似的弧度,放下了手里的书。
得到“通行证”,林闻笛推开门走了进去,把端着的小炖盅放在桌上,揭开盖,一边用调羹搅拌,一边介绍道:“这是我妈熬的银耳雪梨羹,秋天喝正好,你不喜欢甜的,所以这一份我没放那么多冰糖。”
说着,她把小炖盅推到梁境生的跟前:“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雪梨特有的清香伴随着升腾的热气萦绕鼻尖,梁境生拿起调羹,低头尝了一口,甜度刚好。
在林闻笛期待又忐忑的注视下,他淡笑道:“好喝。”
闻言,林闻笛松开了因紧张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下她安心了,在梁境生的对面坐下,本想安静等他喝完,却无意间瞥见他手边的书封有些眼熟,便多看了两眼,结果意外发现这书是她之前整理给他的那些故事书。
林闻笛已经忘了这事儿,现在忽然被唤起记忆,很是惊喜,随手翻了翻,迟来地问了一句:“怎么样,这些书好看么?”
这回梁境生没有无条件肯定她的好意,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讲的更有趣。”
——嗯?梁境生什么时候听过她讲故事?
林闻笛的脑子里最先冒出这个疑惑,却没有多问,就当这是对她的夸奖,于是拿起他刚才看的那一本,心领神会道:“行,那我现在讲给你听听,就当是甜点读物了。”
梁境生是林闻笛除嘟嘟以外的第二个忠实听众。
不过,她讲故事并不是大人哄小孩睡觉时那种犹如身临其境的夸张演绎,也不是照本宣科式的毫无灵魂的诵读。她有自己的方式,情绪并不随着故事大幅波动,节奏也把控得恰到好处,把“娓娓道来”一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一个故事正好够喝一盅羹。
林闻笛收声的同时,一小盅银耳雪梨羹见底。她很是欣慰:“把炖盅给我吧。”
梁境生却没有归还,捏着调羹柄,再度开口,嗓音低缓道:“我没有利用你故意让祝苒难堪。”
这话没头没尾得像是凭空出现,内容也和刚才的氛围截然相反。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闻笛的动作却忽得一顿,瞪圆了眼,盯着梁境生,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副惊讶模样,梁境生停顿了一下,松开调羹,声音里有笑:“怎么了,你不想问我这件事么?”
“想……”
就是因为这是她想问的问题,她才这么震惊。问题是,她怎么又被发现了?
以往林闻笛还会觉得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一不小心泄露了心思,但今天她可以确定,不是她藏不住事,而是梁境生太会洞察人心,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确实想知道刚才梁境生为什么要那样做,可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问,结果就被他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林闻笛措手不及,重新整理了一下被打乱的思路:“可是,今天傍晚在门口,你只让严寒问我进不进来,连看都不看祝苒一眼,这难道不是故意让她难堪么?”
梁境生反问:“我什么时候看过她一眼么。”
言外之意,他一直以来都无视祝苒,并不是只有今天才这样刻意针对。
林闻笛听懂了,一时也无法反驳,因为那晚在宴会上,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搭理过祝苒。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被完全说服,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机会,把一直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口:“那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这个问题倒是在梁境生的预料之外。他疑惑挑眉,不明白是哪一点让她觉得他和祝苒之间还发生过别的事。
林闻笛只得又解释了一下:“因为你对她有点太冷漠了,就像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冷漠?”这个词充满趣味,梁境生饶有兴味地看着林闻笛,“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很热情地对待一个陌生人?”
嗯?
陌、生、人?
林闻笛一愣,望着梁境生,见他神情平和,眉眼坦荡,不像是在说气话,心里的惊讶更添一层。
因为在她之前的猜想里,她设想过梁境生和祝苒或许是曾经的恋人,又或许是长大以后逐渐疏远的青梅竹马,再不济也至少是朋友,总之肯定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关系,却没想到他只用了“陌生人”一个词就概括了他和祝苒的关系。
——“要是祝苒知道还有人这样误会她和梁境生的关系,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难怪那时候她误以为祝苒是梁境生前女友的时候,袁震会说这句话,原来是祝苒在单方面追求梁境生啊。
有了这个前提,梁境生对祝苒的态度也说得通了,就像当初她误闯进他的院子,他也曾眼神冰冷,拒她于千里之外。
之前袁震留下的不确定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林闻笛也彻底放下了顾虑。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已经被告知售罄的心愿清单里的商品又有了存货,她的生活又充满了不一样的希望。
至于梁境生刚才留下的问题,林闻笛摇了摇头,就当是回答了,又换了个新问题:“那……你以后会搬走么?”
虽然她没有明确说出来,但不舍的情绪已经从话语间的迟疑流露。
梁境生眼底情绪浮沉:“你不希望我搬走么?”
“当然不希望!”林闻笛说得坚定,澄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虽然现在的交通和通讯都很发达了,就算梁境生搬去了其他地方,他们也可以见面,但,距离总会产生影响。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出门转个弯就能见到他。
回答完,林闻笛再次向梁境生确认道:“所以,你会搬走么?”
梁境生没有问她不希望他搬走的原因,看着她不安的双眼,微微一笑:“不会。”
“真的?”林闻笛无意识扣弄手指的动作停下,眼睛倏地亮起。
梁境生唇畔笑意更浓:“嗯,真的。”
林闻笛悬着的心落回远处,也没有问他具体原因。
对她来说,这个问题的结果更重要。
肚子里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林闻笛的心情比来时轻松许多,本来还打算问问梁境生生日的事,但想了一想,还是把这个问题吞了回去,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回去之前,她没忘记来这里第二主要的目的,说道:“这个假期我应该都会在海洋馆兼职,如果你想去哪儿玩,就提前和我说一声儿,到时候我请个假……”
“姐——”
骤然从屋顶传来的林闻弦的叫喊打断了林闻笛的话。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见空荡荡的房梁才反应过来林闻弦应该是又爬上了院里的那棵歪脖子树。
可是,现在离晚自习结束不是还早着么,怎么就放学了?
林闻笛顾不上思考,把上句没说完的话补全:“到时候我请个假陪你去。今天我就先回去啦,你继续看书吧,不用送我。”
说完,她便收拾好东西,匆匆往家跑去。
严寒几乎是踩着林闻笛离开的步伐疾步走进书房。
梁境生还坐在书桌前。
明亮的灯光从上方投下,将他睫毛的阴影延伸到眼窝,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只看得见一片红疹从领口逐渐蔓延到修长洁净的脖颈,袖口下的腕间也有了滋生的趋势。
疹子骇人的红和皮肤冷调的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可梁境生恍若未觉,注意力还放在书上。
严寒欲言又止,把药和温水放在桌上后,安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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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闻笛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但回去的时候,林闻弦的嘴巴还是翘得可以挂油壶了。
她还背着书包,双手抱肩,守在大门口,一看见林闻笛就开始了表演:“哼,一回来就往别人家跑,连亲妹妹放学都不来接一下,真是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
林闻笛猜到了自己今天躲不过这顿道德批判。
不过自从上次争吵过后,她知道林闻弦特别介意她区别对待她和梁境生,所以平时格外注意这一点,绝不厚此薄彼。
今天她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这会儿可以挺直腰为自己辩解道:“这可不能怪我啊。妈可以作证,吃晚饭的时候我都和她说好了,待会儿一起去学校接你,谁知道你今天提前放学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闻弦忽然哑了。
学校停电提前放学是事实,就连她都没想到,更别提林闻笛了。可是,就这样原谅林闻笛,她又不甘心,于是又多哼哼了两声。
林闻笛知道林闻弦这是还没有完全消气,好在她还留了一招:“你前天和我打电话不是说想吃卤鹅么,我给你买回来了,你看见了么?”
林闻弦一听这话,脸色果然瞬间阴转晴,迫不及待地朝客厅跑去。
林闻笛算是顺利度过此劫,但也没有因此掉以轻心,陪林闻弦吃完饭才去洗澡。
林闻弦则是回卧室躺着。
她还是没有改掉先甜后苦的毛病,放假第一件事是先放松,拿水杯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的鼠标。
息屏的电脑屏幕重新亮起,界面正停留在八音盒制作方法的网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