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5年春天》甲埠

3、三 劳碌命

　　深圳教师的工资确实很高，月薪早就过万了，不过拿高薪的不是所有的深圳教师，而是有正式编制的公办教师，民办学校的教师月薪能有四五千就很不错了。
　　我2004年三十五六岁的时候应聘到深圳一家颇有名气的国有民办学校，月薪四千多，那时物价和房价都比现在低很多，四千多除了吃住还能剩下不少。0506年时深圳的房价像超级胖子的血压嗖嗖地往上涨，工资却不见涨。0809年房价稍稍歇口气的时候，工资涨到五千多。前两年深圳市政府看这些中小学民办老师可怜，出面给每位民办老师每年发六千到一万二的政府补助。总的算下来，我的年收入应该有七到八万，我很知足，就这样混到退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不错了，但是鬼使神差，2014年7月，我却听信了一个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的话，意志坚定地辞了职，准备风风光光地去做老总，去发大财。
　　这朋友在广州开了一家文化传播公司，专营学校业务，言之凿凿地对我讲，光是学校的一本宣传画册，他一个星期搞定就纯赚了五万。他叫我到公司任副总，专门负责编辑学校教育类杂志，说的很简单：就是把学生的作品收集起来，润色润色；把教师论文不管大小也收集起来，沙中淘金。公司出月刊，发行到每个学生手中。他称在教育局有很硬的关系。“杂志的成本很低，你每年至少可纯赚三十万。”——这么美妙的事儿，像把软毛刷在我心尖上刷呀刷的。
　　我做梦都想每天与文字打交道，手头也紧了这么多年，不知哪位大神说过：能从事自己一生都钟爱的事儿，虽死无憾。我一生钟爱的事儿就是看文字码文字，还能赚这么多钱，我几乎把这朋友当神了，佩服得不得了，中了魔似地扔了教书的饭碗。
　　干了三个月，哪里是什么文化传播公司，就一家不太正规的广告公司，业务倒是专门面对学校，扯扯招生横幅啦、更换宣传栏啦、整整学校食堂的招牌啦，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收费挺高，但成本也不菲。所谓一周赚五万的宣传画册，几家广告公司竞标时相当激烈，他因为偷偷塞了主管领导好处才拿到，即便如此，画册扣除成本最多只盈利两万，五万是连本带利，况且学校的一本画册要用好几年呢。至于主办教育杂志，教育局根本没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私人公司去打理，再硬的关系也白搭，纯属他一厢情愿的臆想。——我厘清真相后很绝望，有人说五年不见的朋友再相处，血液都换了一遍。我和这朋友光屁股长大，毕业后十年没相处，真的是连骨髓都换了一茬啊。
　　没事的日子很虚，那种飘在半空中的虚。2014年12月到2015年3月，三个月没工作没收入，我窝在家中浑身哪儿都不舒服，在亲戚朋友面前心气儿都没了，年过得寡淡寡淡的，再这样下去，不就行尸走肉了么，赶紧去深圳，赶紧再做老师。
　　天可怜见，2015年正月十七，我正式成为深圳市龙丰学校九年级历史教师，教九年级三个班，外加一个八年级，每周正课十五节，还有早晚自习四个。周主任跟我讲，九年级老师周六要补课，月薪能拿到五千。
　　十年，工资又回到了起点。
　　天生劳碌命，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