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世》朔朔7263

26、金兀术

　　兀术近来总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经常在朦胧中，好像床边站着个人看着自己，真到醒来，却没有人。兀术又是不信邪的，请萨满驱邪这些事他是干不出来的，问了帐外守卫的亲兵也确定没有人来过，于是就一直每天在这样的狐疑中睡下。
　　半个月之后，兀术正睡梦中，突然一声椅子倒下声音震醒了他，下意识地，他拔出床头的刀，喝道，“什么人！”
　　见到帐内椅子倒下，旁边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倒着，二人都穿着夜行衣，倒着的是个大汉，站着的比较瘦小，烛光昏暗，隐约有些眼熟，兀术睡得迷迷糊糊还有些不太清醒，脑子还没反应出来是谁。
　　倒下的大汉骂道“琥珀，你个叛徒！你为何救这金狗！”
　　琥珀？！兀术这才清醒过来，那个站着的身影是公孙琥珀。他提刀过来，用刀指着刺客道：“谁派你来的？”
　　大汉“呸”一声道：“金狗！老子是宗帅的亲兵队长，宗帅没有了，老子替他来杀了你！”原来是刘全胜。
　　兀术道：“宗帅又不是我逼死的，各为其主，轮不到你来刺杀本帅。”
　　刘全胜破口大骂，后面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还好琥珀已经把他绑上，他不能起来扑过来。帐外的亲兵竟然也没有听到帐内翻了天的吵闹，反而是远一些的旗牌营的兵士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兀术问道：“帐外看守的亲兵呢？”
　　旗牌营的兵士回道：“报大帅，他们睡着了，小的没叫醒。”
　　琥珀对兀术道：“我下了药，天亮才会醒。”
　　兀术道：“你们把这刺客押下去，不要虐待他。”
　　“是。”旗牌兵士把刘全胜拖了出去，出去好久还能听到他的骂声。
　　兀术对琥珀道：“谢先生救我。”
　　琥珀道：“若不是我下了药，刘头儿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进得到你的帅帐。”
　　兀术突然反应过来，问道：“我这半月来，不是做梦？是你？”
　　琥珀点头。
　　“你这是何意？”兀术把刀插回刀鞘。
　　琥珀道：“就是看看你。”
　　兀术拉住琥珀的手道：“你愿意投奔我了？”
　　琥珀道：“我如果仅仅是投奔你，而不是要助你，你能容我吗？”
　　兀术见她目光闪闪，拉着她的手竟然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这样抓着。
　　琥珀道：“你如果不愿意收留我，我还有一事相求。”
　　兀术这才放开手，道：“请说。”
　　“你能放刘头儿一条生路吗？我带他离开你的军营，到安全地方。”琥珀道。
　　“先生……”
　　琥珀道：“你已知我是女子了，叫我琥珀即可。”
　　“琥珀，你不是与我为敌了吗？为何又来投我？我不得不疑。”兀术道。
　　琥珀道：“宗帅之事，琥珀心寒，不愿再为宋效忠。但我终为宋人，我不能帮你谋宋。所以我想投奔你，却不想助你。”
　　兀术道：“我又有什么好处？”此时他露出的神色竟然是十二年前少年时调皮的表情。
　　琥珀笑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兀术道：“你我断交时说的那句话，我要娶你。”
　　琥珀道：“也无不可。”
　　兀术把琥珀揽在怀里。琥珀道：“我想趁刺客这事儿还没满营皆知，把刘头儿送走。”
　　兀术道：“你不是给我使得美人计吧？”
　　琥珀抬头看看他，道：“你敢不敢试试？”
　　兀术放开她道：“宗弼是大男人，怎么会那么小器？我带你去放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琥珀道：“三日之内。”
　　兀术道：“你把亲兵的药先解了，我让他们去提人。”
　　琥珀带着他到帐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在睡着的两个亲兵鼻子下面晃一晃，亲兵悠悠地醒来，见到兀术，连忙跪下道：“大帅赎罪，小的不知怎地睡着了……”
　　兀术道：“你们到旗牌营去把刚才抓的刺客提来，把他嘴堵上，别让再多人注意到了。”
　　“是！”亲兵走时，还狐疑地看了看一身黑衣的琥珀。
　　兀术与琥珀回帐，道：“我没见过你穿女装的样子。”
　　“‘我如果一直以男装示人，你觉得如何？’”琥珀道。
　　兀术摇头道：“不要。”
　　刘全胜被押回来，还在使劲挣扎，呜呜地叫着，看样子还在骂。琥珀走到他面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就安静地睡着了。琥珀对亲兵道：“给我准备一个黑口袋。”
　　亲兵看看兀术，兀术点头，连忙出去，一会儿就把黑口袋拿了回来。
　　“把他装进去，借我两匹马。”琥珀对亲兵和兀术道。
　　兀术点头，亲兵又出去办。
　　琥珀给兀术一个大大的拥抱，道“谢谢你。我很快回来。”
　　兀术捧起她的小脸，轻轻地吻了一下。
　　琥珀把蓝田玉牌塞给兀术，带着刘全胜连夜离开了金营。
　　兀术想起十二年前与琥珀的相遇：
　　上京。兀术带了两个小侍从离开王宫，他年龄不上不下，兄长们与辽军对战，可带他可不带他，二哥倒是许了等他满十三岁便带他上战场，如今还有半年自己才满十三岁，真是按耐不住的热血，只得带着侍从出去打猎，打猎归来，在上京城外一个小小的茶棚，见到了瘦弱的书生。
　　侍从跟着王子出门，自然是趾高气昂，偏偏茶棚只有一个客人，便上前赶他。谁知他并不买账，两三下把侍从放倒，却没有伤人。
　　“在下完颜宗弼，先生怎么称呼？”兀术见这书生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又是读书人的面容，却能轻松地放倒自己的侍从，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下公孙琥珀。”书生见兀术以礼相待，便客气了。
　　“公孙先生。”兀术客气道，“先生是宋人？为何到大金境地来？”
　　那公孙琥珀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去山里找药材。”人参是大金皇家才可以采挖的，平民百姓即使挖到了也只能卖给皇室，所以她没有说自己是去挖参的。
　　“哦，宗弼与先生一起喝茶可好？”兀术道。
　　琥珀打量一下这个男孩子，十二三岁年纪，个头儿和自己相仿，想来将来长大定是个精壮健美的汉子，面容……琥珀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好的。”
　　“刚才那侍从道完颜兄弟是大金的四太子？”琥珀问。
　　兀术道：“正是。先生，是哪里人士？”
　　“琥珀是汴梁人士，不过无家可归，只是常年在外游历，以给人看病谋生。”琥珀道。
　　兀术道：“宗弼有一方不解，请先生指教。”
　　“请说。”
　　二人坐在茶棚，从药方一直聊到天下大事。琥珀对于天下的形式看得十分透彻，金辽对战、辽宋对战，三国的经济军事实力发展从小处看的各种端倪，说得兀术心花怒放的。琥珀也听兀术对于军国事务的看法，看出他见识非凡，二人相见恨晚，直到了日落西山，两个人还没聊够。兀术邀请琥珀到王宫继续深谈，琥珀要去以找药材婉拒。
　　兀术不无惋惜地与琥珀告别。
　　“琥珀身边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块玉牌，是出生起就佩戴在身边的物件，送你做个纪念，希望以后还能相见。”琥珀解下腰间的蓝田玉牌送给兀术。
　　兀术接过来，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掏出怀里的玉笛送给琥珀，道：“先生礼数太多，宗弼都不好意思了。”
　　琥珀接过玉笛，道：“日后必然还会见面，届时我们再谈天论地。”
　　“好！”兀术给琥珀一个大大的拥抱。
　　琥珀笑笑，与他告别。
　　兀术回到王宫，解下琥珀送的玉牌观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块上古的好玉，稀世珍宝。自此，每日挂于腰间，更每日盼望与琥珀再次相逢。
　　兀术拿着失而复得的玉牌，放在脸上轻轻地摩擦，又渐渐睡着。
　　琥珀带刘全胜离开金营，向南策马到日上三竿，才把他放出来。才把堵嘴的布拿下来，刘全胜就又开始骂了起来。
　　琥珀道，“刘头儿，你歇歇，琥珀把你从兀术那里要出来是不易的。宗帅没了，你以为琥珀不伤心吗？但是你不明白到底宗帅是怎么死的吗？那是被我们大宋的皇帝气死的！”
　　“琥珀！你是叛徒！宗帅就是在天上，也不能看你投奔金狗！”刘全胜吼道。
　　琥珀道：“琥珀自与兀术有些因缘，却是宗帅不知的，宗帅知道不会怪我。刘头儿，琥珀视你如兄长，我只告诉你琥珀投奔兀术，却不会为金人效力谋宋。琥珀是宋人，不会改变，也不会勾结外族侵略，但我也绝不再为大宋做任何挣扎，宋室气数已尽，又没有宗帅，琥珀不愿再回去！”
　　刘全胜看着宗帅疼爱的小琥珀，真的不明白，但确听出了她的去意已决，恨恨道：“我还会去杀金狗！”
　　“刘头儿，你去投韩世忠将军或者岳飞将军吧，如今能与金人抗争的也只有他二人了，不要回杜充那厮处。兀术这里，你不要来了，若不是前面我给亲兵下了药，你根本到不了帐内，行刺不是你能做得到的。”琥珀说完，用刀子挑开绑人的绳子，拨马往北，回头补充道，“刘头儿，保重。以后琥珀不会出现在战场之上，此次，也许是你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刘全胜“呸”一声，不搭理她。
　　琥珀扬鞭向北。
　　刘全胜看着琥珀的马没了影子，身上的酸麻还没有褪去，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流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着“你这个叛徒！叛徒！”
　　琥珀走得并不远，只是到了刘全胜看不到她的地方，便又迂回来在暗中跟着刘全胜，直跟了两天，刘全胜安全地进了岳飞的军营，琥珀才策马飞奔回金营。琥珀本来也防着兀术背后派人来杀刘全胜，此间还真的没有，琥珀对兀术的言而有信还是赞赏的。
　　回到金营，刚好是三天。
　　兀术见到琥珀回来，喜出望外。
　　琥珀换上金人女子衣服，兀术笑道：“真好看。”
　　琥珀道：“你这衣服好看。”
　　兀术拿出玉笛，问道：“你装着它不觉得碍事吗？”
　　琥珀道，“我平时收在包裹里啊。”
　　“那岂不是不公平，你送我的玉牌我一直带在身边。”兀术道。
　　琥珀道：“我那玉牌也是我出生一直带在身边的，它应该有这样的待遇。”
　　“你何时决定嫁我的？”兀术问。
　　琥珀道，“第一次见面。”
　　“何以不跟我回王宫？”兀术根本不信。
　　琥珀道，“我跟你说了，我要去找药材嘛！你还不信啊？我是去挖山参的。”
　　“山参能让你放弃我这人身？”兀术调戏道。
　　琥珀拿手指捅捅兀术的胸肌道，“当年你还没我高好不好！”
　　兀术道：“那你说当年就决定嫁我？”
　　琥珀道：“决定等你长大呗。”
　　兀术道：“那怎么这么晚才来？”
　　“忘记了。直到打仗才想起来。”琥珀不好意思道。
　　“你记性这么不好！”兀术的表情可以用一个字形容——汗。
　　琥珀道：“别欺负人了好不？”
　　兀术道：“我要好好欺负你……”
　　与宋军战事持续十数年，琥珀与兀术一起在军营里过了十数年。兀术发现了琥珀不老，琥珀告诉他自己吃了药草是以不老，却没有告诉他自己真正出生的时间，兀术一直以为她是去挖山参配的什么神药。
　　黄天荡一战，兀术部被韩世忠重创，困在黄天荡不得出。兀术郁闷异常。
　　琥珀知道他被韩世忠所败，拍案叫绝，哈哈大笑。
　　兀术气结，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但又爱她心切，不舍得下手。
　　琥珀拍拍兀术的肩膀道：“我虽然心疼你吃败仗，但是韩将军与夫人是我好友，能与你这铁骑对战大胜，我就是喜多过痛！”
　　兀术真是气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我们现在被困这里了，怎么跑啊？我不能跟你一起乐着死啊！”兀术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琥珀道：“为了活命，我还是给你出个主意吧！”琥珀指着地图划了一道，“此处是老鹳河故道，连夜开渠，逃！”
　　兀术连忙召人，连夜开凿了一条三十多里的河道，逃回建康。
　　韩世忠乘胜追击，追至建康，铁索连舟，封锁江面，兀术急得上火，再问琥珀破战船之法，琥珀不答，兀术只得发榜悬赏破敌之法。不日，外面一福建王某求见，出火攻之法，助兀术破了韩世忠的铁索连舟。韩世忠与少数将士弃舟逃回镇江。然而岳飞驰援，在牛头山设伏，大败兀术，把金军从建康驱逐。
　　兀术此役可谓伤亡惨重。直接撤回江北，暂不攻打南宋。
　　兀术奉诏随完颜宗辅转战陕西，任右翼都统。
　　与刘锡部于富平决战。
　　激战多日，韩常伤一目，战事焦灼。兀术终寻得赵哲部为宋军薄弱处，得胜。完颜宗辅返燕京，兀术任陕西金军统帅。
　　接管陕西统帅，兀术心气很高，想从陕西去取四川，不料在和尚原遭遇吴玠吴璘的顽强抵抗。
　　战场上，兀术被流矢射中，被抬回帅帐时已经晕厥。
　　琥珀冲上来一看兀术引以为傲的大胡子实在是碍事，直接剪掉，拔箭、止血、缝合伤口一气呵成，看得前来救治的军医眼都要直了。
　　琥珀处理完伤口，端详一下昏迷的兀术，看着他的大胡子被自己剪得没了型，不禁乐了出来。
　　“夫人，您……”亲兵见统帅未醒，这夫人又发得什么疯，居然笑，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想问。
　　琥珀道：“你下去吧，我给大帅刮胡子。”
　　亲兵只得下去。
　　琥珀守着兀术，拿出随身的小刀，仔细地把他颌下的胡子都刮了干净，仅留了唇上两撇小胡子。然后看着他的样子，自己吃吃地笑。
　　兀术一受伤，本来因溃败就涣散的军心就更加不堪一击，虽有韩常坐镇，却也是一直溃败回到富平。
　　兀术伤重，十五日才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琥珀乐滋滋和韩常眼睛熬得通红瞪着自己。
　　“大帅！您终于醒了！”韩常几乎哭了出来。
　　兀术虚弱道：“战事如何？”
　　韩常道：“吴玠吴璘军甚勇猛，我军已退回富平。大帅，三太子要你回燕京养伤。”
　　兀术虽不甘心，但知道三哥是心疼自己，此次这伤也确实是重，只得点头。
　　琥珀对兀术道：“你还得再躺些时日才能奔波。不急走。”
　　兀术拍拍她的手，点头。
　　琥珀对兀术道：“韩将军一方面与宋军对战，一方面关心你的伤情，这些日子十分辛苦。”
　　兀术轻声对韩常道：“韩将军，你去忙军务吧，我这里有琥珀。她是大夫，有她在，本帅无碍。”
　　韩常瞪一眼琥珀，给兀术行了个礼，出去了。
　　兀术问琥珀道，“你怎么韩将军了？他怎么那么厌恶你？”
　　琥珀道：“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你这一伤吧，我表现得太高兴，他就不爽了。”
　　兀术委屈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表现得很高兴？”
　　琥珀笑道：“伤得很重，但死不了，我不应该高兴吗？”
　　兀术叹一口老气，对琥珀已经没有评语了，这多年已经习惯了。
　　琥珀道：“你征战多年，输了赢了对于我来说都没关系，你活着就好。”
　　兀术道：“我知道。”
　　“如果能不打仗就最好了。”
　　兀术道：“那是不可能的。”
　　琥珀点头。
　　兀术突然发现，：“我的胡子呢？”
　　琥珀哈哈大笑。兀术碍着身上的伤，不然一下把她从房里扔出去了。
　　兀术拒绝了完颜宗辅的好意，没有回燕京，只留在富平伤，并整顿大军。
　　兀术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败仗，还差不点儿把自己搭进去，堵了一口气，继续绸缪，两年后再次与吴璘军开战，一举拿下和尚原，血了当年之耻。
　　次年，攻打仙人关，又被吴玠军击败，退回凤翔。
　　兀术被吴氏兄弟打得十分郁闷，直接回了燕京，并决定智取二人。
　　琥珀见兀术开始谋算吴氏兄弟，想到之前在黄天荡来献策的福建王某，对宋廷更是失望，连自己的百姓都对国家不抱希望的朝廷，凭着那一腔热血的将士们又能坚持多久？宋廷之腐朽已到极致，朝廷腐朽，国家腐朽，灭亡是必然的，只是早晚的事，朝代更替琥珀真是见得多了，再残酷的事实也没有不能接受的了。
　　金帝太宗完颜晟驾崩，煕宗完颜亶继位。同年，琥珀得到一个伤心的消息，梁红玉于楚州抗金前线去世。
　　岳飞于次年在镇江招兵买马，研究北伐，欲收回中原国土。却恰逢岳母去世，岳飞回乡安葬，并欲守孝三年。朝廷夺情，岳飞回到军中，誓师北伐。
　　兀术听岳飞北伐，头更大，谋算连岳飞一起“智取”。
　　岳飞一路披荆斩棘，年内收复中原，更驱师直取河北失地。然而后援不足，很快退守鄂州。兀术这才松一口气，虽说这宋廷软弱，这宋将却一点也不软！
　　琥珀见岳飞明明已经大胜，却因朝廷后援无力而退回，真真气结。
　　岳飞回朝得到宋帝高宗接见，又得升官。心气大涨，更想北伐，夺回中原。然张浚和秦桧从中作梗，气岳飞辞职回家。皇帝派人请岳飞回军，期间张浚用人不当，引起兵变，又由岳飞接管了张的淮甸，拱卫建康。岳飞得金国要放回钦宗太子赵谌的情报，上书于高宗，建议立赵瑗为太子，引起高宗不满，君臣矛盾由此更深。岳飞很快又被派出驻守江州。
　　兀术见放回赵谌的情报已引得宋廷君臣不合，更加紧了手头的阴谋。然而此时，完颜宗磐、宗隽二人专权，竟然要将河南和陕西割还与宋，兀术强烈反对，开始了与这二人的斗争。次年，二人以谋反罪被诛，兀术被金帝煕宗摆为都元帅，封越国王，掌管金国全国兵权。
　　琥珀得知岳飞辞职回家又回朝，心里知道岳飞脾气倔强，虽与他没什么交情，但想到岳飞是宗泽的爱将，竟然有些不忍，于是留了封信给兀术，南下去见岳飞。
　　兀术见到琥珀的信简直要气炸了，把信撕得粉粉碎，告诉王府所有人，见到琥珀杀无赦，转天气消了，又取消了命令。
　　岳飞此时正在江州驻守，心情也是不悦，皇帝根本不听自己的建议，自己有什么错？皇帝只信那些玩弄权术的秦桧之流，岳飞也是郁闷的。
　　琥珀先见了刘全胜，刘全胜已五十岁了，现在是岳飞的亲兵队长，见到琥珀，刘全胜先是惊诧，然后就是震怒拔刀就砍。
　　琥珀躲开，见旁边的兵士也拿了兵刃从四周包抄过来，只得拔剑自卫。
　　刘全胜喊道：“你们都别上，给我围住别让她跑了！我要亲自杀了她！”
　　兵士们围着，看二人打，基本上就是刘全胜砍，琥珀躲，谁手段高一眼就看出来了，琥珀对刘全胜的水平就像是老叟戏顽童一般。消息很快传到岳飞耳中，岳飞带着岳云从帅帐出来。
　　岳飞见与刘全胜打在一处的是个十多岁的青年，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谁了，然后有个听了个大概的亲兵报告说是以前宗帅身边的人，叫琥珀的，是叛徒。
　　“刘头儿，停手，让她过来！”岳飞听是琥珀，朗声喊道。
　　刘全胜停手，喘息不止，累得说不出来话。
　　琥珀向岳飞遥遥抱拳道：“岳大帅，别来无恙，琥珀有事找你。”
　　岳飞摆手，围着琥珀的兵士散开，但仍做警戒状。
　　琥珀走到岳飞面前：“岳大帅如今也是沧桑了。”
　　岳飞道：“岳某与琥珀没有叙旧的情分吧？你来何事？”
　　琥珀道：“内庭一叙。”
　　岳飞转身往里走，琥珀跟岳云并肩跟着后面进去。
　　琥珀看一眼岳云，欲言又止。
　　岳飞道：“这是我长子岳云，你但说无妨。”
　　琥珀道：“我听闻岳大帅向皇帝进言提及立储事，实在是不愿再作壁上观了。大帅，皇帝立储说小了是皇帝家事，说大了是天下将来的归属，大帅是臣子，涉谁继皇帝位的事，你不能掺和！”
　　岳飞道：“这些事，你在金营都听说了？”岳飞关心的显然不是琥珀说得去干涉皇帝家事，他更关注的是这样的情报金廷都是知道的。
　　琥珀道：“大帅，你的脾性琥珀在宗帅帐下时就很了解，琥珀本来不愿意管任何宋金交战之事，但是实在看不下去大帅愚蠢的行为，所以特意来提醒你。”
　　岳云听琥珀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偷眼看看父亲，岳飞脸色不好看，却忍住没有发作。
　　岳飞道：“琥珀，你是宗帅喜爱的亲兵，把你当女儿一样爱护，你和韩世忠大帅夫人情同姐妹，这是当年全军都知道的。宗帅死后，你投奔兀术，你不觉得羞耻吗？”
　　琥珀道：“宗帅就是被皇帝气死的，我不会再保大宋。我投奔兀术，我也不帮他灭宋。大帅，你要知道一件事，琥珀投奔兀术，与琥珀生死无碍，大帅你不听我劝，宋廷容不下你这峥臣！”
　　岳云道：“你是威胁我父帅吗？！”
　　琥珀看他一眼道：“是！”说完看着岳飞。
　　岳飞道：“皇帝让我守江州我已明白，他不愿让我离都城太近了。但岳某人是宋将，必为大宋鞠躬尽瘁。”
　　琥珀道：“你们都是大男人，自有衡量的标准，琥珀只劝大帅略收锋芒，莫与皇帝交恶。你还不知你都打到了河北，却只能退回鄂州是为何吗！我想大帅不可能不知道。”琥珀抱拳道，“琥珀不耽误大帅做忠臣，琥珀这次来只因为大帅当年是宗帅爱将，琥珀也敬佩大帅的气节，此后琥珀不再见当年宗帅帐下故人。”说罢，就往出走。
　　岳云伸手拦住琥珀，眼睛看着岳飞，见岳飞摆手，便闪身让琥珀出去。
　　岳飞道：“传令出去，让她离开。”
　　“是！”岳云出去传令。
　　走到外面，刘全胜还持刀等着，岳云道：“大帅有令，让她离开。”刘全胜只得看着琥珀从自己面前走出岳飞的军营。
　　岳云回到帅帐，问岳飞道：“父帅，此女是当年宗帅帐下之人，宗帅离世已经十余年了，此女怎么看上去还没有我年长？”
　　岳飞一怔，自己确实没有注意这一点，旋即道，“不要想了。就当没见过。”
　　岳云称是退下。
　　琥珀直接回到燕京，她这一路往来行程快马加鞭用了将近一个月，然而跟岳飞只说了那几句话，琥珀觉得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回越国王府，门卫居然不认识琥珀，琥珀只得从后门翻墙进去。
　　兀术正在午睡，每天早朝回来他都会小睡一会儿的。这段时间琥珀不在，他很是烦躁，又患得患失，怕她一去不回。一觉醒来，见琥珀坐在桌边正大口喝水，一个咕噜爬起来，喜道：“你回来了？”
　　琥珀把杯子里的水根儿泼掉，道：“回来了。你这些天乖不乖？”
　　兀术道：“乖得很。皇帝让我出兵伐宋。”
　　琥珀把杯子往桌上一扔，道：“好！”
　　“好？”兀术第一次见琥珀对出兵的态度是一个“好”字，不知她说的是不是反话。
　　琥珀道：“天下更替谁也拦不了，何况我一个小女子。我就跟着你就成了。”
　　兀术道：“你去见岳飞谈了什么？”
　　琥珀道：“几句话，告诉他皇帝家事轮不到他管。仁至义尽。”
　　兀术道：“你就为了告诉他这个？跑了一个月？”
　　“怎么？”琥珀翻个白眼反问道。
　　“为你不值。”
　　琥珀踢一脚兀术，道：“确实不领情。”
　　兀术故意让她踢到，呵呵笑着。
　　兀术此次出兵，重新攻入河南陕西，但再想进而占领全部淮河以北地区，却在顺昌败于刘锜部，又在郾城和颖昌败于岳飞部，此战以大败结局，兀术也险些被岳飞所俘，幸亏琥珀带着他及时逃走。
　　此战岳飞大胜，又想乘胜追击，宋廷却传来命令，要岳飞班师，于是宋军全部撤出河南，岳飞又失去了一次彻底反击金的大好机会。
　　兀术回到燕京，完颜希尹出言相忤，兀术大怒，恰次日皇后来与兀术辞行，兀术告知希尹有不轨之心，煕宗得知，追回兀术，诛杀希尹及其二子，又去其心腹萧庆及子。此后，兀术于金国内独揽大权，再无敌手。
　　岳飞班师，虽知已触皇帝逆鳞，仍不愿妥协，继续上书求战。皇帝恐其做大，忌惮日深。
　　此时，兀术与煕宗主张与宋议和，宋帝求之不得，岳飞上书不趋附议和，再次辞官回家。
　　次年，兀术鼓动煕宗撕毁议和协议，再次伐宋。
　　宋高宗再次派出岳飞抗金，兀术等仍旧破不了岳飞的不败传奇，再次失败。
　　兀术使出绝招，终于联合宋朝丞相秦桧，将岳飞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在风波亭。
　　此次再与宋议和，宋向金进贡称臣，兀术还朝，整饬金国经济、文化，两国再无战事，直至岳飞死后第八年，兀术病死于上京，因其功勋卓著，得以配享太庙。
　　琥珀见兀术死后也享荣光，默默离开上京，再次南下。
　　韩世忠因岳飞惨死，不满朝局，辞官避世，却始终难过心中愤懑，终于在兀术死后三年也离开了人世。
　　琥珀看着他死去，看着他与梁红玉合葬，一声长叹，再次离开，出南海游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