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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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新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受了贬斥的女儿吗？”张玉儿见新来了一个姑娘，追着老鸨子问。
老鸨子臭着张脸，道，“来个姑奶奶！我知道谁家的，自己溜达过来，就要咱们这住下来！”
张玉儿道，“还有这样的人？！住下来是什么意思？”
“她说咱们这都是女的，干净一些，就要住进来。”老鸨子道，“倒是给了我十两银子，说是饭食和住宿费用，”
张玉儿素来会拍老鸨子马屁，赶快道，“让她跟梁红玉住去！那个小娘们儿谁也不愿意跟她一起住。”
“她倒是没说要单住，没准是什么外面惹了祸躲到咱们这里来吧！”老鸨子道，“就是手里有功夫，妈妈也对付不了。”
张玉儿道，“那更得跟梁红玉住去了！她俩真是有对了！”
老鸨子拍拍巴掌，“得了！就这么着！”
琥珀进房间，见屋两张床，一张上面躺着个姑娘，穿了一身红色短靠，不像是娼妓，倒更像是武人。琥珀进屋，她翻身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继续躺着，不知是睡着还是养神。
琥珀把自己的细软搁好，收拾收拾床铺，打水把房间的桌椅板凳都擦了。
红衣姑娘坐起来，看着琥珀打扫，问道，“你是什么罪？”
琥珀道，“我没罪。借住的。”
“借住？”红衣姑娘眼睛瞪老大，道，“你跑这营技堆儿里来借住？你有毛病吧！”
琥珀淡淡道，“这有什么？借住就好，我要去长安。你叫什么名字？”
“梁红玉。你呢？”梁红玉真是觉得这个女的真不是普通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公孙琥珀。红玉，你是不是会武？”
梁红玉点头。
琥珀道，“我也练过一些。看来她们安排得有心了。”
梁红玉道，“没安好心！我脾气不好。想让你到我这来挨揍！”
琥珀道，“你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怎么会揍我？”
梁红玉哈哈笑道，“当然。她们太看不起本姑娘了。”
“红玉，你是怎么到了这里呢？”琥珀问。
“我父兄在打方腊时贻误战机，被军法处置，我就被放到这军营里做了婊子。”梁红玉道。
琥珀道，“这个也没法赎身的……”
梁红玉叹口气，不说话了。
琥珀道，“我觉得你的格局不会只是营技。能遇到良人，带你离开这里最好。”
梁红玉道，“哪儿来的良人？军官怎么会娶我这样出身的女人？小兵又不可能有能力带我离开。”
琥珀道，“不要气馁。总是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
梁红玉道，“你又不是我这身份，自然说起来轻松了。”
琥珀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琥珀，你又是什么出身？”梁红玉很快知道了，琥珀居然是给了老鸨子钱借住进来的，特别惊诧。
“我就是一个各处游历的江湖人。没有亲族，没有帮派，没有伙伴，就是随遇而安。反正我这一身功夫足矣自保，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琥珀道。
“怎么会想住到这里来？”梁红玉深深觉得这里营技的军营不是什么好地方。
琥珀道，“以前经常女扮男装，最近穿着女装出门才觉得实在是不便，就混到这里借住几日，再想想要去哪里，本来想去长安，现在又变了主意，还想出海呢！”
梁红玉无语。
“其实没什么缘由，我就想住而已。”琥珀道，“世人觉得娼妓低贱，连你这样本来是官家姑娘的受了连坐都要丢到这里来，其实我倒没觉得怎样，都是人，谁高贵谁低贱呢？做人凭良心就好了。”琥珀道。
两个人甚是投契，谈文论武的很快成了好友。
呆了几天，听说方腊被灭，这军营里要开庆功宴，营技们要去歌舞助兴，完事还要伺候军官们。琥珀在房里歇着，梁红玉被叫出去陪酒。老鸨子拍门，“琥珀，老身有事相求。”
琥珀开门，道，“何事？”
老鸨子道，“这外面支应不开了，你扮个男装去帮忙上酒吧！这几日妈妈看你也不是那般注重繁文缛节的人，你就帮妈妈个忙吧！”老鸨子抱拳拱手道。
琥珀道，“稍等。”一会儿换了一身特别朴素的男装出来，“走。”
老鸨子一看，心道，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这衣服也是男女贵贱的什么样都有。“随我来。”
主要的贵客都在主帐里面，琥珀自然被领到了主帐。一进帐，就闻到里面酒气冲天，喝得正是高潮。琥珀几眼就找到了梁红玉，见她跪在一个军官身侧，给他倒酒，表情也甚是不愿。那个军官喝得晕乎乎的，搂着身侧的张玉儿，乐得不行，可能是看梁红玉冷个脸，实在是没兴趣挑逗她。
琥珀端着酒到梁红玉身边道，“红玉，酒。”
梁红玉接过酒壶，一看是男装的琥珀，吓道，“你……”
琥珀使个眼色，“妈妈让我来帮个忙。”坏笑一下。
琥珀挨桌给换了酒，顺便就把各桌的军官都看了一遍，像样的还真是没有几个，搂着姑娘，样子太过不堪，一看就是酒色之徒，要不就是岁数太大老朽了，还有人这眼睛往自己身上看的，喜欢男的的……琥珀换到帐门口发现了一个军官，身侧坐着姑娘给倒酒，人家姑娘给他倒，他就喝，倒急了他还拦一下，姑娘他也不咋上手，不知是不屑还是不好意思，琥珀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故意不小心把一个酒盏打到他的身上，“将军赎罪！”琥珀赶紧跪在地上求情。
梁红玉见琥珀惹祸，赶快扑过来，道，“将军赎罪！我这小弟笨手笨脚的，请将军不要责罚。”
琥珀冲梁红玉使个眼色，梁红玉偷眼看看这位将军，不是貌若潘安，但却是威武男儿。心下明白，琥珀这是给她相的人，但是又觉得人家又怎能看上自己呢！
将军摆摆手道，“没事。你下去吧。哪儿个罚来罚去的！”
琥珀见他还算大度，心里觉得不错，就赶快对梁红玉道，“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还烦姐姐陪着将军，小弟退下。”
梁红玉就坡下驴，坐在了这位将军身侧。
琥珀出来，拉了一个门口的小兵打听了一下，原来刚才那位将军叫韩世忠，二十有六，一妻一妾在家中，军功赫赫，特别受到宗帅的重用，此次平叛方腊有功，又要被提拔了。琥珀想这韩将军这个年纪，没有妻室也确实不现实，不过红玉现在这个出身，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就算是妾也不错的……自己不是经常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吗？名分算个屁啊！琥珀下好决定，去端了酒，又往帐内送去，想再试探一下梁红玉的意思。进去一看，梁红玉跟韩世忠身边，斟酒布菜，完全一副小女人姿态，心里笑道，原来她也看着不错！
晚上，很多营技都被带走陪睡了，梁红玉和之前陪着韩世忠的姑娘都被放了回来。
琥珀连忙把梁红玉拉回屋，“怎样？这个韩将军如何？”
“琥珀，你看人怎么这么厉害？我觉得他很好啊！”梁红玉果然是看上了韩世忠，“可是，他能看上我吗？”
琥珀道，“你自己有胆量去找他吗？直接去问！”
梁红玉道，“现在？”
琥珀道，“当然了！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我陪你去！”她捋捋男装的头发，道，“谁让我是你小弟呢！这个韩世忠要是知道你是什么人，他一定会要你！”
梁红玉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琥珀搂着她道，“我一定帮你！完事儿请我喝酒！你这要是靠山好，我就不出海了呢。”
梁红玉听她说这些总觉得她就是口吐莲花，却不知道琥珀确说得都是真的。
到了韩世忠的帐外，韩世忠还没有熄灯。琥珀轻声道，“韩将军，歇息了吗？”
“何人？”韩世忠的声音很正常，不像是在睡觉的样子。
琥珀径直进去，单膝跪地道，“小的是营里的苦役，刚才把酒撒到将军身上的。”
韩世忠摆手道，“我没有怪罪你，你不用来请罪。”
琥珀道，“小的不是来求情的，小的是想请将军救人。”
韩世忠好奇道，“救人？”
“小的的姐姐，刚才陪将军饮酒的姑娘……”琥珀见韩世忠回忆状，道，“红衣服的。”
韩世忠“哦”了一声，看着琥珀，看样子想继续听下去。
“小的的姐姐父兄是在打方腊之时贻误战机，被执行军法，姐姐被发到军中为披甲人为奴，可是姐姐是军家女子，练得武功，虽然父兄在堂未敢有冲锋杀敌之心，但也是女中豪杰，挽得了大弓，拿得起刀枪，求将军就姐姐于水火。为奴为妾，脱离这营技身份。”琥珀着重说得梁红玉的父兄也是军中人，想引起韩世忠的同情。
果然，韩世忠听了有了兴趣，又听出一些不妥，问道，“既然是你的姐姐，为何她的父兄不是你的父兄？”
“小的是营中苦役，平日多得姐姐庇护，今日给将军献酒，见姐姐对将军芳心暗许，特拼死前来求将军救姐姐脱离苦海。”琥珀说得特别情深意切，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苦役了。
韩世忠道，“也难得你如此重情义。你那姐姐……”
“姐姐明叫梁红玉。今年一十九岁，本来订了一家夫婿，但因为家变，婚约也是废了。”琥珀转身，掀开帐帘，帐外站的穿着短靠的梁红玉——琥珀特意让梁红玉穿上武人的衣服，让韩世忠能对她另眼相看。
韩世忠见那酒席上羞怯怯的红衣女郎，换上短靠，竟然是如此英气逼人，心下立刻已经有了几分喜爱。
梁红玉一个万福。
韩世忠道，“姑娘不必多礼。明日我去请王统制，赎你为妾，脱了这乐籍。后面姑娘愿意离开另嫁也好，愿意怎样也好，韩某不想趁人之危。你这个小兄弟……”
琥珀道，“小的无碍。”
韩世忠道，“你也一起走吧。愿意随我当兵就跟着我去打仗，愿意做良民就离开这军营，回乡去吧。”
琥珀拉着梁红玉跪下感谢韩世忠。
次日，果然赎了梁红玉的乐籍，说是纳妾把她和琥珀带走了——琥珀跟老鸨子说好了，就谎称自己是个苦役，当然又给老鸨子塞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
老鸨子掂着比之前还要重的礼金，叨念着，“这个小丫头，也不知到底想得什么，人家是脱离贱籍，她又不是真的苦役，跟着掺和什么！”
韩世忠果然如他所说，放梁红玉离开。梁红玉执意不走，坚决要跟着他，于是他就真的娶了她为妾，并且没有送回老家，而是带在身边，一起镇守河北——这一段时间的了解，韩世忠更加喜欢梁红玉，她不止武功卓越，对于兵法也很有见解，真是有相见恨晚的知音的感觉。
琥珀跟梁红玉说好了，就以亲兵的身份跟着，当然韩世忠也知道了她是女子，而且居然并不是营中的苦役，就是为了朋友才冒充的，对她也更加敬重。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季了。
“琥珀，这河北甚冷，你多穿点儿。”梁红玉给琥珀送来一副狐裘。
琥珀道，“还好，我比较禁冻。你们在这北地镇守也真是辛苦。不过我看韩将军这么忠勇，将来也是一代名将！红玉，我觉得你这里也稳定了，我特别仰慕宗帅，想去见一见。”宗帅正是大宋的名臣宗泽。
梁红玉道，“用不用世忠为你引荐？”
琥珀道，“不用。我有的是主意。”
“那我给你带一些银两做盘缠。”梁红玉道。
琥珀笑道，“你还不知道我？钱有的是。”
“那你……珍重。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提世忠的名号，还是有用的。”
琥珀笑道，“好啊！你这靠山我可得好好利用呢！那你替我向韩将军辞别，他军务繁忙，我就不专门跟他告别了！”
“一路顺风。”
琥珀道，“都是河北，又不是出海。放心啦！”
行囊她居然早就收拾好了，回房拿了东西就告别梁红玉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