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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5章 流虹转玉(上) “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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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没想到你还挺自得其乐的嘛……”魅软的音调细细地从屏风后传来,窈窕的影子隐绰地出现在那层薄透的屏风后。
“……”溯铭华不语,只是缓缓露出水面,长发及睫毛都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碎芒,荧荧惑人。墨玉一般的眼睛毫无焦点地望着屏风,对峙了片刻,他才静静地问:“我所中的魇,是你所下?”
女子挪动着步伐,浅笑:“呵,什么话……那我是否该先问问你,为何会平白无故出在我家浴池边上,觅颜总舵主?”
不可能,他从未结识过帝君竭力想铲除的雪魄妖党。他的名字在尘天大陆上虽然广为流传,然而真正见识过自己真面目的,却是极少数人。而这个人竟然能认出他的身份——
溯铭华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盯住屏风后的影子,声音冷冽:“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珠晶!这里都是舂碎了的珠晶!”他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难怪雪魄的珠晶那么少,原来全被你们这种妖孽采光了……你懂人类么?”
他的声音再也不能平静无澜,竟然流出淡淡的苦涩:“尘天大陆缺少好的药材,可药材却偏偏都生在炎魂雪魄这种地方……珠晶是奢侈的装饰品,却更是珍贵的药材……每年为了采药救命,都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黑暗的过去,他不想再提;父亲是如何死于缠绵入骨的疾病的那一幕,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而他更不会忘记,所有的药中,正是独独缺了一味“珠晶”,父亲的病才会无药可救!再也没有比眼睁睁地看着至亲的生命在眼前流逝而无能为力,更痛了。
溯铭华捏起一把珠晶粉,眼神迷离:“呵……真是美,多么奢侈的妖孽们……别人在面对死亡而绝望,而你们……竟然把珠晶舂碎用来点缀浴水!”
屏风后的女子一怔,随即长长地叹息一声,走了出来。“事实非你所想……先换身干净的袍子出来说话吧……我是夕颜。”
夕颜端起一杯茶,浅浅地啜了一口,转过头去对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溯铭华幽幽道:“正如你刚知道的一样,真正的雪魄是里雪魄,外雪魄的一切只不过是幌子。你们人类自认为是最高等,轻视我们妖类。你说是我们采光了珠晶……可是你看——”
她伸出手指,指着房间内的地上。巨大的雪莲丛丛地绽放着,肆意地伸展着自己的花瓣,白的透明的花瓣层层收拢,在花蕊间,赫然包裹着一只镶嵌着十来颗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珠子的碧色莲蓬。溯铭华一眼就看出,那便是珠晶。细细地放眼望去,里雪魄的土地上竟然都生长着这种雪莲,和辰湮头上那枝玉簪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珠晶莲……可一朵不是只能孕育一颗珠晶么……”溯铭华惊愕极了。
“世人都那么说。”夕颜露出讥讽的笑。“珠晶莲只能生长在至阴的地方,生长的同时还需要吸收修炼成精的妖的灵气……这回你明白了么……”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我们妖与你们人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你们定要赶尽杀绝,我想我们或许愿意把珠晶施于你们。”
溯铭华诧异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叹息了一声,眼神忽然又尖锐起来:“如此……既然无仇,那为何用术法陷我于魇中?”
夕颜正色道:“辰湮公主旧疾复发,我回来布置这药泉,就看到你凭空地出现在一个不合时宜的传送口,在不明白你的意图之前……”
“慢着!”溯铭华沉稳的语气中隐隐暗藏着一份急切地打断了她。“你说,辰湮……公主?”
“是啊。”夕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生的,但她的身体内却确实流淌着我们雪狼族皇族的至阴血液。二十几年前王失踪,所以我初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很震惊,她的血液竟然还有一半是人类的!半妖本是不该存于世间的,若是有也大多存活不过十岁就会夭折,毕竟人妖二血始终不可能混合。而她却背负着雪狼王之血活到了十二岁!如此一来……每当朔月之时,就会发生‘血冲’……她的眼神冷漠残酷,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应该有的眼神!她似乎很恨这个世界……”
夕颜忽然叹了口气:“她是个奇女子,心狠手辣,特立独行。只是你我都了解她太少。我们都猜不出她的身后到底站着什么……啊,对了。”夕颜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你所说的‘奢侈’……是为辰湮公主准备的,也只有珠晶辅佐弱水才能压制她体内的‘血冲’……”
“够了!”溯铭华冷冷的打断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在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着。她太要强,哪怕是伤口也宁愿独自一个人舔。“那她现在呢?!”
夕颜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无言地示意他跟着她走。
两人穿过蜿蜒的曲折小径,驻足在一个镶金缀玉的房间门口。重重的帘纱垂下,巨大的软塌上卧着一个女子模糊的影子,在满室珠晶的辉映下看不真切。室内突然传出女子虚弱却清朗的嗓音,夹杂着低低的喘息,仿佛一把碎纸,被风一吹就会飘走一般:“出去。我说过了,不需要任何侍女!”
溯铭华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前,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
“出去!你没长耳朵么?”见门前的人毫无反应,那个女子微恼地支起身,撩开帘帐走了出来。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凝住在溯铭华的脸上,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
眼神中难得的欣慰和欣喜毫无保留地流露出。
他懂。似有若无地交集五年,那样的眼神,他是明白的。
“阿湮。”溯铭华突然有些慌乱,竟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她是雪魄的公主,而他被授命毁去雪魄。她所珍爱的这一切,而他,却注定要假她之手亲手毁去。
夕颜的目光来回穿梭在面色复杂的两人间。就是从小看着辰湮长大的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辰湮偶尔外露的情感。原来最深,莫过于情毒。她合目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没死,太好了。”辰湮微笑地喃喃道,死灰色的印记宛如活物一般从脖子疯狂地蔓延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