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述妖录》夜季

6、第4章 怀刃浴血（上）

　　半寐半醒间，辰湮似乎听了金属与爪相击的声音，还有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再说一次！放、下、阿、湮！”当辰湮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一阵快如闪电的青光划过——飞跃狂舞于空中，氤氲如雾气，所到之处，一片一片苍白的灰烬，从天空中飘落。凄迷的凉意和青色的刀光，骤然凌厉起来，带着铺天盖地的飞雪，一齐冲向她——不，应该是抱着她的沧冥。
　　那男子眉目修长，清朗的眼底透出决绝的冷峻。运刀的苍白手指看似无力，然而当刀出鞘的刹那，却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溯铭华！辰湮紧紧地揪紧了沧冥的衣襟。青色的刀刃朝沧冥扫来，沧冥忽然一扬手，雪白的衣袂翻扬而起。两人旋转闪避的速度越来越快，忽然感到怀中的辰湮反常的行径，沧冥低下头，有些呼吸急促地问：“阿湮，怎么了？”
　　辰湮依旧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发丝随沧冥身体的飞快移动而飘舞。“回里雪魄！不要伤他。” 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切。“人根本不是妖的对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们受伤。任何一个都不可以，无论重新给予她情感的沧冥还是……溯铭华，或许，她让沧冥回里雪魄，是有着小小的私心的吧？
　　辰湮的忠告还没有被沧冥及时采纳，他的面色就变了。刀锋如光电，带着青芒削过沧冥的肩膀，刹那间，血如泉涌。
　　“沧冥！”无法忍耐亲如长兄的沧冥被伤，辰湮脱口低呼了声。
　　“不碍事。”沧冥依旧温柔地对她笑笑，和煦得如三月阳春的暖风。“这个人你认识？”
　　辰湮的眼中交织出复杂的神色。“恩，回里雪魄说。”

　　沧冥咬破指尖，在虚空中凭空地描摹出一个五芒星的形状，盛大的光华和细密的雪粒自其中散射出来，发出火一样的亮色，瞬间铺盖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刺眼的亮度扎得溯铭华有些睁不开双眼，他撩起衣袖，遮挡住一小部分的光芒。他突然吃惊不已，扬起的漫天雪尘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阿湮！”
　　沧冥抱着辰湮，再无丝毫犹豫地跨进了光圈。是错觉么，他似乎看到辰湮被映亮的脸庞，清澈的目光中映着淡淡的悲切。
　　“阿湮——”胸臆间仿佛要撕裂般的痛苦，前面那一战，显然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重创。溯铭华向传送口伸出手，一手按在胸口，压制着沸腾得几乎要冲出身体的血。
　　两个人影已经完全被光所笼罩，光圈内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人影的晃动，桌椅，房间的轮廓。妖血所能维持入口的时间是有限的，里雪魄的入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逝。
　　原来真正的妖界，根本不是雪魄谷，而在位于雪魄谷内的空间，里雪魄！溯铭华惊愕至极，他刚迈出一步，鲜血就从口中蓦然喷出。
　　不管如何错讹，溯铭华毕竟还是整个尘天大陆最另人闻风丧胆的组织的总舵主。他突然地反应过来，眼神冷定地将青铭刀插回刀鞘，用手背抹去口角残留的血液，赶在入口完全消失前一个箭步跨入——
　　然而，他究竟在做的是什么样可怕而有死无生的事情？竟然单枪匹马独闯妖界……或者说，五年内，他对阿湮的情感竟然早在不知不觉中如此深重？！
　　一切不得而知，溯铭华不再想，也不愿意去想，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他看到的是漫天的白色在眼前漾开。

　　迷雾缭绕，景物都埋藏在浅浅的白纱后，无力的双腿在绵而软的雪中艰难地举步前行，一深一浅地走着。茫茫雪野，一望无际。这里是哪里？溯铭华呆呆地立在一片苍茫寥落中，无措的像个孩子一般。
　　“何为汝愿？”
　　“彼呼魍魉，雪魄之灵！”
　　“生之寒芒，灵佑雪魄！”
　　“魍魉！魍魉！汝身何归！”
　　“魍魉！魍魉！汝魂何在！”
　　“灵兮，妖兮——”
　　“但愿！”
　　“但愿——”
　　“请借于我六合之间的雪之光华——”
　　“吾等将奉上至阴血祭！”
　　奇异的咏唱如同魔音贯耳，仿佛来自于极远的天边，带着潮水一般汹涌的气势，涌入耳中，震荡，搅拌，在他的脑中愉悦地狂舞。
　　这是……！！
　　溯铭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抵着太阳穴。这对于刚与沧冥一战后受创的身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突然！雪地迸裂开了一道极大的口子，像极了被人用一把斧头，从肚子里由下自上地剖开——
　　一道长及几十来尺的冰山拔地而起，一个女子惨淡的面容和身体赫然被冰冻在其中。甚为诡谲的是，那女子惨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而唇畔却依稀暗含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待看清那冰中女子的真面目时，他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阿湮！阿湮！”
　　……
　　“彼呼魍魉，雪魄之灵！”
　　“生之寒芒，灵佑雪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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