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旧宅 ...
-
午后，小张将两人领到应家旧宅，而后很识趣地离开了，该让他们自己去体验的，不是吗？
旧宅就在如琴湖边上，环境幽雅，在这青山绿水间筑家的人，一定非常热爱生活，当然也需要相当有钱才行。只是老房子已经没有了，老基上盖了一间豪华的宾馆。时事变迁的沧桑感已经让应芥见到旧宅后兴趣索然了，那唯有的一丝念想也在看到高耸的宾馆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沿着湖边，两人慢慢地走着，水风送来丝丝清凉。
连絮看原本风趣的应芥没有什么话说，觉得自己有义务打破这种沉默，于是，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只要人好，就好了！”
应芥本想反驳说：就是因为现在人不好，才想回来看看，找些让人安慰的事情，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但看到连絮那阳光灿烂的脸，他也没有说出扫兴的话来。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是！”又没有话了。
连絮继续说道：“应奶奶真是个令人佩服的人呢。”连絮对这应家奶奶的佩服之情，可以用滔滔江水来形容。在那个年代，在这样的乡村里，能够追求自己的爱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佩服归佩服，真的到她自己身上，她又退避三舍，美丽的爱情都是别人的，她能吃苦，不怕累，就是不敢去碰爱情这种东西。
“奶奶和爷爷是真心相爱吧，真心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丫头，你觉得呢？”
“那是当然！”不过她对丫头这个称呼，嗤之以鼻。
只是应芥还是这样叫她：“丫头，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不过我有不少男的朋友！”她性格开朗，朋友很多，只是男朋友倒真是没有。上大学的时候，男生、女生经常一起玩。从大二开始，她周围的朋友一个一个开始出双入对，一开始她还愿意来一个三人行，后来灯泡当久了，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也不好意思。她也不是没有追求的人，只是高挂免战牌而已。朋友都劝她，最后她还是坚持自己的，躲进了图书馆开始钻研学问，她的英文就是在那时侯突飞猛进的。人说在书堆里久了，总能带点书卷气。她就是这样的，大一时虎头虎脑，假小子一个，等毕业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掩盖不住沉静时那一股子知性的美丽。不要以为她就此就没有朋友了，狐朋狗友还是有一大堆的，其中也不乏对她有好感的人，说明白一点是对她有意思的，想进一步升华感情的人。可她就是有那个能力，把好好一个个当男朋友的材料，变成死党，变成兄弟，她那假小子的性格倒是给了她很大的便利。就最近吧，其实她也知道刘皴对她的照顾，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呵呵，她就是视而不见。
“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人追求你呢？”应芥的眼神中有一丝欣喜也有一些疑惑。
“不喜欢！”干脆利索！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女生，你还真让人开眼界呢。为什么？”
连絮没有回答，应芥看她阳光的小脸上，一下子晴到多云，忙补了一句：“为难就别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告诉你又何妨！”人的性格养成很大一部分受家庭的影响，而连絮也是一样的：“本来，我们家挺幸福的，老爸很疼老妈，后来老妈来了庐山一年，生下了我，家里就慢慢变的不一样了。我一直觉得是我给老妈带来了不幸。
老妈在生下我之后，就不能生育了。我知道老爸心里一直想要个男孩，可能是老爸爱老妈吧，所以也就没有怎么样，对老妈和我也很好，只是把我当男孩子养了，可是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我小时候很调皮的，八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流了很多血，被送到了医院。因为被发现的晚，血管又破了，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当时不像现在条件这么好，医院血库里没有血，老妈想给我输血，老爸心疼老妈身体差，结果抽了老爸的血。
我很快康复了，而家里的灾难也从那个时候开始了。老爸，老妈的血型都是O型，而我，却是该死的A。自从老爸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之后，他变了，他开始喝酒，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回家。
只有白天酒醒的时候，对老妈和我还算是可以。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东西被砸的乱七八糟，老妈坐在墙脚，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膝上。双肩一耸一耸的，我知道老妈在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老妈哭。我走过去抱紧老妈，什么也不说。我哭的时候，老妈也是这样抱我的。老妈发现是我，不哭了，开始收拾屋子，我也帮老妈收拾。那天晚上，老爸没有回家。
一天半夜，我去上厕所，我听见老爸老妈的房间声音嘈杂。老妈尖锐的叫声促使我推开了他们的房门。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老爸正用他的武装带，就是皮带，我爸妈是军人，老爸用那皮带在抽打老妈。我扑到老妈身上，老爸连我一起打。老妈发现我后，抱起我冲出了家门。老妈背着我，走了半夜的路，到了姥爷、姥姥家，老妈晕倒了，是我敲开了姥爷家的门。
姥爷叫来了医生，我的伤不是很重，老妈却浑身是伤，有的已经结疤，可是那些长长短短的疤仍是那样的狰狞。
自那以后，我被留在了姥爷家。姥爷是个老军人，我跟姥爷学功夫，学会功夫就可以保护老妈。姥爷把他会的都教给了我，她还直夸我学的比老妈当年学的好。
一年后，我被老妈接回了家。我们搬家了，老爸和老妈离婚了，老妈带着我直接住到了军医学院。再次见到老妈的时候发现她老了很多，鬓角长了白发。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要让老妈开心，过好日子，不要老妈再受苦。那年，我九岁半。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自那以后，就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我们过的很幸福，老妈可以专心在军医学院做研究，我就在军医学院的附小读书。等上大学的时候，我的生活可以独立了，老妈和我决定去买新房子，于是，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一个只属于老妈和我的窝，一直到现在。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不想也不会打破这样的平静。我想老妈也是一样的。我一直在上海陪老妈，研究生的时候，学校给了我留美的名额，我没有要，我不想离开老妈，老妈一个人太孤单，作为她疼爱的女儿，我决定陪老妈一辈子。我跟老妈很像，但我不会像老妈一样让自己受苦，不会给别人机会欺负我，更不容许人欺负我老妈。”连絮说完了，眼神坚决，脸上却早已挂满了泪水。
应芥有一种冲动，想吻干她脸上的泪痕，想告诉他，他不会欺负她。他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连絮此刻表现出来的忧郁气质蛊惑了他。他也老大不小了，又一直在美国生长，见识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可她似乎就是那么的不同，一开始，她觉得她单纯的一眼就可以看穿，什么都写在脸上。那么活泼，那么好强，而且特别的独立。而此刻，她发现，她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等待人的安慰和拯救。还有一些想法需要纠正，不过也不急在一时。
转过不少念想之后，应芥不由自主地说：“抱一下吧！”
说这句话时，应芥很平静地，连絮擦干眼泪疑惑地看着他，他接着说：“美国式的Hug，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告诉我这样的故事，也谢谢你这几天来牺牲时间来陪我东奔西走。”在她还愣在那里的时候，他紧紧拥住她。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或许，是因为你永远没有机会把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吧，再过一个礼拜你就回国了，就算你说了，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圈子。憋在心里也蛮难受的，说出来，感觉还不错。不过说好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点！”应芥故意的。
“不是吧，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教授，不是这么不正人君子吧。”
“给点好处，我可以考虑不告诉别人。”
“我能给你什么好处！”
“我听你们所长说，你跟白鹿书院的院长很熟，陪我去趟书院如何？”
“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啊？”
“我要做实验的！”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跟李教授说。”应芥没有给她任何机会，话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连絮赶紧跟上去，跟他理论。
夕阳将湖面染成金黄色，湖畔的人，越走越远，留下两道修长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旧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