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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白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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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连絮原本一点都不讨厌白鹿书院,相反的,她非常的喜欢这座书院,一有空的时候,她就往这书院跑,因为她一直喜欢书。可这会儿放着实验不做,跑来这里,她还是不高兴的。
快到书院了,连絮把车停好。
“丫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嘴巴撅着不好看呢。”应芥这些时日来,看这个表情丰富的姑娘,是越看越喜欢逗她。
连絮看了这美国教授嬉笑的俊脸,牛脾气就上来了。本来前几日,感觉还蛮好的,不想他真的又来硬的,遇刚则刚的连絮不加思索地反唇相讥:“强人所难非君子德行,实小人也!”
“别欺负我古文学得不好,我也知道夫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是小人,你是女子,刚好凑成一对,不是吗?”
“没想到居然有脸皮是如此之厚的人!”连絮抓住抛玩着车钥匙,蔑视他一眼。
原本,连絮想美国教授肯定会继续说一些什么令她哑口无言的话,没想到应芥这个时候握着她的双肩:“既然被你说脸皮厚了,我索性就厚一把。Miss连絮,这几天来,你就没有考虑过我脸皮厚的原因吗?还是你一向都是如此的后知后觉!”说完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响吻。连絮这下是真的哑口无言了。转念一想,礼仪礼仪吧!
应芥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不禁笑了,但看到她的双眼逐渐澄清时,他知道革命尚未成功,但也不急在一时。于是赶紧放开她,转换话题:“既然到了,发呆的导游小姐为什么还不走呢?”
连絮从迷惘中醒过来,打了个哈哈:“到了,到了,我们快走吧!”全然,不觉自己竟被吃了豆腐了。
书院与现代的图书馆相比是不大的,但这份宁静雅致却是难得的。
应芥注意到了身边的人,自进了这书院有些许的不同,似乎一下子成长了,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脸上透露出一种知性的美,应芥默默地跟着连絮,她熟门熟路地到了书院的藏书阁。
这里时常有人打扫,非常的干净,推门进去时,可以闻到一股独特的书香,这是连絮喜欢它的原因之一,她常常觉得就算自己目不识丁,在这样的书库中,自己也是富有的,有学问的。这是一种奇怪的念头,可它从来就存在她的脑海中,很荒谬,却存在。而连絮不知道,此刻,应芥也有一样的念头,只是他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因为他父亲曾不止一次地这样跟他说过。
“你可以随便看看,翻阅!我去找一下院长!你慢慢看!”连絮提醒应芥。
“你... ...”应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惘,一闪而过。
连絮抓住了那片刻的表情,扮个鬼脸道:“放心,马上回来!”一溜烟,没了人影。
应芥挪开步子,在这书海漫游,试图读懂书本上一丝丝渐渐淡去的记忆。这个地方是父亲唯一提到的地方。在机场送行的时候,父亲特别嘱咐,要把他的捐赠带给书院。
书院的藏书很丰富,有传统的经史子集,也有不少现代科学的著作,难能可贵的还有不少外文的书籍,甚至有一些外文的教科书,俄文的居多,英文的也有不少。或许跟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这里还有不少的植物志。在植物志的边上,排了六本手抄本,线装的,像是练习册子,有些粗糙。出于好奇,他拿出一本来看。书本上愕然写着庐山树木砍伐记录,记录人:辛炎如。翻开册子,第一页是手绘的庐山的地形图,分了六个区,而这本册子,纪录的是第一区的树木砍伐情况。应芥看着图上的标注,觉得字体有些熟悉,继续往后翻,更证实了他的猜想,这字体,跟父亲的别无二致。或许这就是父亲做的记录,可父亲为什么用辛炎如这个名字。应芥专注地看着记录的内容,可以用非常详细和令人吃惊来概括。记录人拥有一个科研工作者的良好素质,记录了被砍伐树木的种名、生长环境、所属科目、树木年龄、砍伐时间等等,并列有标本编号,看来被砍伐的树木都留有标本。令人吃惊的是,树木砍伐的地点太过集中,而且都是大面积的砍伐,这是一个生物科学工作者不应该犯的最低级的错误。看了下砍伐时间,集中在1958年到1960年之间,再看其他的记录本上也是一样的。这让应芥气愤,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庐山这个物种丰富的天然植物园,在海拔400以下的某些地区树种单一,都是树龄较小的人工林。
应芥看的太入神,以至没有发现连絮和院长的到来。
连絮原本想唤他,院长却摇头,于是,她就陪着院长,静静地看着窗边那个正在认真研读的求知者。这样的侧影对她来说,真的很熟悉,自小,她看她老妈看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她恍惚觉得,如果他不是那样的高,她会觉得他就是她老妈了。
过了许久,应芥将几本记录都看完了,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将书本放回了书架,开始寻找那个“马上就回”的人。
他看到她和一个年长的老者,正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他。
他走上前,连絮介绍:“这位就是书院的梁院长,梁院长一直为书院工作,从书院的学生一直到了书院的院长,对书院最熟悉的非梁院长莫属!”
应芥伸手与跟老者握手,“梁院长,久仰!”
老者却笑嘻嘻地说:“应教授能来我们书院参观,是我们书院的荣幸。应教授是留洋的,见世面多,若是能给书院建设提点意见的话,那可是我们的财富了。”
“梁院长太高看晚辈了,我不过是一个看看花花草草,捣腾些瓶瓶罐罐的工人,那里能提什么意见。不过,我这里倒的确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您。”应芥从双肩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一位侨居海外的老人的心意,希望能为书院的建设添一分力。”
“这是?”梁院长一进书库的门,就很欣赏这个喜欢看书的年轻人,看他如此谦虚,更是喜欢。这个信封倒是有些怪异,因为这是他们书院早些年的专用信封,信封上还有书院的标志。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张小纸条,支票上的金额足够书院近期修缮所需,纸条上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感谢母校!”看到这里,他非常感动,为了感谢母校,他一直留在这里,而这位远在海外的人,跟他是一样的心啊!“这,真是太感谢了!我代表书院的全体员工,对这位老人表示感谢。不知道应教授可否透露一下老人的姓名,以方便我们做记录。”
应芥思索片刻对老者如实说到:“正是家父,应铭!只是家父希望不要留什么痕迹,家父怕对书院的影响不好!家父是这么交代的,我希望院长理解!而我告诉院长实情,是希望知道家父当年在书院时的一些情况!”
“应铭?应铭!你是?哎,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跟你父亲长的那么像。真是老了!你们跟我来吧!”梁院长领着两人走入书库深处。
那里还保留着一张旧式的书桌和两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