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虞翠烟

3、3.囚风

　　覃楙扬面无表情的托着下巴，酒吧里有些昏暗，他坐在正对大门的地方。真的好像一只看门的狗。
　　一辆拖车从门口晃过，咦，被拖走的那辆车好像是昨天他们随便停在旁边的那家面包车啊。
　　神念闪过间，一个人影遮住了覃楙扬的视线。
　　是乐望。
　　比起光亮之地，乐望他似乎更应该存在于昏暗的地方，仍旧一身黑衣，却是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虽然生就一副打眼的容貌，却难以被察觉存在。
　　啊。不对，还有一个挺显眼的。覃楙扬默默的瞄了下乐望手臂处的白色绷带。

　　“在看店？”乐望与他对坐，直直凝望。他本就立体的五官在光影下显得如同雕塑。“需要帮忙吗，阿姐她已经去歇息了。”
　　“啊…现在是上课时间，没什么客人，暂时不需要帮忙。”覃楙扬托着下巴笑。“有需要的话我叫你。”

　　本来就不是什么旺地的酒吧在工作时段显得特别冷清，不知道是不是罗伽早就预料到了这点，当覃楙扬一行人回来时，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正在打苍蝇的暂时代班的小妹妹，还有一张罗伽的纸条。
　　上书:朋友忽有急事，勿念，明晚回来。
　　PS:工资随便扣。

　　覃楙扬：啧，我真的是老板吗。

　　也不知什么心态，乐望学着覃楙扬单手托下巴的样子，一双漆黑的眸子与他对望了起来。
　　两两相对，姿势宛如照镜。
　　“噗…你干嘛。”覃楙扬看到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忍不住笑了，“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点都不适合你啊。”

　　无形自黑。

　　笑容像是具有传染性，少见的笑意泛起在乐望的脸上。
　　“在看你。”乐望换了只手撑脸，总算和覃楙扬对称。他带着浅浅的笑，狭长的眼角在光影斑驳下卸去凌厉，“我总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这样是怎样？”覃楙扬挑了下眉，心里突了一下。
　　“你身上有风的味道……应该更加自由。”乐望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拘束在一个地方。”
　　乐望的眼神带着几分晦涩。

　　“嗨，别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伸了个懒腰，覃楙扬从桌底抽出包烟，随手拿出一支半含在口中点燃。
　　青烟袅袅，宛转回旋而上，逐渐淡化在空气里。
　　二人间多了这股烟气宛如多了层纱，相看迷蒙不清，只能分辨出大概轮廓。
　　看到覃楙扬未被烟雾遮挡的只有下巴，乐望只得皱着眉垂眸看着这只香烟，暗红的火星于其上明明暗暗，“可你也没有否认。”
　　“啊…对啊，因为你说对了嘛。”覃楙扬毫不否认。
　　“我可是个实诚人，嗯嗯。”他为自己点了两下头，像是在认同自己的观点。
　　“乐望我和你说哦…”
　　乐望打断了他的话，“和阿姐一样叫我阿望就好。”
　　“阿望…哈哈哈，阿望像是狗狗的名字呢。”覃楙扬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乐望的脸有些变黑的趋势。
　　乐朔在梦中打了个喷嚏，卷紧了被子。

　　“啊啊，话归正题。从小到大我除了学习就是在外头，什么穷游啊、徒步啊我都做过。我还以为我会那样子一辈子。明明那就是我追求的不是吗？自由啊自由…紧随着风。”从乐望昵称的梗中脱离，他边说边吐出一口烟，嗓音里透出不解与困惑，“可是我还是遵循了我内心的呼唤，毕业后到了这个从未来过的沿海城市开了家小酒吧。”
　　“我心底总有个声音，它叫嚣着、嘶吼着，说我和一个人做了约定，一定要等到他。要不然我会终生抱憾。”覃楙扬的声音到最后近乎呢喃梦呓，拈着烟的手指节泛白。
　　“…可是我已经忘了他是谁。”他说到最后嗓音里带了丝意味不明的颤抖。

　　乐望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继续作一副认真听的模样。
　　这种时候，无论接什么样的话都是对覃楙扬真情流露的一种轻视。因为从未亲身体验，又怎能轻易地说明白他人苦痛？
　　幸好覃楙扬自我调节的好，轻咳两声就立马恢复原态。

　　“啊，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个有点失态真是抱歉啊。”他挠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乐望你吸烟吗？感觉不错的。”
　　覃楙扬有点尴尬，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心情如此无保留的向他人倾诉，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曝露在强光下的畸体者，十分不适。
　　像是在掩饰些什么，他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翻出那个小烟盒，抽出支烟递给乐望。
　　“不了，我不吸烟。”乐望用另一只手将覃楙扬递来的烟抵了回去，“吸烟有害健康，覃楙扬你也少抽点。”
　　烟被拒绝了，他也不好再放回盒里，便随手搁在一边。
　　啊，旁边的那个鹰的摆件嘴长那么大干嘛…决定了！就让你叼着吧。
　　覃楙扬一塞，那支烟就卡在鹰半张的喙处，本来好好的雄鹰展翅被他变成了千里传香烟。
　　哇，看起来不错呀。覃楙扬挺满意自己的这件“作品”。

　　“乐望你别喊我全名了吧，累的慌，叫我阿扬就好。”许是坐久了屁股有些酸麻，他换了个姿势。“吸烟有害健康我也知道啦，但是我喜欢这样的…”
　　覃楙扬做了个示范。

　　轻吸一口，缓慢吐出。

　　他像是成了个仙人，青烟从他口中呼出又散去，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神功欲出。
　　“这让我觉得…烟就是我，随风而去了。”他的笑容负着些自嘲的意味，“我不得自由，便以我身体的一部分随风自由也好。”

　　乐望神色复杂，可是环境昏暗，覃楙扬没有瞧见。
　　他起身抽出覃楙扬手中那支烟，在烟灰缸中碾了又碾，仿佛有什么隔世仇怨。
　　红色的星点不甘心的慢慢化为灰烬。
　　“要随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