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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看 建兴二年, ...

  •   建兴二年,这一年的冬天好像来的特别早。连续下雪好几天,院子里的积雪竟然几日不化,从窗外望去都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濮阳不及巴蜀气候温暖,所以,阿春,阿夏都冻的畏手畏脚,也不想外出,整日待在府中的暖阁里,每日都要手捧暖炉,片刻也不想离手。
      阿春正在暖阁里和羡仙下棋,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还没有落上几个,就看阿夏兴冲冲的跑进来,高兴地说:“姐姐,表姐,你们看我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阿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含笑不语。
      羡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阿夏,只见阿夏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裙,甚是靓丽。笑着说:“这可是府上今年新做的冬衣?看着不错呢。”
      阿夏听到夸奖,笑着说:“可不是嘛,穿在身上既暖和又舒服,听管家说这可是最新的料子和样式呢,姐姐们不去吗?裁缝大娘正在给舅母量尺寸呢?”
      听到阿夏如此说,羡仙站起来,对阿春说:“表姐,咱们也去吧。”
      阿春笑着摆手:“还是你去吧,我的衣裳还够穿,我今年就不做冬衣了。”
      羡仙不解地说:“为什么?府里每年给每个人做冬衣是惯例,上到我爹我娘,下到门房花匠。每个人都有份,也不多你这一件的。而且你不做的话,只怕我爹还以为府里的下人故意为难你,不给你做新衣呢。”说完,嫣然一笑道:“所以,姐姐,咱们快走吧。”
      阿春拗不过她,被她软硬兼施地拉了去量制新衣。
      到了那儿,看到裁缝大娘正给吴夫人量尺寸。吴夫人看见阿春和羡仙,笑道:“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今年的衣料真的是好,我恐怕要多做几身新衣了。”说完,掩唇一笑。
      羡仙看见桌上有几匹锦布和几匹皮货,便伸手摸了摸,觉得手感不错,一看就是上等货色,羡仙转过身问裁缝大娘:“请问大娘,这是什么皮货?”
      裁缝大娘听羡仙这样问,不禁一怔,随即答道:“回小姐的话,这可是上等的狐狸毛。”
      阿春听到裁缝大娘说是狐狸毛,顿时想起了苏狐,想到初见他的情景,不禁莞尔一笑。也不知他和郑兮在洛阳城怎么样了?是否习惯?
      正在想着,羡仙打断了她的思绪:“表姐,你可否喜欢狐狸毛?”阿春突然被打断,又听羡仙这样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只说了句:“还好。”
      那裁缝大娘看到阿春和羡仙都是美人,又想着替吴府多做几件上等衣裳,便能多赚点银子。于是,脸上立马露出讨好恭维的笑容,凑上前,笑呵呵地说:“两位小姐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何不做身白狐毛的斗篷,既好看又耐寒?”
      阿春向来不喜欢奢靡,客气地说:“不必了吧,太奢侈了。”
      那裁缝大娘也是个精明人,继续劝说道:“小姐不知,现如今这白狐毛斗篷正合闺秀们穿呢,前几天,李府的三小姐点名就让我给做一套白狐毛斗篷呢,我当时觉得这么好的皮货还是应该先献给吴府,就想都没想,托辞说今年没有白狐毛。”
      羡仙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她素来与李府的三小姐不合。听到这裁缝大娘这样一说,也不管是真是假,当即说道:“我做我表姐的主了,劳烦你给我们做两套白狐毛斗篷。”
      那裁缝大娘一听,满面笑容,赶紧称“是”。

      话说冬日里也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阿春因为惧冷,也不外出;左右闲着无事,就一个人在偏厅里看书卷。正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听见院子内有车马响动,阿春知道有客人造访。
      在吴府的正厅中,一个打扮的十分华丽的女子端坐在正座,连吴老爷和吴夫人这样的主人也只能陪坐在侧坐。她的五官虽然很美,但是眼角已经开始有了细小的皱纹,在垂下眼睑的时候,好似在隐藏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是吴夫人娘家的妹妹,由于她名字中有一个兰字,于是,大家都称呼她为“兰夫人”。
      兰夫人喝了一口茶,露出微笑道:“姐姐家的茶是越发的好了,清香四溢,让人喝了一杯就想喝下一杯。”
      吴夫人笑着说:“你若喜欢,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几盒茶叶便是。”
      兰夫人突然收起了笑容:“其实我今日来府上,也不是为了喝茶。姐姐,姐夫,你们知道琅琊王吗?”
      吴老爷一听,顿时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说的是司马睿?”
      “正是他,如今他的原配王妃去世,因府中其他的夫人姬妾都不是很得他的心意。于是,他打算在名门闺秀里面挑选一位佳人,准备迎娶回府做他的正室王妃。”兰夫人说。
      吴夫人听后,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
      兰夫人颇有含义的笑着说:“咱们的羡仙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这一句还没有说完,吴老爷和吴夫人都知道了兰夫人的此番来意。
      说起这个兰夫人也是有来历的;她从小便熟读四书五经,想像须眉男子一样成就一番事业。她年少时,因宫中征选宫娥,她说服父母,前去征选;最后竟选入宫中,担任司礼女史一职。入宫四年后,因颇得太后欢心,便把她赐予东安王司马繇为侧妃。
      东安王司马繇便是琅琊王司马睿的三叔,有了这层关系,兰夫人所说的这个消息想来不会有假。
      吴老爷和吴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后,自然是非常开心的。女儿若能嫁给皇亲宗室自然是上上之选。而且早就听闻琅琊王司马睿除了是亲王以外,还被拜为丞相,手中更是多了一项权力。
      兰夫人看出了吴老爷吴夫人的兴奋,不由地笑道:“何不把羡仙请出来?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吴夫人赶紧让婢女去请羡仙,让她速来正厅拜见兰夫人。
      婢女去请羡仙的时候,羡仙正在小憩,婢女叫她好几次,她才慢慢地醒过来。
      “知道老爷和夫人叫我去干什么吗?”羡仙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回小姐的话,兰夫人到府上做客。”
      “你怎么不早说啊?”说完,羡仙就坐了起来,匆匆开始梳洗。
      在羡仙的记忆里,母亲时常给她念叨这位姨母的不平凡。记得有一次家宴,兰夫人抱着年幼的她,虽然当时年纪尚小,但是姨母华丽的衣服,身上的香味,不俗的谈吐,让还是孩童的自己感到十分惊艳。

      当兰夫人看见一个绝色女子走进来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看这女子,容貌秀美,步伐轻盈。兰夫人知道这就是羡仙,脸上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羡仙看见大厅正座上有一美妇端坐于此,羡仙欠了欠身,微笑道:“羡仙给姨母请安。”
      兰夫人笑着说:“快过来,给姨母好好看看。”
      待仔细看完羡仙后,她对吴老爷吴夫人说:“咱们羡仙的姿色真的是不可多得,我会把她进呈给琅琊王。只是如今各士族都在将自家女眷进呈给琅琊王府,都想得到琅琊王妃这个宝座;不过我会暗中尽力,让咱们羡仙拨的头筹。所以,还请姐姐和姐夫放心。”

      待兰夫人走后,羡仙立马问吴老爷吴夫人:“你们要让我嫁给琅琊王?
      “有这个意思,但刚刚你姨母也说了,各个士族都想争取,所以,能不能嫁入琅琊王府,不是咱们说了算。”吴老爷沉思地说。
      “听说那琅琊王府里虽然王妃已经过世,但是也有几个侧妃姬妾。”吴夫人小心翼翼地提示。
      “那都是小节,其实无妨,只要嫁入王府那就是正室王妃。”吴老爷对夫人说,很显然他对这件事情是赞成的。

      过了几日,琅琊王府昭告天下,意欲在士族未婚女子中选一王妃。此消息一出,犹如春天般的惊雷一般。琅琊王司马睿亲王加丞相,如果能将自家女眷嫁入琅琊王府,无疑是政治投资和家族未来投资的最佳选择。因此,引得各个士族都想跃跃欲试;更有甚者,如果自家没有女儿,也想将亲戚家的女子拿来充当。

      “表姐,你说琅琊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羡仙端坐在铜镜前,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问阿春。
      阿春正在帮她梳妆,阿春一手拿着木梳,一手握着羡仙长长的秀发,笑道:“我哪里知道啊,不过应该是个不错的男子。”
      “表姐,我听母亲说琅琊王的母亲夏侯太妃是个大美人呢。”
      “都说儿随母相,那就说明琅琊王一定是个俊朗的男子,和咱们羡仙十分般配呢。”阿春笑着故意调侃羡仙。

      “表姐,你可别乱说。”羡仙娇嗔道,可脸上早就红霞满天,羞涩地低下头。
      “好了,梳好了。”
      羡仙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瓜子脸,眉目如画,皮肤白皙。
      只是这样的自己,琅琊王是否喜欢?
      阿春拿来一套紫色的衣裙,说:“画师已经到了,我替你更衣吧。”
      羡仙点点头,跟着阿春走入屏风后更衣。

      由于这次琅琊王选妻,应选的人太多。因此,琅琊王的母亲夏侯太妃就想了一个办法,用画像来精选适龄女子。由琅琊王府指派的画师前去描绘应选女子的容貌体态,今日正好轮到吴府。
      羡仙换过衣裙后,阿春陪着她到了院内,画师早就在那里等候。
      画师姓任,年纪并不大,彬彬有礼的样子。见到羡仙和阿春走来,连忙起身施礼。
      羡仙和阿春依礼见过,阿春笑道:“想不到琅琊王府指派来的画师这般年轻,先生可谓是年少有为。”
      任画师谦虚地说:“任某不敢说年少有为,只是自幼学习丹青之技,略有小成。承蒙王爷抬爱,才能来给各位闺秀们描绘画像。”
      羡仙欠了欠身:“那就开始吧。”说完,就一人走到院内一株红梅树下。
      任画师开始在画卷上进行描绘,时而端详打量羡仙,时而埋头执笔。
      因为天气还是很冷,阿春虽然穿着棉衣,但还是冻的瑟瑟发抖;她看羡仙一人在此,也不好离去,就强撑着寒冷,站在一旁。

      羡仙站了一会儿,觉得双腿酸麻,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开始显得不是那么自然。她斜着眼睛看阿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阿春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让她坚持。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任画师勾勒了最后几笔,抬头正色道:“画已完成,请小姐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阿春和羡仙走过去,看见画卷上有一个紫衣丽人,相貌极美,在雪中梅树下,静静地沉思。
      羡仙看到这张画卷后,十分惊喜,笑着说:“想不到任画师丹青之技如此了得,把人像画的栩栩如生。”
      “真的呢,那眉眼就像是活的一样。”阿春也赞许不已。
      任画师重新换了一张白卷,对阿春拱手说:“让小姐久等了,现在该给小姐画了。”
      听到此言,阿春和羡仙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表姐早已嫁人。”羡仙笑着说。
      任画师惊讶地说:“真是失礼,还以为夫人云英未嫁。”
      阿春笑而不语。

      次日一早,裁缝大娘将已经做好的两件白狐毛斗篷差人送了来。
      那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斗篷,制作十分精巧;外面用锦缎,上面绣了花纹,在里面衬以白狐皮毛,衣身长及脚踝,领部短带是银色丝带制成。
      阿夏啧啧称奇:“好美的衣服,阿姐和羡仙姐姐穿上一定很漂亮。”
      羡仙遗憾地说:“如果能早到一天的话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穿这件斗篷让任画师描绘了。”
      阿春看见羡仙遗憾又有点难过的表情,柔声安慰道:“没有关系的,那套紫色衣裙也很漂亮,羡仙你这般美貌,天生丽质怎么样也掩盖不住。”说完,又使了一个眼色给阿夏。
      阿夏看到姐姐的眼色,立马顽皮地笑着说:“是啊,羡仙姐姐的容貌,别说绫罗绸缎了,就是穿麻布葛衣也掩盖不了。”
      羡仙听到阿春和阿夏都夸自己的容貌出众,心里虽然高兴,但脸上却很娇羞。她轻轻地捏了阿夏的脸一下,啐道:“让你们来哄我开心。”

      在等待琅琊王府宣布王妃最终人选的日子里,羡仙寝食难安,阿春少不得安慰她,给她宽心。但她宽心地同时,也免不了替她担心。谁也不知道琅琊王会选谁做王妃,如果选上了自然是好,如果选不上,想她这样骄傲的女子,阿春真的不知道羡仙会以什么样的心态来接受这个结果。
      这天夜晚,阿春睡得正是香甜,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在轻轻地拍自己肩膀。阿春素来睡眠浅,马上醒了过来。
      她看见羡仙披着外衣,坐在自己床畔上,一手拿着烛台。阿春借着烛光发现羡仙的脸色不好,身体在瑟瑟发抖,关切地问道:“羡仙,你怎么了?”
      羡仙有气无力地说:“表姐,我感到不舒服,浑身发冷。”
      阿春听到后,立马摸她的手和额头,感觉她浑身冰凉,知道这一定是受了寒气。她赶紧让羡仙睡在自己的被窝里,对她说:“你现在在这躺下,我让厨娘去给你煮一碗红糖姜茶,热热地喝下去才好。”
      羡仙点点头,但又立马说道:“这都半夜了,厨娘都已睡下了。”
      阿春一听,心想也是。但又起身穿衣:“没关系,我去替你煮。”

      到了厨房,才发现厨房里有生姜;但是红糖怎么找也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青瓷罐里有红糖,但是红糖只剩下一点碎渣沫了。
      这才想起阿夏平日最爱吃红糖,这几日总是看见她手上拿着和这青瓷罐子一模一样的一个罐子,片刻也不离手;想必红糖都是被阿夏那丫头吃了。
      阿春心想不如就不要红糖,就煮点姜汤给羡仙喝。但是又想起羡仙不喜欢姜的气味,必须要有红糖遮遮姜味。
      左思右想,阿春决定去街上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店铺可以买到红糖。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羡仙迷迷糊糊地睡着,阿春心里稍安。
      她拿上自己的钱袋,想到外面寒冷,于是披上那件刚刚做好的白狐毛斗篷御寒,戴上风帽,系好领部短带后,出了门。
      本以为吴府大门紧锁,自己还要叫门房起来开,没想到今日的大门却是虚掩,一推即开,阿春暗自惊喜,随手还拿了一个门房的灯笼照亮。
      走在清凉的路上,阿春手提着灯笼,寻找可以买红糖的店铺。

      走了几步,发现街上店铺都紧闭铺门,阿春有些灰心,下意识地望了望天空。
      在漆黑的天空中,唯有月亮有着光亮。虽然在冬日里,但是月光皎洁,柔美如水,不见一丝寒光。阿春记得,早些年在家中母亲让自己和阿夏拜月。都说女子拜月,是希望如月中嫦娥一般拥有美好的容颜。
      正在沉思着,突然觉得旁边树下草丛里发出了响动。阿春吓了一跳,但还是状着胆子,提着灯笼,向草丛中望去。
      借着灯笼的亮光,阿春看见一个男子正倒在草丛里。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而且都在流血。
      阿春见状惊呼。
      此时也不管他是好人是坏人,阿春只想着救人。她心想自己并不会医术且身上并没有带药物,只有找到大夫,前去救治,才能救这个人。

      就这样,阿春拖着他走了一条街,这种感觉好像埋葬田朗时的心境,来不及悲伤却更多的是绝望。阿春咬着牙,硬撑着,终于看见一家招牌上写着:刘氏医馆。
      阿春重重地拍打着医馆的门,不一会,门里传出了不耐烦的声音说:“谁啊?”
      阿春略带哭音地说:“求求您,帮帮忙,我,,我夫君他受了很重的伤,求您了,救救他。”此时,阿春为了救这个素昧平生的男子,竟谎称是他的夫人,以博得大夫的同情,好救他一命。
      听到阿春如此说,想必那大夫也动了恻隐之心,不由地开了门。

      大夫是位老人,他细心地查看男子身上的伤口,大夫旁边的烧火童儿则举着烛台,帮忙照亮。阿春这才借着医馆明亮的光亮,看清了这个男子的长相,只见此人年近中年,容貌却十分俊朗,两边鬓角都有一小撮的白发。
      大夫查看完后,吃惊地问阿春:“他身上都是刀剑伤口,此时只是失血过多,幸好你送来的及时,我马上给他施药,相信并无大碍。”

      阿春听到大夫这样说,长舒了一口气。这时阿春才感觉到自己满头的汗水,连鬓边都有些许的汗珠。
      等到大夫给男子施完针药,那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一容貌清丽的女子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阿春见他痴痴地看自己,一时脸红了。
      “你,,你是?”男子声音细小,沙哑的问阿春。
      阿春听后,赶紧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关心地说:“好些了吗?”
      那男子虚弱的点点头。也许是失血过多,需要休息,不一会他又开始了深沉的睡眠。
      阿春看男子睡去后,叫来那烧火童儿,给了他一些钱,嘱咐他好好照顾受伤的男子,便离开了医馆。
      走出医馆,天正好蒙蒙亮。阿春恰巧看见有杂食铺开门,正好买了一包红糖,因牵挂羡仙,一路加快了脚步。

      回到吴府,阿春来不及回房,先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姜茶,煮好后,端着回了房间。她唤起羡仙,让她热热的服下后,自己才解衣欲睡。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觉得已是午后。阿春慢悠悠地起身,望向外间,见羡仙和阿夏两人都在安静地研墨,不觉莞尔。

      在琅琊王府的内阁中,琅琊王司马睿正半躺在卧榻上。香炉里点着安息养神的檀香,檀香的香味布满了整个房间,让人闻到觉得心神放松。旁边一个中年女子正在给他换药,看到中年女子细心地为自己擦拭肩膀上的伤口,司马睿皱眉地说:“环姑,这种事情以后让府内医士来做就好,何必您亲自动手呢。”
      环姑笑着说:“王爷是嫌老奴笨手笨脚了吗?”
      “怎么会呢,你虽然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可是在我心里一直把您当母亲一样敬重呢。”司马睿正色道。
      这位环姑是司马睿母亲夏侯太妃的陪嫁侍女。司马睿自小就和她十分亲厚,虽是主仆,但情似母子。整个琅琊王府的人也不敢随便把她看成一个仆妇看待,都对她十分客气尊敬。

      环姑欣慰地笑了笑,便岔开话题:“王爷不是说上次在巴蜀峡谷遇刺,有一书生相救。难道这次又是书生救了您?”
      司马睿目露温柔地说道:“这次不是书生,而是一个清丽的女子。”
      “哦,是吗?王爷不妨说来听听。”环姑听后,不免大感兴趣。
      司马睿大概将事情经过简单的复述了一遍,随后脸红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让人去打听这位救我的女子了。希望能有她的下落。”
      “难道王爷是想将她收入王府,做个姬妾。”环姑笑道。
      “不,我想让她做我的妻子,做我的王妃。”
      环姑是看着司马睿长大的,她再清楚不过他的脾气秉性,他能说出来的就是心里所想的,心里想的事势必就要办到。她微微一愣,旋即笑着说:“恭喜王爷遇见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只是不知那女子有什么特征 ?也好让小的们去找寻。”
      “她的那件斗篷不像是平常人家能穿得起的,好像还是狐狸皮毛的。”司马睿回忆道。
      过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厮在门外说有要事禀报王爷,司马睿起身,环姑赶紧给他披上外衣,随意站立在卧榻一侧。
      小厮进门后,恭敬地说道:“王爷,按照您前几日的吩咐,小的已经问过濮阳城里的裁缝大娘,说那件白狐毛斗篷只有士族吴家的小姐才有。”
      看到司马睿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情,环姑突然又想起一事,她立马笑着向那小厮说道:“还不快去问问,濮阳城的吴家可有参选这次的王妃?”
      不一会,小厮拿着一副画卷来回话:“吴府的小姐参选了此次的王妃人选。”说完,便打开卷轴。司马睿看画像上的美人站在一株红梅下,神情妩媚委婉,甚是动人。可是,这眉眼五官和那日所见的清丽女子不太相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有三分媚态,可那日的女子眉眼清澈。

      “好像不是她,不过那日看得也并不真切。”
      环姑低眉轻声说道:“画像和真人毕竟有所区别。”
      司马睿极力回忆那日女子的长相容貌,最后犹豫半天,用折扇指了指画像,郑重地说道:“其他闺秀都不必看了,此次的王妃就选濮阳吴家的小姐了。”

      当消息传来的时候,羡仙羞红了脸躲在吴夫人怀里。阿春和阿夏赶紧道喜:“给舅舅,舅母道喜。”
      那吴勋和吴夫人笑着说:“同喜,同喜。”话音刚落,只见吴府上下的所有仆人都聚在厅外,跪在院内,大声说:“恭喜小姐得此佳郎贵婿,给老爷夫人道喜。”
      吴勋见女儿嫁给皇亲,不仅自己脸上有光,更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大笑着说:“小姐能有如此美满的姻缘,也有你们的功劳。每人赏铢钱布匹,大家同乐。”下人们听到此言,无不欢呼雀跃起来。
      羡仙因为婚事落定,心情大好,阿春和阿夏也真心替羡仙感到高兴。阿春看到羡仙高兴的样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她暗自心想:自己也总不能老是住在舅舅家,郑兮在外,自不必说。阿夏虽然现在年龄尚小,但过几年也要嫁人。该是替自己和阿夏做打算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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