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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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纥太太眼光一贯挑，觉得九成半的西装都又丑又古。剩下的半成大抵也颜色不衬人，剪裁不贴身。居然带着儿子才发现，怎么穿怎么好看。件件到身上就舍不得叫脱下来，服务员都连声说第一次见人衬衣裳。

　　问他上班了身份转换适应不。纥在漫不经心脱了西装袖子，服务生上前红着脸帮忙褪下来。他却忙着从老妈手里拿了冰淇淋吃，啊，还好吧。听说老妈听清一色连六门清胡牌，一高兴一声胡，砸了对镯子？我一年薪水呢纥太太。嗯，还是香草味的好吃。

　　纥太太叫服务生把颜色最称心的两套包起来，看了坐在身边的儿子一眼，瞎摆乎什么，老纥还没吭气呢，你不说就能当哑巴卖吃了？妈妈在你薛阿姨的店见到很漂亮的领带夹，回来拿给你配这套黑的刚刚好呢。伸手摸摸他后背，走吧，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胃，还敢吃这种东西。老要操心，小要操心，真想累死我。

　　纥在笑了笑，咬了口脆皮，站起身勾住老妈肩头，手里拎着衣服袋子，妈，这世上向来是能者多劳，死心塌地为我们操心吧！哄得纥太太撇脸打他肩膀。

　　出了店门看见老李记外卖，叫人包了份杨梅汁喝，纥太太不喜欢这些东西，叫他小心肠胃。纥在偏回头，难得休息一天，纥太太，打个电话给你老公，问加班会开完没，完了儿子拿第一个月工资请吃海鲜，过这村没这店，叫他别后悔啊。

　　纥太太白眼一枚，还是打了电话，里头那块石头说再过半个小时赏儿子脸。纥太太大笑，反正我带卡了。拉着儿子直奔金店，指着招牌的顺风船说，儿子，养你这么大，买个金船叫娘开心开心。纥在喝着杨梅汁呛了口，纥太太，你不是带着卡充财神爷呢么，快给销售小姐们加业绩呀。一进门就英气的男人这么开口，柜台前的小姐忍不住掩口笑。纥太太环抱双肩打量顺风船，自言自语，怎么还有人要买这个呢，浮都浮不起来，听说那个什么王老板摆了一个在接待室，真是俗要死。儿子，回来买个真船带妈出海，老何儿子学了个造船也拿来显摆，真是。

　　纥在满头黑线，强拉硬扯纥太太到柜台前，对服务员说，给我个最细的。

　　纥太太笑，伸出左手，嗯，老妈手还不粗吧。

　　纥在青筋跳了下，尽力和颜悦色对服务员说，我要找的是形状最细的。遂被纥太太打的肩膀颤。纥在自己只顾低头乐，指着一枚波浪形，让拿出来。细细看了看，满意的不得了，拈起来握着老妈手作势要戴在无名指上，哎呦，手指头这么粗，戴不上哎。

　　服务员觉得这个年轻人英俊幽默，急着插话，这个是尾……

　　纥在褪了戒指拐了弯，慢慢套在老妈小拇指上，呵呵，刚好合适呢。你说这手怎么长的这么俊。叫一旁的服务生都脸红笑出声。

　　纥太太反手打了他手背一下，没大没小，自己在眼前看了半天，唉，这辈子没带过这种见风飘没影儿的，掉地下恐怕连个响儿都没有，还得拿放大镜找。不过，难得我儿子孝心，就收了吧，好歹也是名家设计。背景人物服务生忙赶紧的点头附和，对对，法国设计师卡尔拉今年的最新款……

　　纥在拿了卡给服务生。也凑近了垂眼打量。挺好的嘛，洗手的时候可注意点儿。

　　纥太太笑，我拿三柱香供着行不。等会我要不提，恐怕再过一个月你爹也发现不了我多个东西。

　　纥在低头乐。拿了卡挽老妈出门。

　　纥太太还径自念，唉，儿子，虽说老妈舍不得，可是下回还是送戒指给心上人吧，老大不小的了还没人送，要给亲娘，说出去多没颜面。

　　纥在笑笑，两码事。

　　去了望湖楼夜景好的包间，两人喝了会茶，吃了几块饼，纥存至才带着俩秘书风风火火赶过来，马叔进门就说，嫂子，打扰你们了。

　　纥太太乐了，你也知道？你看看老纥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进出都得老少俩保镖跟着，充什么气派呢。生怕走大马路上没人多看两眼踩不到他那双新皮鞋。

　　说得跟在后头的年轻秘书一脸不好意思，轻轻行了礼，坐在下首。纥存至呵呵笑，所以才老想挽着纥太太出去散步遛弯儿啊。点了几个菜，交给马天武，老马，今天我儿子做东，你们多点点儿，叫他下不来台哈。

　　马叔意思意思加点了两个，笑呵呵的说，你忘了嫂子带的卡么。

　　纥存至摆摆手，不怕不怕，现在叫小余一个电话去办停还来得及，李行长不是出差还没走嘛。

　　坐在下首的小余第一次参加老板全家的聚餐，听到被牵扯进来，有点如坐针毡。

　　纥太太呵呵笑，李行长老婆又不会出差，怕你，牌场上她就得多输两圈。

　　几个人笑一阵。等菜上了七七八八，开了酒大家碰过，纥存至才说，清怜，最近抽空找安家老婆喝个茶，就说我过段时间再见见她。

　　马叔放了筷子，案子判了，贪污十六万，判八年。明天差不多就出公示。

　　纥太太吃了口虾，差不多了。人家托他办事，总有不能不收的钱。好在公司还有，以后安许好好经营也就是了。伸了手在老公眼前晃，翻来覆去的。

　　纥存至握住了，有点老花眼，搁远了打量半天，才哦一声，儿子买的？

　　纥太太洋洋得意，儿子疼娘不疼爹，别心里泛酸水啊。

　　纥存至哼了一声，高中奖学金给我买的墨镜，你没见啊。又仔细看了半天老婆的手指，嗯嗯，不错，跟根儿金线似的。扭头问马天武，老马，你们秘书办公室那谁，小刘不就带了根儿银线么，好歹上面还有粒芝麻大的小粉钻，哎，我说纥太太，这么年轻的款你也赶流行？

　　马叔在一旁呵呵笑，老板你工资给的少，能买这个就不错了。

　　纥太太切了一声，媚眼抛给在专心啃虾肉的傻儿子，赶紧着，等会给你老爹买个棒棒糖，哄哄老家伙的嘴。这酸劲儿吃饺子都不用沾醋的。

　　小余也禁不住乐，觉得老板儿子一回来，一家子真热闹多了。平时只听说老板有个独子，一直没见过。也没听说个长短。这次市场科进人，一层楼的小姑娘都两眼放光说里面有个特别板正的。在餐厅远远见过两次，不爱说话，闷头吃饭，寸头精神，被经理训的鼻子不是鼻子好像也没啥抑郁懊恼的。有一次还搭的公交车下班，手里拎着剩的便当。刚才见了，生是愣半天才敢相信自己没记错人长相。老早以前科室里小姑娘打听老板儿子到底何方神圣，安姐笑了，趁马科长不在才偷偷说，是个心里特别盛的住事儿的。

　　小余不自觉又打量了下饭桌上不理爹娘，埋头苦吃的年轻人，觉得跟想象中的特别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