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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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纥在从小就不太喜欢跟人混在一起。小时候念幼儿园，他是班上唯一一个午休也要回家才能睡着的小孩。小朋友们都觉得他好厉害，但是并不大好亲近。大一点，也很容易把叔叔们的小孩莫名其妙弄哭。老师的评语总是期望他多交点朋友，不要总是闷不吭声坐在后排角落，甚至以为他家里不和睦而家访过。结果就是纥太太咬手帕哭哭啼啼，说儿子你怎么能叫娘亲内心承受这么大的职责咧。纥存至在一旁附和，啊啊，儿子，你要好自为之。

　　念小学时有一年，有过一起很著名的校园打人冲突，里面的一个小孩管教出来后哪所学校都不肯收，他记得那个学生很威武，名声在外，为了教训欺负老师的学生才出手。后来老爸和教育局的叔叔吃饭，回来还聊起，说是最后自崖肯收。六年级时候听说当初那个小孩顺利考学。他心中印象深刻，叫纥存至带他去过全市的各个初中，发现自崖环境宽松，独来独往的人多了去了。他乐得自己千里我独行，不必相送的随意。学校设施又好，课程又多，去运动馆看球都能轻松消磨一个下午。所以最后选定考去那里。

　　早晨运动场上来的早的人也不少。纥在总是早早起了，晨跑着去学校。路过面馆摊铺的时候，常常看得到那个宣传衫。天气渐冷，外面便终于肯套那件深蓝色立领校服西装，袖口还是高高挽着，坐在豆腐脑摊儿那吃油条，有滋有味的样子。有时候发现了慢跑过来的纥在，还会刻意吃的快一点。

　　纥在家里的阿姨每天都早早给他做好早餐，书包里还两包牛奶和加餐，纥在从来都不知道路边烟熏火燎的露天摊有什么好吃的。总见小老板拿黑乎乎的抹布把瘸脚木头桌擦的亮闪闪，碗都叠在油乎乎的红桶里。罩着塑料袋加热汤，会致癌好不好。

　　有时逃课去图书馆晃，那里有沙发可以躺在落地玻璃窗下面睡觉。窝在最后面一间的沙发里上网他也喜欢。有时候翻翻不着调的杂书，外面的十里香飘的好远。

　　初二时全市竞赛，交叉各校考场。去的有点早，还没让进去，学生们都坐在台阶上花坛边复习。有帮北第校服的嘻嘻哈哈的丢球玩，特别惹眼。纥在站在宣传栏旁边看板报，手里握着本教科书。呼的一声就见黑影子砸过来，旁边的一堆女生中正对着他们的几个花容失色，纥在直觉跳起抬手够到球，手一弯借势就给拨了回去。对面人呵了声，模糊道了声谢。

　　刚好铃声响，纥在松口气穿进人潮找考场去了。

　　放学没有课不必去G大的时候，经常在街心公园坐坐。打球的有好几拨，你方唱罢我登场，有时候周末会来对抗赛。还是经常能看见那个宣传衫，骑着自行车跑来跑去。记得那天看到他校服，换了北第高中部。不知道这个人是念书过活还是打小工过活，奇怪要死。

　　学校体育课分数很重，操场旁边还有露天蓝排球场，周五下午很多外校人也来打球，一直闹到天黑才肯散。有一次居然看到自己在G大的体育曹老师也坐在看台上，吓他一跳。过去打了招呼，曹老师笑呵呵，纥在，你看哪个队打的好。

　　纥在见老师身边还带了他们体育部两个大学生，也笑了笑就当打招呼，啊，红队的整体实力好，不过蓝队那个黑球鞋的很不错。胖墩墩的中年人没说啥，只是笑着跟身边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下，扭回头对他说，好好看他的攻防转换和假动作。蓝队的配合意识很强，你自己感觉感觉。

　　中场休息，几个高中选手过来跟曹胖子联络感情，都注意到旁边坐着个初中生，个头也不高，表情也不热络，眼神都带着点好奇。等到哨声又响起，曹胖子才顾得上跟他说，这个完了之后还有几个会练球，你也去玩玩，叫我看看他们两个带你练的分项动作到底怎么样了。后面的两个体育部大学生也笑，得了吧。老曹你想敲山震虎显摆呢，我们纥在还是能撑一阵子的。很没大没小的样子。纥在犹豫了下，说，不上了，我想多看看他们打。被两个学生大力捶了几下作罢。其实纥在训练一直相当用功，只不过突然要在学校里实练，有点不知所措。曹老师说这是因为没有真正开始打，还没有融入到队伍里体会到真正打球的热情……之类。纥在觉得自己好像做下手的厨子，还没有能端出菜色来的本领。

　　过了一个月，天气有点凉，全市联考的成绩出来，纥在去年级办公室领的奖状，和当初那个小姑娘刚好撞见，那个女生定定看了他一会，才收起三张奖状，跟老师道了安，故意从他身边走过去。纥在莫名所以，几个老师闲聊，说这个女孩子太用功了，跟自崖的风气真是不一样。可是一下子升了几位排名，不知道底下该多辛苦。纥在听的耳朵痛，忍耐着听完老师说复赛好好努力的场面话，逃出来，庆幸自己只不过数学一门进复赛，三门都进还不是要出尽风头要累死。哪有在图书馆睡觉快活。

　　出了校门等了好一会车，百无聊赖，等来了九路就刷卡上去。车门刚要关忽然有个人风风火火跑上来，司机已经发了车。纥在瞥到了，发现居然是那个复读生，哦不，应该说是宣传衫高中生，正在尴尬的找零钱，摸遍了四个口袋，垂着头有点急的样子，一个劲的小声跟司机说请再等等。纥在呼了一声，从零钱袋上摸出个硬币，走上去替他投了，扭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宣传衫高中生的脸立马红了，站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匆匆抬眼看了看纥在坐的地方，瞄了两眼才晃晃地走过来。

　　正在低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纥在看到了夕阳下有影子飘在自己前面，疑惑的皱着眉抬起头。

　　好像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奇怪高中生的长相，有点低垂的眉毛，眼睛细长，手里递过来校服——纥在睁大眼，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带，啊，低叫了声，再抬眼看高中生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啊……

　　高中生抿嘴笑了笑，把校服搁在他腿上，我刚好看到掉下来，喊你几声也没听到，我要下了，自行车还丢在那儿呢，可不敢丢。

　　这么说着，刚好到站，纥在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他就匆匆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