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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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煎熬了一个礼拜，反正这次省内大动荡，又不是只得他们一家。再麻烦，扛扛就过了。只不过纥存至之前几年的安排，大抵泡了汤，有些叫人扼腕。也并没有叫纥在扛大旗的意思，只是说你如今提前回来了，就好好做。马叔忙着联络安家，听说黎叔也够憔悴。祸及几个叔叔，好在并非开脱不了，就顾不得太多。这次虽然纥在回来了，也不方便前去安家探望。当初帮安许查的东西自己也带回来了，摆在抽屉里看见的时候心里也叹口气。几天的事情，已经天翻地覆。

　　反正这次回来格外低调，亲友都未及去见。每天猫在公司里，恨不得多出两只手来抵挡。老妈问周末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电影，他苦笑摆摆手，还是让老纥陪吧。

　　呵，靠那个没情调的，你妈早气死了。纥太太吐了声，笑嘻嘻去厨房给纥存至盛粥。

　　我那天有事呢，妈，你自己去看吧，小心别被帅哥盯住就行。现在世道不安全。记得带手机随时喊儿子救驾。纥在远远掐腰喊了声，乐的纥太太花枝乱颤抱怨了声死小子。

　　想到周末有约，纥在眉头又皱起。自己捏着肩膀走回卧室，打算加加班把资料看看。

　　到了礼拜六，浑身不自在。把折磨人的资料忿忿丢在地上出了门。晃了半天，周末街上人潮汹涌，已经开始采买年货的风潮。挤在人群里，反倒觉得安全许多。随大溜在超市逛了圈，也想不到买什么，拎了一大堆食材，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心呼怕怕，打了车熟门熟路去老城区回形楼。年末了难得出的太阳，穿的夹克还隐约有点热。沁的后背细薄的一身汗。不知是热是慌。还在路上呢电话就铃铃响。猜也是糖糖丫头的。接了里头就喊，来不来呀，别叫我们瞎等啊小宇宙哥。

　　纥在笑了下，瞎等又怎么了。

　　切，你那个少爷脾气是不是又上来了？糖糖气呼呼的，大少爷，好久不见皮松啦难道？

　　纥在呵呵笑，啊，怎样。

　　过来了先抽几鞭，等血液循环了好趁热下锅呀。

　　纥在垂眸笑了下，说，不凉拌改热炒了？——几个人啊。

　　你，我，我哥，李石，莫佳。怎么样，热闹吧？我周到不？讨赏的口吻。

　　纥在啊了一声，好，还缺什么不，我一会到，现在刚过中心广场。

　　缺你这个大活人啦，快点，婆妈。挂啦。

　　纥在摇摇头，按了电话。心里突然忐忑起来。

　　到了地方，他想了想，又叫司机拐到街口等他，硬是进了连锁超市，又拎了桶油，才让送到回形楼那，拎着东西下车。

　　嗨，小宇宙哥！楼上的走道旁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小丫头跟他使劲招手，声音大的叫纥在不好意思。匆匆点了下头。糖糖还在那大喊，早等你呢，这么慢。真老土，串亲戚似的还拎油，也不嫌狼狈！

　　纥在懒得搭理她，当聋了似的快步进了楼洞。

　　到了四楼，见到糖糖跳着脚，嚼着口香糖，没眼色也不接过他的东西，扑到他肩膀上蹭了两下，笑嘻嘻帮他把门打开，还喊着，换鞋啊少爷。

　　纥在忍耐地瞥了他一眼，刚到门口就见李石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立马怒了声，过来接东西。没眼色。自己在那换鞋。

　　李石顶着染的乍眼的栗色头发，看见是他就乐了，哥，来了！丢了薯片，拍拍屁股站起来帮他拎食材。纥在嗯了一声，把手套扔到沙发里，也进了厨房。

　　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小姑娘莫佳在择菜，李石粗手粗脚把食材放在橱柜上，问正在奋力炒菜的男人，楚哥，你看里头要啥？我哥抽了，拎这么一大堆来。

　　楚盐分神看了一眼，抬高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左手扒拉了下，啊，加炒个虾吧，别的你给拾到冰箱里……那个香瓜，拿出来切切你们先吃好了。

　　关了门的楚唐蹦蹦达达地凑进来在锅里捏了块肉丝就扔嘴里，哼哼唧唧的，哥，我饿死了。

　　楚盐叹口气，拿她没辙，出去切瓜去，赶紧都出去，围在这磨不开地方，转个身都难。

　　李石拎了食材退出来，嗷嗷叫，啊哥，真好，买羊肉串啦，晚上涮锅夜宵啊。

　　楚唐又捏了个菜包，叫莫佳，莫佳，走，我去阳台上拿蒜咱们剥，一会哥要爆香。莫佳仰起脸，我菜还没择完呢。

　　楚唐白了眼，走啦，弯腰这么久也不怕腰肌劳损。出去透透气。烟熏火燎的你也受得住。

　　俩姑娘走到厨房门口，莫佳还跟纥在打招呼，纥在哥，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纥在笑了下，摸摸她头，周一。捎给你的东西见了没？喜欢不。

　　莫佳笑呵呵的，嗯，藏在书里头，亏得你想出来。还想说两句就被楚唐拉走了。楚唐还扭回头冲纥在唇语着唧唧歪歪吹胡子瞪眼的。

　　纥在呵了一声，终于拎着油进来，厨房一下子空出来，气氛还有点闷闷的。他没话找话，呃，搁这吧？

　　炒菜的男人愣了下，有点不自然的瞥过来，笑了笑，随便放吧。来了还破费什么。又翻炒了两下。纥在从柜子里拿了碟子出来，轻轻放在案板旁边。又站回原处。

　　嗯……怎么样啊？听说……男人把菜拨进碟子，用铲子拢了拢菜，听说最近事情很多……把炒锅放进水槽刷了刷，抹干净，又搁到火上，开始下一道菜。

　　纥在无声的笑了笑，就那样呗。伸手端过菜，出了厨房摆在餐桌上。

　　楚盐是个瘦削男人，肩膀头宽宽的，套着个咖啡色毛衣，袖口挽得很高，露出偏白的皮肤。外边还罩了个鸭绒坎肩儿，家居打扮也真是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纥在斜斜靠在门框边儿，只是这么看着，心里好像就满满的了。厨房玻璃油油的，好像哈着一层雾气一样，灯泡的瓦数好像永远不足，亮昏昏。纥在就这么站了好一会，直到楚盐有点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才垂眸笑了下，蹲到地上安生地择菜，洗干净了放在笊篱上头，又拿了塑料袋里的虾用牙签细细剥。

　　楚盐看到昏黄灯泡光下面，纥在的褐色影子就在自己身边的水槽里。特别安静，心也好像莫名定了点，专心炒着菜心。

　　课紧么？纥在突然问。

　　……嗯，还好吧，我课余还可以顾我的店。明年就能毕业的。楚盐轻轻答。

　　能吃辣椒么？楚盐侧脸问。

　　纥在咳了下，好像有点不自在，嗯，最近嗓子没发炎。

　　那少放一点吧。楚盐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偏着脑袋，找了两个干煸辣椒等会炒豆芽，用刀切了放在案板边儿。

　　纥在在一边愣愣看了好久，轻轻试着抬了手，却终于没有碰碰身边这个男人的肩膀。

　　楚盐仿佛没有看到那手的影子抬起放下，几经挣扎。快炒的菜心盛出来，看了看旁边的高压锅好了，掀开锅，排骨的味道那个香浓。正打算去拿，纥在好像回了神，赶着说我来我来，抢过去拿了手套用龙抓夹了，小心翼翼端出去。

　　楚盐愣愣看着空空的门框，眨了眨眼才想起该嘭辣椒了。摇头扯了抹笑，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