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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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按耐不住，还是半夜里往马叔那里挂了电话，打了好久。知道大事已定，安许爸爸已经被双规，老爸周五还是要过来跟华人圈的几个伙伴谈，不知道周一股市会怎么样。刚好赶上中期震荡，真是一茬接着一茬。省里吃官司落马的也下饺子似的，再过个把月就能赶在年前宣刑了。他又问了点股权上面的事，才挂了。匆匆吃了两口夹生饭，又打给安叔叔身边的黎叔，情况大抵就那么多，安慰了几句，说代问安叔叔家里好。还是坐不住，连夜写了培训的申停报告，天快亮了才伸个懒腰，打电话给四叔何叔几个。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冲了个澡，赶到学校里办手续，又收拾收拾东西，订了和老爹回程一块的机票。忙的屁股都没挨挨地。
　　撑着打理了一番，才赶到番世园陪六叔他们喝会子茶。心里明明焦头烂额，场面上还是闲散模样。几个长辈问他过年什么时候回去团圆，也只应承说，还没定，论文还没交呢。急什么。
　　踱到鱼塘边喂锦鲤，看着喧闹起来的碧水，才有了一瞬间心旷神怡的感觉。
　　六叔的侄女荣膺骑着脚踏车，满头大汗的回来，说是到超市采购去。也只得她，不辞劳苦肯出力，骑脚踏车当乐趣。还分了个从果园捎回来的番茄给他。他也不洗，一口咬下去，觉得甜。帮她把菜篮子扛到厨房。荣膺拧开了水龙头叫他洗手。扬着脸说，你的鼻子真好看。
　　纥在有点尴尬的用湿手蹭了蹭鼻子，别过视线，有点粗声粗气，老师没教你含蓄两个字么。惹得荣膺哈哈笑起来，连回廊那边的六叔都侧目。
　　纥在也笑了笑，你跟我们家糖糖有点像。都不知道深浅。看不出好歹来。
　　糖糖是你女朋友呀？荣膺也捡了个番茄啃，歪着脑袋问他。
　　啊，他愣了下，说，怎么这个番茄这么酸。啊，糖糖是我小妹妹。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荣膺切了一声，还真当自己是宝呀，急着叫我靠边。哼，我六叔看上你可不等于我看上你哦。小脸鼓鼓的。
　　纥在不自在的笑了下，呵呵，逗你玩呢。这么好骗。
　　荣膺人小鬼大，也挤眉弄眼地踮脚摸摸他头发，我也逗你玩呢。看你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事我叫我六叔帮你好了。
　　纥在终于哈哈笑，你六叔就这么叫你卖了啊。不说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我爸爸明天过来。谢谢你的番茄啊。走过去跟一帮老人打了招呼。才晃回家。瘫在床上觉得真是又累又乏。

　　第二天去机场接机。难得穿了套正式装。老爸带着几个跟班，居然也跟自己握了手。搞得跟双方会晤似的。先在西餐厅吃了点饭打底。叫几个跟班回去先安顿，和纥存至一起去岸边和咖啡晒太阳。
　　两个人都面对河岸，很慵懒的靠着咖啡椅。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一字没提闹翻天的事。
　　纥在禁不住侧脸看着纥存至，打趣说，老爸，有白头发了。
　　纥存至摸摸鬓角，笑，自打有你，你爹就噌噌的老，有白头发也正常。
　　纥在呵呵笑。
　　纥存至咳了声，看着河水上来往的黄底船，说，儿子，遇见个合适的就找吧。家里的事，什么时候都有，不能总耽误。
　　纥在垂眸笑起来，问老爸要糖不。
　　纥存至叹了口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回去吧，收拾收拾，打完仗才能走。

　　下午先是见了原来谈的好好的合作方代表，对方的意思还是客气的说再等等再投资。这也在意料之中。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事，商场上也总是有的。晚上助理在家里煮了饭，一堆人忙到半夜。第二天纥存至精神头还是不太好。又躺不住，去外面跑了会步回来忙到下午。才收拾整齐，精神抖擞去赴吴六叔的茶会。东拉西扯一番。纥存至和吴绪玏单独聊了会。出来也只是笑笑，说赶着周一回去。
　　也没顾上去见见安许。只是说，先等孩子整理整理想法。好了再见也不晚。纥在就这么急惶惶的跟着一起走了。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觉得这次归程很让人忐忑。怀抱着收拾残局的心理，未必比怀抱着重逢的心理来的轻松。就这么昏昏睡睡，满脑子都是破巷矮街，不着边际的大雾，以及等不来的公交车。睡得很不安生。
　　等到下了飞机，就接到公司电话，说当天开盘走低，公司股价跌了三块多。一行人不发一言，驱车直接回公司。纥在看着纥存至鬓角的几星白头发，心中许多过不去。在公司熟悉业务，研究报表。调整公司下一步的动作，分析师分析这一周的市情。又是忙到半夜。
　　直到纥太太几番电话来催，说纥存至你真忍心，同城相会还叫我这么难么。纥在才收拾了东西，先回家去。老妈戴了生日时他送的翡翠戒指在跟各位太太麻将桌上厮杀，见他来了抱住又亲又搂，笑着说，我家纥在一年没见，男人味更显了，亏得是我，纥存至那个老糊涂蛋才有这么个宝贝儿子，你们姐几个只管看，不许替家里千金们相哈，我还舍不得儿子这么早结婚。众人哈哈一阵。纥在又一一打了招呼。亏得老妈沉得住气，在家里开场，反而定住他们爷倆的心。仿佛没了外面鸡飞狗跳的样子。纥太太怕姐妹们乱开口绞儿子心思，叫他洗洗休息，要么出去转转给她带个石斋的肉粥大家当夜宵。
　　纥在换了身衣服，拎着钥匙出去了。老妈还在屋里喊路上小心。
　　手机铃铃响了两声。他也没顾上看。出了门才舒口气溜达起来。小城晚上很凉，路灯的橘色笼了整座城。
　　买了烤红薯焐手，心里还想着一下午在脑子里飞的那些报表。愁的可以。
　　转到旺市里石斋的总店。伸手拿钱包，摸出手机。里面是糖糖的短信。他咬掉手套，按开，里面写，小宇宙哥，知道你恐怕回来了，发个短信试试。忙不？别太累了。周末来我家吃饭吧。都想你呢。
　　先生，要点什么？等在前台的服务生忍不住提醒面前的高个子帅哥。
　　啊……纥在抬起头，嗯，要五碗蔬菜鱼肉粥，合起打包，虾酥一盒。醒脑薄荷糖一盒。把饭盒递了过去。
　　拎着饭盒出来，天益发冷了。纥在站了一会，打了车，去蛋糕店照旧买了起士和酸奶蛋糕，叫车开往老城区的回形楼。一路上灯光寥落。烧烤店熏出来的热气升腾着，出来倒垃圾的老伯走得颤巍巍。隐约还有几声野猫叫。他叫车在路边等着，拢高衣领，上了楼。到了四楼，走廊阳台上还养着不怕冻的仙人掌。门口的垃圾袋是新换的。纥在轻轻叹了口气，把蛋糕盒放在门前脚垫上。呆呆站了一会，才匆匆下了楼，猫腰进了出租车，疲惫的回家去。
　　大约是跑了这一阵，终于觉得身上暖了些。车窗外面的道路很宁静。宁静的叫人心跳。似乎最近叹气的次数多了，觉得真好像背着团乌云，脖颈酸痛。
　　等到司机开回家叫他，才发现终于有了点困极的睡意。绕了半座城，道了声辛苦，加了钱，才开车门揉揉脸，拿钥匙开了门，精神抖擞的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