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石斜域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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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生照这么发展下去，纥在就不是如今的纥在了。该多么冲上云霄，不可高攀。
　　纥在身边的人都说纥在身上有那么股阴暗的气质。没人敢说是阴邪，而是那种人背后的影子黑沉了点的感觉。纥在自己没有深究过，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堕入生活了。这么阴沉了。
　　有一次高中老友赦匡打趣他，怎么成天出门都背个乌云包袱，累不累你。他装腔作势，扭回头张望门庭外了好久，才夸张的叹口气，摊手说，唉，天天晚上背砖，你说能不沉么。赦匡冷哼了一声，扯吧你。扯到头有本事过年你不买飞机票回去。纥在呵呵笑了两声意思意思，说，我怎么舍得呢。我爹那么努力赚钱供我养老都够了我当然得回去孝敬孝敬尽尽本分。看到赦匡歪着脑袋不动声色打量自己，又呵呵笑了声，怎么，我回去还真得给你打报告啊。
　　赦匡挑了挑眉毛，说，何必呢，你何必呢。……我是服你了。我礼拜一的机票，要不要捎啥东西。我那口子现在在第城进修呢。刚好来接我。
　　纥在白了一眼，把领带松了直接进卧室换衣服，远远听到客厅里那家伙的嘲笑声，也不理睬，在储藏室晃了两晃，折腾半天，拿了个小纸箱出来，没封口，扔到赦匡面前，冷冷说，给楚唐的，你们请她吃个饭，学校伙食不好。叫她别乱交男朋友。要不回去我修理她。舍不得修理她也修理那帮臭男生。毛还没长全呢学人家追女友。恶心不恶心。挑眉瞪了在憋笑的赦匡一眼，见了楚唐别乱讲话。教我知道打得你那口子哭知道不知道。
　　赦匡趴在餐桌上笑，哎呦纥在，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想当初多不可一世的家伙，如今这副德性。
　　纥在看都没看他，走到浴室门口，甩了句，你晃够了就赶紧给我滚，别在这碍眼。上了门。哗啦啦的冲水声响起来。
　　赦匡呵呵笑着，翻那个小纸箱里头零七八碎的东西，好多软件碟，技术书，还有护手贴和首饰盒。赦匡打开深蓝色丝绒盒，里面是个蝴蝶造型的丝巾扣。正适合在外面兼工做小语种翻译的楚唐。赦匡忽然想起，楚唐都是个大姑娘了，我们的老宝贝纥在还这么在山高水远的地方耽误着。不禁嘿嘿笑，偷偷跑到客厅用纥在的电话拨了长途，在里面浓情蜜意的说：啊，……你呀，……好好等着我，我给你带赌城辣妹照片儿回去。……因为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云云。
　　“赦匡你个死家伙，有种别用我电话打长途！”拉开磨砂玻璃门的男人吼了一声，又哐的关上。

　　纥在还是在玻璃门内听到恶心的只言片语。纥在是个脸皮儿薄的人，空有满腔的热忱，不知道要怎么倾泻。水柱下面他呆呆站着，感觉着水柱按摩酸痛的脖颈。赦匡这个人，是个好人，是个老友。可是如今走在前面，落了自己一大截。所以纵然他知道什么，理解什么，自己也难以把很多细碎的东西都划拉出来讲。卉茗骨子里还是个热情的人，享乐主义者，所以他们的问题比较好解决。
　　纥在想起赦匡上礼拜刚来那天晚上自己接待，喝了酒后做的梦。
　　梦见是盛夏的天气，他好像回了国，好像在念高中，和赦匡他们一起吃烧烤。大家捉弄卉茗，嘻嘻哈哈，烧烤路边摊的蓝色雾气缭绕。愤世嫉俗的Q老师说我不服气，下礼拜我们俩学校再赛一场。他们都拍手说，好好好，你不怕输更惨就放马过来。这个时候他看见那个人骑着辆二七车，晃晃悠悠的过来。仿佛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失魂落魄的。他大步走过去，堵在车前头，问，没看见我吗。
　　那个人刘海很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说，哦，哦，哦是你。张望了左右，笑起来，你们聚餐呢……
　　他哼了一声，梦里管不住的，问，这么晚了去哪了。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老家里来了亲戚，刚刚安顿好……
　　梦里自己仿佛还很清醒的想喊说：那些人，不要搭理他们，交给我办。可是梦里的那个自己却只是又哼了一声，怎么，高考失败就打算放弃了。当初怎么夸口的。
　　那人似乎隐隐瑟缩了一下，扯起唇角笑着，啊，那个啊。
　　怎么，失魂落魄的，就有前途了？真笑话。梦里的那个自己是个坏嘴巴。
　　那人仿佛一点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糖糖生病了，我出来买药的。你看，几瓶糖浆都这么贵……你，你们继续玩吧。我得赶紧回去看着糖糖。
　　他笑了一声，凉凉的，挑挑眉毛，说，你回去吧。然后没有看那人，转回身回到桌边和朋友碰酒。声音很嘈杂。就这么突然扑啦啦下起了雨。坐在位子上的自己好像毫无觉察，看着路边奔走躲雨的人还和身边朋友哈哈开玩笑。隐约看得到在雨里穿行骑车远去的那件黄T恤。低沿帽子被刮落。掉在泥地里，有点脏。梦里的自己弯身去捡的时候，仿佛突然很伤心。就这样揪心的醒了。
　　醒了的时候呆呆看着天花板，窗帘隔着的月光一棱一棱的浮在上面，又凉又哀。好久才疼的缓了口气。只想着，怎么不多留着说会话，躲场雨。

　　浴室里的纥在甩甩头，抹了把脸，觉得水温有点低，拉了浴巾随便抹了几下就缠在腰间关水走出来。看见餐桌上的纸箱没了，知道赦匡打完不要脸的免费电话拍拍屁股走了。呼了口气，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乌拉拉的新闻台响着。塔拉着拖鞋去换了起居服，头发湿哒哒的点了根烟，双手搭在沙发背上仰头靠过去，缓缓吐了口烟。耳朵里都是世界各个角落的摧枯拉朽。他闭了闭眼，揉揉酸痛的颈后。夕阳染在玻璃窗上，很模糊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