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降兮北渚》琪小絮

8、所谓宫斗

　　　　好不容易等到四阿哥下了上书房回到阿哥所天色已然全黑，荨儿赶紧为其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小礼服，这次的衣服与之前的常服有所区别，显得更为正式。帽子是黑色毛皮所制（听荨儿说这是薰貂的皮毛），惟红绒结顶，更为显眼的是一条石青色的长袍，正面绣着四团五爪金龙，两肩前后也都分别绣有一条五爪金龙，这些金龙栩栩如生翻腾于五色云间。看着小小的四阿哥换上这样一身衣服似乎掩盖了他孩童的气息，顿感龙气萦绕气宇不凡，不禁使我惊叹，这就是所谓的皇家风范！
　　一路沉默，四阿哥走在最前，小顺子保持半步距离紧随其后，我则跟在小顺子的左侧不落下。“看四阿哥穿着应属隆重难道这并不是什么简单家宴？”我心中好奇但又有些慌乱“如果是隆重的场合我又需要注意哪些礼节？荨儿不能跟来，我这么跟着启不是自找麻烦？”
　　“小顺子，我可不可以不去？”我喃喃小声说道，生怕被四阿哥听见。
　　“今天要送姐姐，”真是怕什么什么就发生，那么小的声音也被四阿哥听见了，他正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的回答我问小顺子的问题：“所以，我希望喜儿要在场。”
　　我微微点头，继续跟着他们安静的走着，“姐姐？是四阿哥的亲姐姐么？不一定吧！对于道光的公主我只知道野史中的那个处置了随嫁嬷嬷和驸马幸福生活的大公主！”想到此不禁为这位即将出嫁的公主而感到惋惜，大好女子只因是皇帝的女儿，就只能为了一个即将落寞的王朝远嫁塞外，前途茫茫，幸福何在？
　　“到了！”小顺子提醒我：“别在走神了，这里不比阿哥所。”我向小顺子投去感谢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打了起十二分精神！
　　“大碗菜两品：燕窝福在眼前金银鸭子、万年青蜜制奶猪。中碗四品：燕窝如意肥鸡、双喜字鸭羹、肥鸭瓤长生果、芙蓉鸡。怀碗菜四品：燕窝鸭条、鸡皮溜海参、鹿筋火腿、鲜虾丸子。碟菜四品：海参拌燕丝、碎溜小鸡、炒面鱼、云扁豆炒肉。片盘两品：挂炉鸭子、挂炉猪。饽饽四品：喜字黑糖油糕，喜字白糖油糕、喜字猪油馅馒首、喜字澄沙馅馒首。。。。。。”随着太监声音抑扬顿挫的呼出，身着粉色旗袍的小宫女端着菜盘迈着整齐的小碎步鱼贯而入。
　　我跟着四阿哥，小顺子此时故意慢了半拍，很自然的随着我身后进入了正堂。屋内只有一张大圆桌子，道光居中正座，左边第一个位子空着，再来就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粗略一看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着四阿哥的影子，他们是如此相象，清秀的脸旁，大大的眼睛，这应该就是四阿哥的亲姐姐吧！再看右边第一位是静妃，其次是祥妃和琳妃，我四处探望，并未发现其他阿哥的踪影，看来这场家宴只是为了给即将离别的四阿哥的姐姐送行的吧！
　　“皇阿玛吉祥，都是儿臣不肖，让皇阿玛久等！”四阿哥单腿下跪，语气十分内疚。我也跟着跪了下来。
　　“奕詝，快起来，来，坐到皇阿玛身边来！”皇帝和蔼的笑着，用左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座，示意四阿哥坐下。而我呢，则被后面的小顺子拉到了大殿的柱子边，和一群宫女恭正的站到一起等候差遣，看来今晚我最大的任务应该就是看着这一家老小享受天伦之乐了。
　　四阿哥温顺的坐到了皇帝的身边，对着他的皇阿玛笑了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喜盈盈的笑脸，我却在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伤感。
　　“报告皇上，菜已齐全。”刚刚在门口报菜的小太监进来禀报。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皇帝宣布。
　　刚刚还恭敬的站在一旁的老太监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对明黄色的粉彩瓷碗，小心翼翼将其中烧有腾飞青龙的一只取出放在了道光面前的桌上，虽不能近看，但从他的透光度仍可以感觉到此碗胎质玉润、极薄，色泽鲜艳中透着稳重，应该不是落寞的道光官窑所能烧制出来的，也许这是乾隆朝的御用品吧！另一只则烧有金凤，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很显然这碗是成双成对的，寓意龙凤成祥，明黄色是皇帝皇后的专属，即使皇子也不可使用，所以这对碗不是用来赏赐公主和驸马的。如果说是给皇帝进餐用的话，只拿出龙碗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一边的老太监捧着凤碗呢？
　　“奕詝，”皇帝似乎有什么顾虑，说话有些犹豫，思考再三后继续问道：“你喜欢六弟么？”右边的三位嫔妃几乎同时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四阿哥，这样的眼神让我想到了赤裸裸的欲望——对权利、金钱、地位的欲望！
　　四阿哥没有回答，低下了眼睛，慢慢的点了点头。我站在他的身后的不远处，看着他弱小的背影似乎又多了几分落寞，而这种落寞在他身上我只见过一次，那一次是为了真正的喜儿的消失。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兄弟同心呀！”似乎四阿哥的回答帮助道光下定了决心，他又抬头看向一边的公主：“丫头，你喜欢静妃吧！”这句话似乎不是在询问而是在肯定，没等公主回答，皇帝已经下达命令，“马三柱，赐凤碗于静妃用膳！”
　　一边的老太监依然恭敬依然小心翼翼的把碗捧到了静妃面前，轻轻放下。
　　此刻，大殿内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静妃身上，而静妃呢？她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庆幸，只是感激，感激皇帝的偏爱，“谢皇上隆恩！”她娇声谢恩，同时还带着宠腻的微笑看着对面的四阿哥。也许，也许她的脸上还带有一丝得意、一丝胜利的喜悦和一丝对皇后宝座的向往，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也许都隐藏在了宠腻四阿哥的微笑背后！一边的祥妃和琳妃也许带着嫉妒、也许带着悔恨，可是依然微笑。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皇宫只能算作路人甲乙的我突然感到疑惑：这就是所谓皇家的天伦之乐么？这就是高高在上的龙子的锦衣生活么？这时饭桌上真正快乐的也许只有带着憧憬的静妃了吧！皇帝思恋逝去的全皇后，公主为前途而迷茫，祥琳二妃则是为争宠失利而悻悻．在这高大庄严没有温暖的大堂内，最为难过的应该是小小的四阿哥吧，永远失去了疼爱他可以为他撑起半边天的额娘，同时一母的姐姐也即将离别，希望，他瘦弱单薄的肩膀可以承担这一切，希望，年幼的他是坚强的！我暗暗为他祈祷。
　　———————————————————————————————————
　　家宴并未持续很久，桌上的嫔妃压根没动筷子就被道光唤退了下去，一桌的酒菜都是为了赏赐公主和驸马。四阿哥在家宴上也并未久留，只是赐宴期间和公主道了声别就向皇帝告了退。回阿哥所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闷，四阿哥一语不发，一回到四阿哥就开始发脾气，荨儿上茶被他推翻，杯子碎了还烫伤了荨儿，小顺子并未做错事却要倒霉的被掌嘴，最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四阿哥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四阿哥生气的瞪着我，我不加以理会：“只会和奴才发脾气算怎么回事？”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他抬起脚，似乎想要登我，迟疑了一下用手用力把我推开。“我的事不要你管！”
　　“四阿哥和姐姐道别了么？”我知道眼前只会发脾气的男孩心中的痛，走近他，蹲下搂了楼他的双肩：“四阿哥象这样姐姐嫁人也不会安心的！”四阿哥双眼平视，有些木然，有些泪光，看着他的眼睛，我深深感到，也许我真的不能体会这个男孩心中的痛吧！
　　“姐姐要我明天不要送她！”四阿哥眼中的泪终于留了下来：“她怕我难过！，可是以后都见不到了，都见不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成了呜咽之声！
　　我拿出手绢帮他搽干了眼泪：“公主很爱你，所以不要让他难过，明天。。。”话没说完，就看见四阿哥抬起了头：“明天，明天我还要去上书房。”我有些疑惑，刚刚还在哭泣的四阿哥转瞬间就能没事了么？四阿哥转身走出门外唤道：“小顺子，我要就寝了！”
　　第二天一切照旧，我照旧半夜起床，四阿哥照旧天没亮就和小顺子去了上书房，荨儿照旧和我谈论着皇宫内的八卦。
　　“喜儿姐，今天奈曼部台吉来接四公主，要从大清侧门抬出去呢！”遇到可以八卦的事荨儿总是不落人后，四公主就是四阿哥的姐姐吧，要是被四阿哥看见她这么兴高采烈的谈论此事，不生气才怪！
　　“奈曼部台吉是什么人？”听说台吉好象就是部落首领吧，我只在电视剧中看过叶赫部的金台吉。
　　“好象是叫德穆楚克札布，我也不清楚啦！”可能他真的不清楚吧，荨儿面露难色：“可是寿安固伦公主我可清楚了，他是全皇后娘娘的女儿。”他生怕我没听清楚又补了一句：“寿安公主就是四公主，四阿哥的姐姐！”
　　“呵呵，”我笑了：“我们的荨儿可以改名字了！”
　　“什么名字？”荨儿一脸好奇！
　　我忍俊不禁，笑着说：“包打听呀！”
　　荨儿红着脸娇滴滴的说道：“喜儿姐欺负我，不理你了，我去给四阿哥送饭！”
　　荨儿走后我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到是哪，算了不想了，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喜儿姐，不好了，四阿哥不见了！”小顺子拽着提食盒的荨儿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顺子问道：“慢慢说，说清楚点！”
　　“午餐时间我去方便，一出来就找不着四阿哥了，”小顺子终于平了气息，继续说：“杜师傅说四阿哥向他请了一个时辰的假！”
　　四阿哥是出不了宫的，所以没有危险，不需要这么担心，可是这么大的小鬼没人在身边在这偌大的皇宫中还是可能有意外的。他究竟跑到哪去了，一个时辰的假应该走不远的。还在想着我的眼神扫过了荨儿，对了！大清门！他去送姐姐了！
　　“荨儿，快去大清门！”我喊道。
　　“那里宫女是不能去的！”荨儿吞吐中。
　　我拉着小顺子，就让他带路，边对荨儿说：“你留在这等四阿哥！”
　　还没到大清门，远远就看见四公主远嫁的队伍从侧门鱼贯而出，红色的花带，红的的礼服，还有高大威严的红色城墙，交相辉映，四阿哥孤单的站在宫殿的墙角边，显得如此无助，就如同风中火烛。小顺子想要迎上四阿哥，却被我阻止了，人是需要自己的一片自己的空间的，只有一个人在那片空间中才能独自疗伤、解脱，即使只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
　　直到远嫁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人走出了紫禁城的大门，四阿哥才转身准备回上书房，他看见了我和小顺子：“喜儿，我没有让姐姐难过！只是想看看，看看而已！”他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不舍，不舍姐姐的远嫁，不舍额娘的离去。
　　我点了点头：“喜儿知道的，都知道的！”如此乖巧的孩子怎能让人不心疼，也许此刻我的眼中正流着泪吧！
　　———————————————————————————-
　　1840年的年末，道光皇帝的后宫辞去了原来的皇后，迎来了新的六宫统帅——博尔济吉特氏，在这一年的年末，宫中最大的盛事——静妃成为了静皇贵妃，成为了四阿哥的养母，成为了最靠近皇位的两个阿哥的额娘。六宫的势力重新成为了两派，只不过这次是皇太后与静皇贵妃之间的争斗。而不起眼的我呢，依然在皇宫崎岖山路上困难爬行。
　　“四阿哥，静贵妃娘娘成为你的养母高兴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荨儿好奇的问道。
　　四阿哥微微发愣，随即了笑起来：“荨儿不乖，你问的这是什么话？”他转身看了看我继续说道：“当然高兴了，能和六弟成为一母同胞，是好事呀！”语气真诚，四阿哥确实很喜欢静贵妃和六阿哥！
　　“四哥，你也来看望额娘？”六阿哥跑过来，挽住了四阿哥的手臂：“我们一起进去！”
　　自从静贵妃成为四阿哥的养母，他俩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一起去上书房，一起探望静贵妃，一起被皇帝抽查功课，一起吃饭，甚至有时六阿哥还歇在四阿哥所。时常见到六阿哥，都快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的主子了，可是有趣的是六阿哥总是记不得我的名字，每次见面总是那个谁，那个谁的叫唤我，哎！真是不讨喜的小屁孩，好在还有一张俊俏可爱的脸蛋，不然我大概会见到他就饶道走吧！
　　生活走上了轨道，一切的不悦都跑到九霄云外，四阿哥也变的开朗起来，只是不知道开朗的外表下那些伤痛是否还在。而我呢也越来越少想家，只当作我到古代找了份当保姆的工作，工作完了，我就可以乘着时光巴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