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9、第9章

　　很多影星在领完奖后就离开了，但《天子将军》剧组一直留到了颁奖典礼的最后。
　　最佳男女主角公布后，青峰便携着影后退场，因为这次堀北麻衣只是单纯作为颁奖嘉宾前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第五十六届东京电视节”落下帷幕。
　　直到整个会场灯火通明，黄濑才慢慢停止鼓掌。
　　“黄濑，接下来庆功宴，你可不能缺勤哦。”若山在前排回过头，冲着黄濑眨了眨眼睛。
　　黄濑心里连翻白眼，但面上却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山前辈，我啥奖也没拿，你这不是让我触景生情嘛！”
　　若山被逗笑了，刚准备讲话，村上就一个眼神冲黄濑瞪了过去：“剧组拿了那么多奖，你怎么能说自己什么奖都没拿呢！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剧组的一员？”
　　黄濑揉了揉胸口，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但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今天我一定要把那些减掉的肉吃回来，小桃现在都嫌我太瘦了。”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套衣服那么合身，他什么时候去重新量过尺寸了？
　　一闪而过的惊愕被他很好地掩盖过去，抬头时，黄濑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众人见黄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便也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早就预料到结局，但没有拿奖，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吧？

　　跟着剧组离开的时候，黄濑瞄到盥洗室的指示牌，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整场颁奖典礼，他连屁-股都没挪过。
　　于是他伸手指了指转弯角，对村上道：“导演，要不你们在车上等我吧，我去释放一下我的膀-胱。”
　　村上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出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记者堵上了。”
　　黄濑眨了下右眼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知道啦。”
　　村上轻笑着摇了摇头。

　　上完厕所，黄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正当他准备出去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人的交谈声，起初黄濑没有在意，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听说这次评委组在若山跟黄濑中间犹豫过？”
　　黄濑的身子一僵，也不知怎么的，就下意识地躲进了隔间，他压抑着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
　　脚步声已经走进盥洗室，接着黄濑就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接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这么久都不让我抽支烟可算憋死我了。”
　　另一个人不满了：“唉，你别光顾着抽烟啊，快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从别人那听来的，你可千万别传出去。”那人压低了声音，吊尽人胃口。
　　“我知道我知道，谁敢造影帝的谣啊，快说吧，说完请你喝酒去。”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对那些颁奖典礼背后的八卦很是感兴趣。
　　听到喝酒，那人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颇有些自得：“我听说，评委会那会儿是想把最佳男主角给黄濑的。”
　　黄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另一个人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哦？那怎么最佳男主角还是若山？”
　　“啧，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说这么。”那人警告一声，声音里有些不耐，“《天子将军》势头正猛，黄濑的演技的确大家有目共睹，但评委组考虑到他身上负面新闻太多，觉得这对娱乐圈是个不好的风向，但你看人若山公开性向不也照样当着影帝嘛，所以，这真正的原因啊……”
　　那人像是做了一个手势，黄濑看不到外面的状况，急得快把袖口给揪下来。
　　接着只听另一个人惊讶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上头的意思？”
　　“没错，再多的犹豫，也比不过董事长的一句‘他资历不够’啊……也真是可惜了，好好的跟这个圈子的大金主闹翻，何必呢？”那人的声音里颇为惋惜。
　　沉默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垃圾桶盖打开的声音，那人似乎解了烟瘾，嚷嚷着喝酒去了。
　　空气中的烟味始终没有消散，呛得黄濑眼睛泛红。
　　他仰头靠在门板上，用脑袋砸着门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那样就能让他保持清醒，可心里的钝痛缴得他喘不上气来。
　　黄濑紧-咬着下唇，红-润的唇-瓣被咬得泛白，他的鼻翼煽动，像是压抑着无边的怒意。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沾上了一点水汽，有什么在眼眶里凝聚，黄濑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
　　直到那脚步声走远，黄濑才有些踉跄地冲出隔间。
　　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宛如弱者的姿态让他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带。
　　他按下水龙头，让水哗哗地流下，他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却觉得还不够，自虐似的把脸凑到流水下，水柱的冲击疼得他开睁不开眼，从鼻子里倒灌的水酸涩得他直想咳嗽。
　　他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没了感应的水龙头自觉停住，骤然安静的空间让黄濑有一瞬间的晕眩。
　　他开始回忆那人的话。
　　资历不够。
　　比起被提名的其他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资历不够，所以他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命努力。
　　别人休息，他看剧本。
　　即使当天没有他的戏份，他也会到片场观摩。
　　他虽然对若山有点意见，却为他的演技折服，把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印在脑海里，然后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回到家，他会对着镜子不断练习，直到他神经质地已经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
　　离开青峰后，他更加拼命地证明自己。
　　但所有的努力，都在评委的犹豫和那人轻飘飘的话语中，化为乌有。
　　黄濑的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一双眸子里满是痛苦与怨恨。
　　他好累，在这场感情的戏里，他真的好累。
　　青峰是什么意思？
　　惩罚他提出的结束，向他宣告，没有金主的他，根本就如蝼蚁一般渺小……吗？
　　“你个混蛋！”
　　＊＊＊
　　桃井等人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黄濑的身影。
　　他们觉得黄濑有可能是被缠住了。
　　“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剧组有人提议。
　　桃井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了，如果真的被堵住，接电话也不方便，我下去接他吧。”
　　“也好。”说着，村上就让司机打开车门锁。
　　桃井下车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弯下腰道：“要不这样吧，导演你们先过去，我跟黄濑可能要一会儿才能脱身了。”
　　村上征询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那行，回头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

　　桃井从小路走到会场门口，一片黑压压中，桃井根本没有看见黄濑那颗惹眼的黄澄澄的脑袋。
　　桃井有些意外，躲到一边拨通了黄濑的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关机。
　　桃井皱了皱眉头，黄濑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就算状态不好，在明知外面有人等他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这么任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桃井溜到后门，准备从后门溜进会场，看黄濑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
　　桃井的电话让黄濑觉得心烦，所以在铃声第二遍响起时，黄濑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黄濑颤抖着双手，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异样。
　　他用吹风机吹干了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他，除了面色有些憔悴，他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黄濑凉太。
　　他不知道怎么向桃井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剧组，所以他选择从后门离开。
　　后门的地势较高，黄濑站在台阶上，抬头仰望那片星空。
　　都说春寒料峭，只穿着西装的黄濑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无能为力。
　　正当黄濑准备离开，有个身影忽然闪现，黄濑机警地转过身：“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黄濑就有些微愣。
　　只见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子，拿着签字版站在他身后，肩上还挎了一个小包。
　　后门的灯光有些昏暗，黄濑一时看不清她的脸，但胸前记者的铭牌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黄濑很快镇定下来：“您好，有什么事吗？”
　　记者有些局促地走到他面前，她把签字版递给黄濑：“黄濑君，我虽然是记者，但我来这找你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戏很棒，我非常喜欢！所以，请不要难过！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最后，请问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记者的声音清丽，听起来年纪不大，敢跑到后门来堵人，要么是涉世不深，要么就是想要搞点什么大新闻。
　　但记者的一双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黄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在签字版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记者的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一双眼睛更晶亮了。
　　“签好了，还有什么要……”
　　就在黄濑抬头的瞬间，黄濑的话突然顿住了。
　　眼前，少女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
　　怨恨充斥了她的双眼，尖锐的嗓音让黄濑的心尖都颤了颤。
　　“黄濑凉太！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去死吧！”
　　说着，不知名的液体向黄濑扑来。
　　黄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起签字版挡在面前，右腿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但黄濑忘了，他的身后就是台阶。
　　一脚踩空，来不及抓-住扶手的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这么从台阶上滚落，额角“咚”地一声，磕在了花坛的边缘。

　　闻声赶来的桃井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她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脚下步伐微动，但有一个人比她更快地冲了出去。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桃井愣了愣，而后将视线转向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桃井直接踩着高跟鞋就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拨通电话联系了警卫。
　　敢伤黄濑，也不看看自己惹不惹得起！

　　黄濑觉得自己被搂进一个怀抱，那人的双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只是被小幅度地移动，黄濑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的脚踝跟手肘都疼得要死，他怀疑自己大概是骨折了。
　　伤口的血水流进眼角，黄濑觉得自己的眼前都是一片猩红。
　　被液体洒到的地方没有灼烧的感觉，黄濑排除了硫酸的可能，那人应该只是为了让他乱了阵脚而已。
　　黄濑忍不住在心底偷笑，面上却疼得龇牙咧嘴，即使是这幅头破血流的模样，黄濑依然收敛不住他的得瑟劲。
　　“还……还好没……毁容，要不然……谁，谁还特么喜欢我……咳咳咳……”
　　话音刚落，黄濑就剧烈地咳起嗽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让那人急红了眼。
　　那人俯下-身，不断在他耳边说话，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与乞求。
　　“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乖……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啊……你这个笨蛋……又倔又小心眼的笨蛋……”
　　黄濑摔得有些懵，什么话听在耳朵里都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膜。
　　他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那个声音，很温柔，搂着他的那个怀抱，很温暖，安心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好好闻的味道啊……
　　那……就不计较他喊自己笨蛋了吧。
　　黄濑在笑，却有什么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视野里一片模糊。
　　在被黑暗吞噬前，黄濑看见了一双眼睛，浓郁的蓝色里是化不开的忧愁，犹如头顶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