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8、第8章

　　天气渐暖，转眼就该到了樱花盛开的日子。
　　《天子将军·下》的剧本桃井已经给他送来了，如此速度让黄濑怀疑村上早就开始筹备《天将》下了，黄濑估摸着，可能不用等到五月，《天将》下就能开机了。
　　随着“川声音乐节”、“东京电视节”等一系列颁奖活动的到来，这个娱乐圈注定不太平。
　　今年“川声音乐节”的“最佳新人”果然是樱井，还未来得及大肆宣扬，“东京电视节”就接踵而来，“川声音乐节”很快就翻篇了。
　　不少人早在年前就开始为颁奖典礼准备礼服，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够被提名，又或者是否能够被邀请。
　　能获奖，自然是好事，若是没有获奖，也能增添一些体面，不显得那么狼狈。
　　他们对东京电视节的重视程度直逼百年蒙太奇。
　　娱乐圈称这个现象为——未雨绸缪。
　　相反，半休假状态的黄濑对此事一点没放在心上，若不是桃井出现在他家门口，他都快在家里发霉了。
　　新送来的剧本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得他热血沸腾。
　　如果说《天将》上部讲述的是成长，那么《天将》下部讲述的就是惊蜕。
　　天子的过份宠幸、父亲突如其来的暴毙，又一次将他卷入那变幻莫测的朝堂之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国师“前朝复辟”的惊人预言、渐渐浮出-水面的血统身世，让濑户凉川几近崩溃。
　　面前跪了一地的族人、莫名奇妙落在肩上复国的重担，天子不加掩饰的信任，濑户凉川陷入了忠诚与仁义的苦难漩涡。
　　越来越多的流言在朝堂流传、在闹市流传。
　　街头的皮影戏大唱，“从前有个将军，那可是星宿下凡，转世来一统天下了。”
　　不反。
　　功高盖主，自是人头落地。
　　反。
　　成王败寇，尚有一线生机。
　　面对族人期许的目光，濑户凉川翻身上马，披风掀起滚滚袍浪，却是转头攻向皇城，从此背负叛军的骂名。
　　他打从年少便在沙场闯荡，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土地的一草一木。
　　面对围困过来的御林军，没人比他更熟悉他亲自调-教的军队。
　　战火硝烟，踏着无数的鲜血与尸骨，一路杀到皇宫。
　　大殿空无一人，回荡着他沉沉的脚步声。
　　那人一身玄色，倚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那金色的龙头扶手，十二旒冠下露出冷笑的嘴角。
　　“爱卿倒依旧是准时上朝，朕是否应加以赏赐？”
　　将军的步伐在台阶前停住了，刺目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原本晶亮的眸子被蒙上一层灰色，沉寂如一滩死水。
　　忽然，将军身子轻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的长剑被他双手托起过头顶，他低头望着白玉地砖上自己的倒影。
　　垂旒轻晃，发出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震着将军的鼓膜。
　　明黄的龙靴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起伏：“你这是做什么？”
　　“臣知罪孽深重，还望陛下责罚。”
　　天子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与那十岁孩童的面庞重合。
　　也是这个姿势，少年苦着脸道：“殿下，举着手好酸啊，我以后再也不犯错了。”
　　“哦？你，要朕如何责罚？”天子忽然觉得无尽的悲哀，沧海桑田，已是物是人非。
　　将军缓缓抬头，对上那片墨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宛如春风过境，消散了一切血腥味。
　　“陛下要这江山，我打。若陛下因我遭到诟病，那我但求一死，以示皇威。”
　　将军的手举了很久，手臂酸胀到麻木。
　　忽然，将军的手上一轻，惯性作用让他的手下意识地抬了抬。
　　他蜷起手指，触摸-到的却只有空气，那把天子亲赐的佩剑终于离了手。
　　将军放下手臂，犹如解脱一般，慢慢合上了眼，灿金的瞳眸里，再也不见明黄……

　　百年之后，再翻开那历史的篇章。
　　那史书记载：
　　天将元年。
　　一位将军英勇神武，扩版图、守边疆、稳人心、灭叛军，为纪念他的付出，在他死后，天子追封了他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封号。
　　天子道：“那，便封他为天子将军吧。”
　　＊＊＊
　　当黄濑读完剧本，他的呼吸还有点不稳，鼻头冒着密密的细汗，被冷汗打湿的毛衣贴着后背格外刺骨。
　　这剧本简直太考验编剧的脑力，毕竟稍有差池，濑户凉川就会从一个人人称赞的将军变成过街老鼠，那上部的全部铺垫就都白费了。
　　几个反转看得黄濑心惊胆战，最后的结局出乎黄濑意料，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作为臣子，他成全了忠义；作为遗孀，他成全了仁义。
　　他成全了一切，却唯独没有成全他自己。
　　明知道这只是一部架空的历史剧，黄濑却感到锥心的疼痛，那宁天下人负我我也不负天下人的品德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桃井有句话还是说错了。
　　他不是濑户凉川，他没有大将军的胸襟，他只是一个以牙还牙由不得自己委屈的小人罢了。
　　“喂！黄濑凉太！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原本拿着ipad看行程的桃井，突然注意到黄濑失魂落魄的模样。
　　桃井猛地抽走他手中的剧本，卷成圆筒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黄濑一声吃痛，下意识地护住额头，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看向桃井的目光里有些委屈：“小桃子你有了C.A.N.D.Y.就不宠我了，你以前从来不打我的。”
　　桃井被黄濑卖乖的模样气得直翻白眼：“我说，你颁奖典礼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很快就会送过来。颁奖典礼当天你会随剧组一起出现，所以不需要女伴了。获奖感言需要你自己准备，所以你别觉得自己很闲啊。”
　　黄濑挠了挠头：“说得好像我能获奖一样，而且有若山在，‘最佳男主角’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桃井动了动手腕，但还是忍住了再抽黄濑一下的冲动：“你能不能别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士气啊？”
　　“好啦好啦，小桃我知道了。”黄濑做了个鬼脸，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桃井叹了口气，语气中颇为可惜：“提名最佳男演员虽然是好事，但就像你说的，有若山在，你拿奖的希望不大。”
　　听言，黄濑的心里漏了一拍，他觉得那应该只是方才看完剧本后的悸动。
　　＊＊＊
　　一周后，“东京电视节”颁奖典礼隆重召开。
　　夜幕降临，浓厚的墨蓝铺满整片天空。鲜红的地毯从庭院一路延伸到主会场，如血的颜色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荣耀。
　　每一个精心打扮的明星都是媒体的宠儿，刺眼的闪光灯一下下亮起，一时与那璀璨的星子争辉。
　　一辆加长版林肯缓缓驶入，停在庭院门口。
　　黑色的车身锃亮，隐隐还泛着寒光。
　　司机下车为众人打开车门，以村上导演为首的《天子将军》剧组出现在众人面前。
　　剧组本就男子较多，一个个190的身高矗在那，气场上就格外不同。
　　村上沉稳大气、若山温文尔雅、黄濑俊美惊艳……
　　黄濑的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偏长的刘海用发蜡固定在脑后，灰色的西装典雅大方，精致的暗纹隐约像在发光，嫩黄色的领带上别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领带夹。
　　低调中不乏奢华，却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
　　有眼尖的记者发现，黄濑的这身西装，与以往正式场合时的穿着，出自一位大师之手。
　　黄濑当然不知道他们在想法，面对镜头依然从善如流，360度无死角的面容让媒体停不下按快门的手指。
　　方才的影星与之相比，多多少少都有些黯淡了。
　　红地毯不长，没多久就走完了。
　　进入内场后，门口忽然传来阵阵嘈杂，然后是疯狂的按快门声。
　　黄濑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一人猛地闯入视线，藏蓝的西装贴合那人的身材线条，胸口的口袋前露出嫩黄手帕的一角。
　　他绅士地弯腰伸出手，一双白-嫩的小手从车里探出搭在他的手上。
　　早就知道的，作为A.I.高层，他一定会出席今晚的颁奖典礼。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的女伴竟然是……
　　“天哪！青峰大辉竟然和堀北影后一起走红地毯！”
　　影后堀北麻衣挽着那人款款而来，她笑脸盈盈，耳坠随着点头示意轻轻晃动。
　　黄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趣地别过头。
　　能得到影后垂青，看来某人的危机还不够厉害。
　　＊＊＊
　　八点半整，第五十六届“东京电视节”拉开帷幕。
　　“最佳电视剧奖”与“最佳导演奖”花落《天子将军》剧组，但与“最佳剪辑奖”失之交臂。
　　村上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高兴地合不拢嘴，毕竟能有这样的成就，他已经很满足了。
　　颁布“最佳男配角”时出了个小插曲，若山竟然退出评比，将机会留给更多新人，弄得台下措不及防，但见过若山真面目的黄濑白眼连翻，心里忍不住嘀咕：有本事你退出最佳男演员的评比啊！
　　等最佳男女配角颁完，终于迎来了今天的重头戏——“最佳男演员”的公布。
　　屏幕上出现了五个提名者的名单，按顺序播放了提名电影片段。
　　黄濑凉太（《天子将军》·濑户凉川）
　　若山幸泽（《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作家）
　　池田耀（《恰似故人来》·白水寻）
　　山本弘也（《江户时代》·小林太郎）
　　小鸟游三郎（《药人》·山野间之）
　　黄濑拽紧了袖扣，那是他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举动。
　　“获得，第五十六届‘东京电视节’，最佳男演员的是——”主持人特别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
　　黄濑也跟着喉结一动，袖扣几乎快被他拽下来，若山严阵以待，面上带了点少有的严肃。
　　“《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若山幸泽！恭喜若山！”
　　黄濑的手一松，袖扣回了原位。
　　大屏幕上出现若山微愣的面孔，那一闪而过的惊讶绝对不是装的。
　　但很快他就整理好思绪，放松了面部表情，扬起得体的微笑，起身上台领奖。
　　同时，剧组这边有点尴尬，他们偷偷瞄向黄濑，却见黄濑浅笑着鼓掌，仿佛原本就对拿奖没报希望。
　　被几道目光注视着，黄濑拍手的动作一顿，对上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黄濑惶恐地摆了摆手：“说好了拿奖才请客的，我没拿奖你们可别坑我啊！”
　　黄濑的一句玩笑，消散了一点凝重的气氛。
　　村上没好气地瞪了黄濑一眼：“好心当成驴肝肺。”
　　编剧也轻笑着摇了摇头：“德行。”
　　剧组是真的喜欢黄濑凉太这个人，为他的演技，为他的敬业，也为他的豁达与洒脱。
　　他，真的跟那些借金主往上爬的人很不一样。
　　没再管旁人的视线，黄濑别开头，却对上前排一个深沉的目光，猛地撞进那片青色，黄濑拍手的节奏乱了一拍。
　　最后，他堪堪地扭过头，再次将视线投向舞台，几乎溢出眼眶的羡慕和渴望把一双眸子染得晶亮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