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黄］入戏太深》苏梨子

10、第10章

　　黄濑知道自己晕过去了，但是在梦中他依然感受到了灼人的视线。
　　听着那人一遍遍地唤着“凉”，黄濑特别想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老子还没死，你他妈叫魂呢”。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炸毛的时候，一只大掌抚上自己的额头，隔着薄茧传来熟悉的温度，瞬间安抚了他的所有情绪。
　　配合着那一声声“凉”，黄濑觉得很是受用。
　　迷迷糊糊间，黄濑也懒得抵抗，跟只被顺了毛的猫似的焉了下来，任由自己彻底陷入昏睡状态，直到那个人离开。

　　黄濑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五感除了视觉都已上线。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左臂有些沉重，身上的衣服质感格外粗糙，磨得黄濑很是难受。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打电话。
　　听觉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他可以听得出那个声音是桃井，带了点不同于以往的疲倦。
　　“那边已经招了？”
　　“嗯，我会处理……嗯？你来处理？”
　　“好吧……还没醒。”
　　“你……想怎么做？”说到这，桃井的声音有些压抑，在得到对方的回答后，桃井突然提高了音量，“他已经受伤了！”
　　突然响起的尖锐嗓音让黄濑的呼吸一窒。
　　小桃在跟谁打电话？怎么会这么激动？
　　他认识了桃井快十年，从未见过桃井这副样子。
　　额角强烈的钝痛促使他睁开双眼，入目却是一片黑暗。
　　黄濑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哑着嗓子道：“小桃……怎么不开灯？”
　　讲电话的声音一顿，接着黄濑就听到手机关机的音乐。
　　听着高跟鞋碰地的声音，他知道，桃井来到了他的床边。
　　黄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小桃，为什么不开灯？”
　　也许是黑暗中看不见的缘故，黄濑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到桃井吞咽了一下口水，沉重的呼吸让他有些烦躁，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桃井五月！”
　　“我……”原本清丽的声音染上了一点沙哑，“小黄……现在是白天……”
　　黄濑慢慢睁大了眼睛，本就苍白的面孔更是瞬间没了血色。
　　黄濑颤抖着薄唇，连带着说话声音都有些气息不稳：“你说……现在，是白天？”
　　是白天，他却看不到一点光芒，那意思是……
　　桃井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以为自己在娱乐圈打滚摸爬这么多年，安慰的话总能脱口而出，但在面对自己亲近的人时，却发现任何安慰都是那么苍白。
　　那个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正当桃井纠结如何解释时，沉默许久的黄濑自己开了口：“是不是额头那一下，出问题了？”没了方才的慌乱，他现在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不在说自己的事。
　　桃井愣了愣，然后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却想着黄濑看不见，连忙开口：“你最后那一下磕到了花坛，淤血暂时压迫眼部神经，所以你才会看不见。”
　　听完桃井的话，黄濑有些沉默，嘴唇紧抿的线条是他的倔强，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黄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却刺痛了桃井的双眼。
　　那一瞬间，桃井涌上了一股想要抱抱黄濑的冲动，但她知道，黄濑不愿意向任何人示弱。
　　正如桃井所想，黄濑又一次开始冷静地分析：“所以说，失明只是暂时的，对不对。”
　　桃井应了一声，答道：“是的，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好好配合医生的治疗，知道吗？”
　　黄濑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而后他轻笑，曾经闪亮的眸子现在却没有一点光辉：“小桃，你是我的经纪人，又不是我妈，把我当孩子哄呢？”
　　虽是调笑的语气，但桃井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抵触，于是她赶紧收拾好心情，不让那份心疼流露半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没你那么会折腾的小孩。”
　　黄濑撇了撇嘴，有些不满，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这次事件媒体和公司都怎么说？”
　　“公司这边把事情压下去了，所以媒体那边写不出什么东西。”
　　“那个人，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桃井的心里漏了一拍，但黄濑看不到桃井的表情，他继续道，“她说，我害她家破人亡？那是什么意思？我黄濑凉太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干什么了？”
　　桃井扯了扯嘴角，心想：你遵纪守法，但你家那位可是个老流氓。
　　“这事你就别想了，公司会处理好的，回头公司会让公关写好词，你照着说就行了。”
　　“也好，整天跟媒体周旋，烦都烦死了。”
　　见黄濑不准备追究下去，桃井暗自松了口气：“你的《天子将军》拍完了，暂时没有通告，公司给你放了一个长假，你好好休息吧。”
　　黄濑望向声音的来源，嘴角扬着一抹淡笑：“公司这是准备雪藏了吧？”
　　黄濑毫不在乎的模样让桃井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忍不住高声反驳道：“谁说的！你可是黄濑凉太！我手里的王牌！”
　　黄濑一愣，然后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我只是说笑的，你干嘛那么凶。”
　　面对黄濑的欢脱，桃井觉得自己在病房里待不下去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我现在还要带C.A.N.D.Y.，没有太多精力照顾你，我帮你请了一个护工，过两天他就会来。”
　　“知道了。”
　　“C.A.N.D.Y.下午有个通告，我是溜出来的，现在我先走了。”
　　“嗯，你去吧。”黄濑刚想挥挥右手，却想到右手上还插着营养针，赶紧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我这样就不送你了，你出去帮我把门带上吧。”
　　“小没良心的。”桃井的唇在颤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一样，谁会知道她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自己的脸。
　　“那个，小青峰他……”出门前，桃井隐约听见黄濑问起了青峰，但飘忽的声音像是不知怎么开口。
　　桃井转头，看着被子下起伏的胸膛，她犹豫了一下：“黄濑凉太，从来没人逼着你坚强。”
　　黄濑的身子一颤，很久都没出声，桃井也固执地不肯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桃井都以为他睡着了。
　　正当桃井准备放弃时，黄濑的声音才钻进她的耳朵里：“那是因为，曾经我以为我可以不用坚强。”
　　＊＊＊
　　头两天，公司安排的护工还没来，倒是村上导演全副武装避开门口的一干记者来看了看他。
　　“《天将下》可就等着你了，赶紧着给我好起来，不然耽误一天是一天啊。”
　　村上一边说话，一边把苹果嚼得嘎嘣脆。
　　黄濑有些无语：“导演，你给我削个苹果自己吃起来是怎么回事？”
　　“咳咳……意外，意外。”
　　“导演，现在外面对这件事儿有消息吗？”黄濑琢磨着能不能从村上这探到一点口风。
　　村上咀嚼的声音顿了顿，而后有些避重就轻地回答：“外界暂时也摸不到头脑，青峰董事长什么都不肯透露。”
　　黄濑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怪异，村上盯着他看了会儿：“喂，你那么担心这件事，不会是你多年前的风流债吧。”
　　黄濑皱了皱眉头，即使双眼无神，村上也在里头看见了一丝嫌弃：“导演，我不睡女人。”
　　“那是青峰董事长的？”
　　“导演，他不睡幼女。”

　　又过了几天，桃井才带着护工过来。
　　“小宫不善言辞，如果有事的话你直接喊他就好，他会帮你的。”
　　说完，桃井又来去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C.A.N.D.Y.现在势头正好，通告一个一个接着来，桃井也忙得不可开交，每天趁着午休来探望他，他已经很感动了。
　　桃井走后，病房里就剩下小宫和黄濑两个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黄濑先打开了话匣子，“总是小宫小宫地喊你总觉得怪怪的。”
　　黄濑其实不是一个爱跟陌生人唠叨的人，即使他可以跟任何人都处得很好。
　　尤其他现在看不见，连对待桃井都有些抵触，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让黄濑有种莫名的心安。
　　见那人没有回话，黄濑也不在意：“喂，你知道小宫跟什么谐音吗？你知道攻受吗？就是gay里头的1。说起来，你说话不利索更该多说说啊，一直不说话只会恶性循环。被误解了、受委屈了你也啥都不说么？不觉得憋得慌？”黄濑越说越激动，也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他挪着屁股撑起身子，“喂，你不会说话，嗯一声总会吧？”
　　小宫没理会黄濑的喋喋不休，只是见黄濑失明了也不老实，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他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在黄濑身后垫了个垫子。
　　那人长手长脚，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帮黄濑调整姿势，黄濑一瞬间毛都炸开来了：“喂！你别离我那么……”
　　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把黄濑接下来的话都堵在了嘴里。
　　黄濑的双唇有些颤抖，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那人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连忙抽身准备离开，却被黄濑猛地拽住了袖子。
　　黄濑的手很用力，血液倒流进针管。
　　但黄濑不在乎，反正他又看不见。
　　“小青峰……”黄濑的声音有些怪异，像是在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人的身子一僵，隐约有点被戳穿的狼狈，更是焦急地准备起身。
　　“别走！”袖子从手中滑走，黄濑几乎是脱口而出。
　　青峰就站在他的左手边，可黄濑的视线却对着左前方。
　　那里没有人，只有一团空气。
　　看着那张脸上闪过的迷茫，青峰心里一痛，伸手握住了黄濑胡乱摸索过来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帮他调整了针管。
　　心尖上的人如今近在咫尺，那一声“别走”更让他的心颤了颤。
　　他该拿这个人怎么办？顺着他的意放他离开，可现在他妈的是个什么情况？
　　青峰干脆坐到床边，收紧手臂紧紧拥住黄濑，怀里的人起初有些抵触，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黄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那个强势的怀抱是他唯一可以感受到的东西。
　　但正是因为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裹，才消散了他内心多日来的恐惧。
　　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睁眼是黑，闭眼是黑。
　　那个记者眼里的凶光总是深夜纠缠他的梦魇，他几乎不敢入睡。
　　从手背传来的温度让黄濑贪恋，心贴心的跳动让黄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把额头抵在那个宽广的肩膀上，身子开始颤抖。
　　但他宁愿紧咬着自己下唇，也不愿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示弱。
　　青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黄濑楼在怀里，平稳的呼吸喷洒在黄濑的耳边。
　　就如桃井所说，他不善言辞，只会用最笨的办法，做着他觉得最温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