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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府衙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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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漫漫,了无生趣。
小院里的天井把整个天空都框了起来,只剩下这小小的方寸,和边上灰灰的瓦片,从底下望去,还真有些井底之蛙的感觉。
不知天高。
眼看着这方寸的天空渐渐泛白,如同鱼肚般,沈墨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衣袍里的双手,转身回房。
当东边的第一抹朝阳爬上天空时,一场名为“权力”的大戏,就在青州拉开了序幕。
冬月十三 冬至
寒时节里,官道上大多只剩下了来往的货物,以及一个个归心似箭的马夫。
李歧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他如今,
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他手上拿着一个尚未开启的信封,摸着信封上凸起的疙瘩,他知道这里面还有东西。
深冬时节,少年白衣长发,踏雪而来。
“沈公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大人莫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等时机到了,沈某自会上门索取。”
救他一命,又愿意帮他报仇,李歧自然是感激在心的,只是萍水相逢,沈墨为什么要帮到这个份上?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东西,到底又是什么?
李歧想不明白。昨夜里,沈墨的信上说,梁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取他性命,但是现在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要他带上官印连夜启程,去江淮找一个曹氏商人投身,若此人不愿收留,便拿出那封信,必得容身之所……
这个沈公子不过是个少年郎,却又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到底是何许人也,自己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他身为朝廷命官,为官几载,如今却要靠一个少年脱身,只是惭愧的同时,他却也明白,如今,能帮他的也就只有沈墨了。
“江淮……么”
李歧喃喃自语,徐伯见自家大人脸上那愁眉一皱一舒,也知道他是想通了,便也放心下来,只是听他提起江淮,徐伯是个没出过远门的人,虽知江淮是个好地方,却也不怎么了解,于是掀起车帘,朝着外面驾车的人道,
“这位英雄,那江淮是个什么地方?”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叫张峰。”
马车外的小个子男人抖了抖缰绳,看了徐老一眼,继续道:
“江淮,我好几年前去过一次,那地方很是富裕,靠山靠水的,大多经商……”
“那地界这么大,又这么多商人,哪个才是我们要找的姓曹的啊?”
“在江淮,要说姓曹的商人多的去了,但如果要说是曹氏的商行,那么整个江淮只有一个……”
浮屠宫 梁府
“情况怎么样?”
“昨夜卧房起了大火,连人带房子都烧光了。”
如幽魂般,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房梁上的黑暗里传出来。似乎早已习惯了的梁韬和贼眉鼠眼的二人面不改色。
“官印呢?还有,尸体查过没有?”
房梁之上没了回应。
梁韬眉头一皱,随即又放开了,
“烧光了也好,倒省了我的事,只要人一死,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梁韬显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对“那个人”有一点交待了。
他并非什么善徒,只待李歧一死,自己依计而行,最后再除掉萧云章,这青州,便是他梁韬一人的天下。
感觉到横梁深处没有了动静,梁韬便知道人已经走了,那贼眉鼠眼的也发现了,便抬头去瞧,确认房间里再没有第三个人,才惺惺开口道:
“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这东西就这么走了,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么不听话的狗,还是该教训教训。”
“你就别添乱了,越是这种时侯越不能出岔子,小心使得万年船,何况此人还大有用处……”
梁韬说着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却又锁了起来。
那贼眉鼠眼的狗腿子揣摩着,大概是梁韬怕终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这个人,生成变数。
“大人无须担心,他生母的命可是交在咱们手上的,他就是再重情重义,也不会置之不顾,否则,当初又如何会弃了那姓萧的,投在大人麾下?”
梁韬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个,你去知府府衙那里,把里里外外‘整理’好了,一旦我这里准备妥当,即刻开始。”
“是。”
贼眉鼠眼应了之后,便不再吭声,整个房间又回到了一片死寂。
早起,晨寒。
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却很清楚有些事即便不光彩也非做不可。
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沾满罪恶而全然不自知。
沈墨依在阁楼雅座,望着窗下忙碌的早市,慵懒之余,胡思乱想。
她看着桌前这一杯分毫未动的清茶,现在怕是凉透了,总觉得有些可惜,然而双手却还是静静地躺在袖袍里,半分没有伸出来的意思。
早市依旧热闹,那位不远处卖蒸糕的大娘,今天生意很好,幽儿这丫头最是爱吃她家的蒸糕,待他二人起了,还是要打发小二再去买些。
兴许是要过年了吧,掌柜的今日也起的很早,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一拨起来便是没完没了。
沈墨已在此处坐了许久,不是撑着头看窗外,就是仰头闭眼养神,几乎不怎么动过,心中思虑却没有半刻停歇。
李歧已连夜离开,知府衙门的这一把火烧的够干净,也够大的,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梁韬究竟想干什么?
他要的那个地方已经烧的什么都不剩,一夜过去,如今能看到的只有一堆黑渣渣和兩具焦尸,那么,他会怎么做呢?即便早已买通了上面的官员接手青州,可除了一方小小官印,又能得到什么?
有什么是非得做一个小小青州知府,才能得到的?
若是为权为名,此人既有本事钱通上层,为何不谋一个更好的出路,而偏偏看上了一个不易上进的远州知府?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想不通啊,想不通。
沈墨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中里漫出,顷刻消散。
该准备的,也都已准备了,如今要做的,也就只有等,看看这个梁韬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起身垂下窗席,她是真的有些冷了。
再有两日便是小年,而后就是除夕。不知不觉,她来到这个世界已半年有余,不过短短八个多月,可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
她陈玲的一生早已经结束了,可如今却作为单翎,真真切切地活在千年前的世界里,承她血肉之躯,背她恩怨情仇,而沈墨……却只是存在于世界上最大的谎言而已。
披发而立的少年独自站在窗席边上,发呆。
许久许久,都不曾缓过神来。
他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可那身板委实瘦弱得不像个样子。
腰间别着长刀的男子一走进来就看见了雅座上人,似乎是晨间在阁楼上的少年。男子没有停留,只是扫了一眼,随便挑了张桌子就坐下了。
“四九”是整年里最冷的时候,再过上五个“九”,便开始春暖花开了,算算日子,大约还有五六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