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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温文后生 一场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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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雪,覆满青城。
远处的残阳之前,橙红光芒撒满林中冠顶,寨子里,烟囱升起炊烟袅袅,广场酒香四溢,喝醉的大汉们勾搭着肩,姑娘们扭着腰肢……
眼前的一切如此陌生,沈墨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来过这里,冥冥之中却又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天色渐晚,火光逐明。
远处,哒哒的马蹄踏着夜色而来。
刀光,火把,杀气。
寨子里的气氛依旧如此,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沈墨有些不安。
她叫,但是没人听得见,越往寨子里头跑,却离的越来越远,直到她一步一步,退到寨子门口,木门之上几个潦草的字让她再也没有了动作。
盘云寨。
沈墨愕然。
她孤身站在寨前,如一抹游魂般,眼睁睁看着长长的马队提着刀,穿过自己的半透明的身体,长驱直入。身后传来无数不知所措的嘶喊,叫骂,怒吼,死亡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寨子。
一场屠杀。
而罪魁祸首就是沈墨。
她不敢回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涌出了湿热的液体,原本以为是眼泪,可低头一看,才知道,那是血,她伸出双手,一片猩红。
她没有哭,可血自眼中流出,她不曾杀人,可双手已沾满鲜血。
“是你!是你害死我们!”
“不……”
“你!就是你!用一纸书信,挑拨盘云寨与浮屠宫的关系!”
“是你!为一己之私,害了我们寨子上下几百人的性命!”
“不是……”
“沈墨!你这个凶手!!”
“我们有什么错!你要这样害人!混蛋,杀人偿命!拿命来!”
沈墨陷入了黑暗,无边无际,无数的谴责此起彼伏,挥之不去。
“不,我没有做错!你们是匪,烧杀抢掠为非作歹!勾结浮屠宫只会更加肆意妄为!你们害人无数做恶多端,本就该死,我没有做错!”
反驳?反抗?可丝毫没有作用,沈墨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仿佛来自地狱的冤魂般,地上、脚下、头顶上黑暗中,数不清的枯手利爪扑面而来,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撕碎,四面八方不止不休……
“呃!!!……”
沈墨忽然一声惊醒,弹坐而起,紧紧抓着被褥的双手竟不住地颤抖,剧烈收缩的瞳孔毫不掩饰地暴露着内心的恐惧,气喘不止,浑身冷汗。
她就这么在床上坐着,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渐渐平静下来。
原来,这便是杀人的感觉么……
沈墨扯了扯被褥靠在床沿,眼中流露出些许倦意。
接连这么多天,每晚都是被醒不过来的噩梦缠身,夜不能眠,日不能寝, 所幸,自己身边还有幽儿和小天守着,否则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
冬日里的天亮的晚,沈墨侧头看了看,屋里一片昏暗,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可再躺下休息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回想自己昨天的部署,今天怕是要有一场大戏。
然而自己很清楚,无论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单翎还是现在的灵魂陈琳都不是攻于心计的人,至于沈墨……
这个即将搅乱天下风云的角色,自己又真的能把他扮演好么?
沈墨合上了双眼。
太多了,这具身体背负着太多。
“呼……”
长长的一口气过后,沈墨嘴角勾起,踏上了修罗之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盘云寨……只是一个开始。
周围除了屋外的一阵冷风撞上了木窗,发出的几道声响外,一片寂静,沈墨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来,随意地整理一下,披上厚厚的外衣便推门出去了。
沈墨与无幽他们住的天字号房,是在客栈二楼,上楼左转以后穿过一道不长回廊便是,此处颇为清静,却又离客栈前堂不远,回廊走到尽头有道下行的楼梯,可以直接走到客栈后堂的小院,小院中是在南方随处可见的天井,抬头就能看到蒙蒙亮的天空和阁楼走廊。
由于一天和无幽的房间就在隔壁,所以沈墨出门的手脚极轻,生怕将他二人吵醒。
走廊上,沈墨走得很慢,就连自己都没有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此时若是有人在院子里,见昏暗的廊下一道白色的影子正在幽幽地移动,恐怕会被吓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墨依稀可以听见客栈后厨里传来的些许动静,他站在廊下,看着底下小小的庭院,院中放着几盆早已掉光叶子的,大约是盆栽,光秃秃的细枝上覆满了雪,地上却很干净,看来已经一夜的雪,已经被扫走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偶有一阵微风,卷起脑后的发带和几缕青丝,沈墨向来是个不怕冷的人,可如今,却觉得这风竟带着几分阴寒,看来,这个还魂香,当真是厉害,只是闻上而已,便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真是狼狈。
沈墨低头苦笑,紧了紧袍子,却在抬眼间感受到了一束目光!院中无人,依旧是自己方才看到的那般,可就在斜对面,在院子边上的屋檐下,一名男子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墨
此人身着玄色衣衫,腰间别着一柄细细的长刀,横眉冷目,生的很是朗俊,身材高瘦,四肢修长,怎么看都像是个温文的后生。
但是,腰间的长刀和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又让沈墨撤回了“温文后生”的标签。
沈墨见过那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无数次在死亡边上走过的眼神。
年轻男子就这样一直看着阁楼廊下的沈墨,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他在看什么?
沈墨也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神除此之外,中竟什么都没有,没有仇恨,没有欲望,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那时天还没亮,江云晨便已在院中结束了每日的晨练,冲过澡后,正在回房的路上,发现对面阁楼的廊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青灰色的发带随意地将两鬓长发系在脑后,皮肤很白,生的很好看,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深冬早晨,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衣站在廊下发呆。
江云晨没有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这个少年看,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跟自己很像的东西,然而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廊下的少年打量了自己几眼,礼貌地颔首,然后抬头看着天井的屋檐。
他是在看什么?
不知道。
江云晨不是一个愿意多想的人,旁人再如何,也与自己无干。
他也对着少年点了一个头,便径直离开。
两个陌生人,一个多思,一个不想。
冬日漫漫,了无生趣。
小院里的天井把整个天空都框了起来,只剩下这小小的方寸,和边上灰灰的瓦片,从底下望去,还真有些井底之蛙的感觉。
不知天高。
眼看着这方寸的天空渐渐泛白,如同鱼肚般,沈墨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衣袍里的双手,转身回房。
当东边的第一抹朝阳爬上天空时,一场名为“权力”的大戏,就在青州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