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胜雪》棂墨白

19、傻的真诚 他既有本事

　　冷的直搓手臂的小二一路小跑进来，嘴巴里直嘀咕着什么，抬头看见已经有了客人，便赶紧招呼着。
　　“哎呦，公子今儿起的这么早啊，可要吃点什么？”
　　已跟沈墨混的老熟的小二，伺候完了客人便到她这里来唠嗑了，倒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说话也算是逗趣，在她看来，有时听人唠唠家长里短确是个很好的消遣。
　　“不急，等我家的那两位起了再说吧。”
　　沈墨说着，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宠溺来。
　　“嘿嘿，我看呐，小姐和那位公子对您可是说啥都听，您其实是家里的长兄吧？”
　　小二也算是直肠子，毫不顾忌地问了出来，她倒是也没在意这些，只是笑了一下，那小二摘下肩上挂巾后，却忽然间叹了口气，说到
　　“哎，若是那李家兄弟能有大公子一般的身手，兴许不会这般了。”
　　“李家兄弟？？是那个知府李大人兄弟二人？”
　　“诶，就是他们啦……公子是还不知道的，昨夜里啊，那李家的宅子着了大火，他家的下人早就跑光了，好容易等乡亲们把火灭了，这才知道大人跟管家没有逃出来……真是可怜呐…… ”
　　“怎么说也是堂堂知府，如今竟落的如此下场，这哪里还有王法？”
　　“可不是，哎，我还听说……”
　　沈墨听着这话，眼底略过一丝寒意。
　　当年是谁一把火烧的我家破人亡，今天我就从这一把“火”开始，一样一样的讨回来！
　　小二嘴巴没停，却手脚麻利地填了壶新茶，这时门外进来倆人，披着发灰的斗篷直往沈墨房间的方向望去。
　　虽说来者确实行事低调，但身上那一股子味道，沈墨离着大老远就闻到了。
　　“你们店里有没有一位姓沈的公子？”
　　小二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外边天寒地冻的，二位不知是否赏脸与在下一共吃茶。”
　　两人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他们找的少年，便一步也没有迟疑地朝她过去，小二知趣地走开了。
　　“公子。”岳叔首先摘下兜帽，在他身后几步的萧云章却仍旧没有上前。
　　“二位请坐。”
　　“我在这里就好了。”
　　大约是那日见沈墨的身体状况确实糟糕，即便不知其中内情，人萧云章今天也不会靠近沈墨半步。主子都站着，作为“下属”的岳叔又岂能坐下，当即就撤开了一步。
　　只是这个二货好像突然聪明了很多啊，兴许是将那串物件收起来了罢，虽然还是有一丝味道，但与之前相比，确实好了太多，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被熏的头晕眼花。
　　“萧……萧兄还是坐下吧，我已经大好，对了，你那菩提子不是不曾离身么？怎么今日……”
　　萧云章见沈墨都这么说了，想到隔这么远讲话也不方便，也就坐下了，他拍了拍胸前，
　　“公子是因我而病，所以特地寻了药囊将它收起了。”
　　说着他忽然起身向沈墨作俯首作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云章认真的样子，
　　“我萧云章自知作孽无数，也害的公子卧床数日，虽是无地自容，但我今日还是要来，只求公子能够帮我，萧某日后愿为公子当牛做马誓……”
　　沈墨瞄了岳叔一眼，出手打住，欲将他扶起来，可萧云章竟是纹丝不动，看来是真下定决心，同时也证明了沈墨的猜想是对的，她轻叹了口气，
　　“萧兄何苦，将罪过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岂不是让为祸者占了便宜，自己吃亏？”
　　“你！你……”
　　听了这话，萧云章一愣，猛地抬头眼中除了惊讶，却还有一丝失落。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请。”
　　说着几个人起身往她房里走去，其实客栈里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楼下那一人，其腰间的一柄细细长剑让沈墨下意识地提防。

　　“此前曾听这里人说过许多事，冯二爷也曾提及萧兄的难处，令尊主事时，青州还是安详之地，浮屠宫也还不是一方恶霸，只是如今百姓几近油尽灯枯，却还要做出一副盛况，所谓的疾苦难言大概也就是这般了。”
　　“是，萧某自小锦衣玉食，从没想过这些，直到今天骑虎难下，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萧云章的声音带着悔恨小了下去，兴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决心吧，他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神采，定了定神，道，
　　“不瞒你说，我爹还在的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听他们说当时病的厉害，后来是梁韬花了好大的力气求来那串菩提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但是以前的事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我好了没多久，我爹便在一趟镖上失了手……娘亲抑郁寡欢，最后……服毒自尽……”
　　萧云章顿了顿，抬头看着沈墨，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然而少年只是一脸平静地听他说话，眼神如同一潭清水，干干净净，却深不见底。
　　“之后我坐上了浮屠宫的交椅，这里面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了深得我爹信任的梁韬，一开始这家伙还算是收敛手脚，那些背地里的伸出去的手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没看到， 可后来这厮愈加乖张行事过分，直到他将那姑娘捉来关着，明面上是要讨我欢心，实际上是要探我到底是不是在装傻，若我对她不加理睬，只怕那姑娘的性命就不保了……我本想着过段时间再把她弄出去，哪知道……”
　　沈墨见萧云章的拳头拽的紧，几乎都要扎出血来，便接话道：
　　“没成想那梁韬竟活活将李家小郎君打死，还嫁祸于你。”
　　“是，但还没完，我浮屠宫有一队直属于宫主的人马也被他骗了去，接着他竟带着那些人屠尽了整个盘云寨！那些老弱妇孺一个也没有放过，真是畜牲！！”
　　萧云章一拳锤在了桌上，十分气愤。
　　“我知道他迟早要对我下手，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心里清楚，我爹娘的死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如今他的势力越来越大，昨晚竟一把火烧了衙门！他既有本事杀了朝廷命官还要取而代之，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所以今天，我厚着脸皮来求公子，求公子助我除了梁韬这个混蛋！”
　　他生的美艳的脸上此刻除了怒火剩下的都是恳切。
　　没有虚伪地把百姓疾苦拿出来悲天悯人，也没有吹嘘自己是如何地无辜，只是将自己和盘托出，连带着自己的愚蠢和私心都交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其实萧云章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至少，他有的时候，
　　傻的挺真诚。
　　只是……
　　沈墨侧了侧身子，双手捧起了茶杯，她的手又开始泛冷了。
　　萧云章见沈墨听完之后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一时不知道怎么个意思，只好以眼神求助老冯：
　　“你不是说你跟他爹是至交吗？他这现在是在想什么？”
　　岳叔也用眼神回去；
　　“我是跟他爹熟，又不是跟他熟，我如何知道？！”
　　“是你说你的这个公子拜了高人为师很厉害的，可是人家忽然间不说话了，怎么办呐？气氛十分尴尬哈！”
　　岳宏从来都是个粗人，哪里知道什么是尴尬，当下一懵，张了张嘴，假装在说话，至于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萧云章见老冯的嘴巴在动，仔细一看，
　　“吃螃蟹。”
　　螃蟹？
　　难道是这个沈墨喜欢吃螃蟹，要请他吃一顿螃蟹才肯帮忙？可是这个季节哪来的螃蟹？萧云章漂亮的脸上神情古怪……
　　沈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萧云章耐不住了，轻轻咳了两声才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公子喜欢吃螃蟹？”
　　“………………？”
　　萧云章突如其来的一句把刚刚回神的沈墨问懵了。
　　刚才不是在说要她帮他报仇吗，怎么忽然就要吃螃蟹了？？
　　沈墨不解地看向冯叔，这个罪魁祸首如今正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一本正经地端坐。
　　“萧兄想要除了梁韬，其实并不难，但是，沈某有两个个条件。”
　　“你说！你说！多少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第一，这个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但是，他什么时候，怎么死，我说了算。”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萧云章还是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了，
　　“第二，我知道你肯定派人查过我，虽然不知道你查到了多少，但我希望，‘萧兄’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沈墨像是忽然间换了人似的，这一番话听的桌前的两人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