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胜雪》棂墨白

16、施云布雨 少年眉目俊

　　眼前这个慕华少年眉目俊俏，一双冷眸漆黑如夜，记得最后见她时，她只是个不足剑高的小丫头，终日欢声不知世事，而如今，他却一眼将自己看穿……
　　岳叔抹去眼角湿热的液体，豪声大笑起来，笑自己过去的不堪，笑自己今生有幸还能遇上这样的沈墨。
　　“哈哈哈，我老岳此生有幸跟随公子！”
　　沈墨立在窗前，眉间舒展，不同于此前的强势，脸上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岳叔。”
　　“当年一事，我等一路流落到青州，是萧云章收留了我们一帮兄弟，也不曾逼迫我等做过什么事，公子也知道，此人并非十恶不赦，那些事都是梁韬干的，归根究底，不仅是我，也对于我的旧部，都有着知遇之恩。”
　　岳宏此时眼神坚毅，已全然不同之前，
　　“我老岳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望公子筹谋时，能够手下留情，保他一命。”
　　岳宏早就背过身去，听到这里，沈墨穿衣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仿佛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
　　“岳叔又怎么知道我不会救他？若是此人可用，我自然是要保他的。”
　　沈墨说的轻描淡写，岳宏心里可是不平静了，
　　原来他家公子原本就没打算要萧云章的命？所以此前的那些都是为了逼自己说出顾忌，故意这样说的？
　　太坏了，自家公子真是太坏了，简直跟他爹当年一个德行！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解开了自己多年来的心结。
　　岳宏心里此刻除了不胜的感激，更多的是决心。
　　此生，只忠于沈墨一人，无论是刀山火海，都会将他护周全，为他要走的路劈荆斩棘，只要他一天活着，就不会让沈墨死在他之前！
　　整理好了衣衫，沈墨就打算要出门去，可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止住脚步，回头对岳叔说：
　　“对了，萧云章这边，估计很快就会找上你，但眼下同样重要的，是李歧这边，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趁梁韬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我要你去做件事。”

　　青州 李府

　　夜空晴朗，漫天繁星。
　　李歧站在院中，望着已被冬雪压垮的满园花圃，这是稚儿悉心培育的，他说那姑娘也喜欢花，等来年中秋，就可以一家人，花前月下，饮酒作乐……
　　只是，这一天再也不会到了。
　　“稚儿，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歧孤立在院中，双肩微颤，滚烫的液体从清逸的脸上滑落，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沾满了月光。
　　“大人，您已在屋外站了许久，还是进来吧，身体要紧。”
　　徐伯望着李歧的身影，知道他心中难免难受，只是这好不容易调养回来的身体，可是经不住折腾了。
　　李歧回头，见徐伯脸上写满了担忧，想起这个空荡荡的李府，如今只剩他们二人，好在还有徐老留在身边……
　　满府惨淡又如何，他李歧还不是活下来了？当下抬头一声苦笑，往屋里迈开了步子去。
　　徐老扶着李歧回房，两人进了房间，待徐老点起了烛火，李歧却在抬眼间浑身一震，因为，他发现房间里居然还站着第三个人！
　　这个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夜行衣，手中仗剑。难道又是浮屠宫派来杀我的？
　　徐老也是吓得不轻，可随即又冷静下来，来者揭下蒙面的黑布，原来，是那个当日救了他们的小个子黑衣人。
　　当时听沈公子说他是冯老二的人，那位公子也不曾为难于他，想必也不是坏人，也就放下了防备。
　　果然，那小个子也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道：
　　“李大人莫慌，在下只有一句话，此地不宜久留，请大人速速收拾。”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最后的落款处，有两个字，
　　沈墨。

　　浮屠宫 宫主府

　　满庭繁花，一枝独秀。
　　卷云花海的滚边袖袍里伸出一只手，白皙健硕，小巧精致通体幽绿的茶盏被送到唇边上，那只手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放下了。
　　这人，眉眼细长描摹如画，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一双含情桃花目注定多情难了，脑后，二指长的金簪绕发更显得体态修长，七分秀致三分美艳。
　　只是，生的如此不可方物的他，偏偏却是个男人，偏偏，还穿的一身水红……
　　只是，持着这样的一副皮囊又有何用？萧云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少有的担忧，和愤怒。
　　“老冯，你听说盘云寨的事了没？”
　　岳宏刚从沈墨那里回来没多久，就被叫到这里，看来他也坐不住了。
　　“听说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萧云章冷冷一笑，
　　“他这是准备要对我下手了，看来，也没有必要去向他要什么白虎令了。”
　　“这个梁韬，确实是可恨。”
　　岳宏的拳头跩得很紧，这句话倒是说的对口，萧云章抬眼看着岳宏，这也许，是他如今除了坤白以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吧。
　　“老冯，我跟你说实话，你是我在这个浮屠宫里最好的兄弟，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如果我要对付那个姓梁的，你会帮我么？”
　　“宫主当年收留我们一干人等，这份恩情我老冯没齿难忘，如今宫主有难，我等岂会置之不理？”
　　萧云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即摆正了声色，
　　“如此，我萧云章先在这里谢过，但是，在这里我还想听你一句实话，”
　　萧云章顿了顿，他还是有些不确定，这几天里，冯老二往那个沈公子那儿跑了几趟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说实话，早在第一次见到沈墨的时候，他就怀疑二人的关系不简单了，再加上坤白的情报，显得这个沈墨更神秘了。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何况冯老二又与他私交甚密，他只得步步小心。
　　“宫主但说无妨。”
　　“老实说，你跟那个沈公子是什么关系？”
　　不出公子所料，萧云章果然先问起了自己与公子的关系。
　　“沈公子他……是我的一个旧友之子，这孩子小时候我也是抱过的，只是后来他家中糟了变故，哎，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 ，一个人在青州又举目无亲，既然遇到了我，自然是要多加照顾，只是自那日我们离去之后，听说他一直不太好……”
　　听说了沈墨不太好，萧云章忽然想起来，那次去找他时，人确实就已经卧病在床了，而且还有件事觉得挺奇怪，他身边那个小仙女居然还说沈墨的病是因自己而起？
　　“噢？可知道是生的什么病？请过大夫没有？”
　　“沈公子身边是有大夫的，听说是夜间睡的不太好，又染上了风寒，本来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身子骨娇贵的很……”
　　在情在理，毫无破绽
　　他双眸低垂，叫岳宏看不清他的神色。
　　也罢，如今的境地已容不得自己再多想，他轻叹，
　　“事到如今，我想让你见个人。”
　　说罢抬手，随即一个人影自房间的角落里走出来，
　　身形高大健硕，剑眉冷目，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沉着冷静，又好像蓄势待发，仿佛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巨蛇，随时准备进攻，却又不露锋芒。
　　若他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藏在萧云章身边的暗卫了，如今，应当是取得他的信任了。
　　只是这个房间里竟然呆着一个这样的角色，或者，他其实一直跟着萧云章，而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究竟是此人隐藏自己气息的能力异于常人，还是如今他的警觉已不似从前？
　　看着冯老二惊异的眼神，萧云章心里却有一丝不快。
　　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牌，然而，显然眼前的老冯背后还不知如何，但是，至少可以确定老冯不会害他。
　　“这是坤白，我的贴身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