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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瓦雅图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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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李復的屋子,在琉璃宫灯的探照下摸索着脑海里的记忆转过两个院子,一个大花园,在看到一个大湖畔之时,我懵了,这个,我好像来之时未曾见过。
迷路,我彻底迷路了。
如果我守株待兔让人来找到,那是否会比较好一点,而且我觉得走得也累了。
这种想法一窜出来,我已经坐到湖衅边上,今夜寒月凄迷而又孤寂地感染着大地,银液仿似她的泪一泻千里,周围的花草树木肃目地盲从摇曳,风带出寒,人浮出伤感。
我看着水中冷月,那清浅的湖水让人看到了它的心脏深处,水草静静地躺着,小花在边上寂寞地绽放,几枝干枯的老枝横亘出湖面细看自己韶华裉尽后的老态。
荒芜吗?
不。
但却落寂。
我感到眼睛酸涩的,有泪,落了下来, “嘀”的一声响,落到湖水里,我看到一张稚嫩的小脸,看到小脸上那双晶莹剔透的蓝眸,然后看到一袭银色的身影从湖水里渐渐漫近,看到银色的身影从模糊再到清晰,我忘了伤感,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湖水里的银色身影。
他突然就这样静止不动了,我盯着他,他盯着我,那刻我感到他的寂然,一种距离的寂然。
我抬起头来,看向湖对面的人,他穿着白衣,月光让他的白衣镀上一层银色的圣洁,但我知道圣洁的东西总是孤寂的,像千万年的封祭台等待着一年又一年的祭典。
那他又在等待着什么?
我被我的想法吓到,我站起来,他一直这样站着,看着我,但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突然他动了,他微微拂动水袖,下一刻一条人影在他身后走了出来,我感到他的嘴角微动一下,那条人影直直往我走来。
“明远净小姐请随属下回行宫。”跪于我脚下的人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我说。
我低头看他说:“那个,是他叫你这样做的吗?”
“现在各行宫都知道明远净小姐走失了。”他避重就轻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抬起头看向湖对面的身影,他依然不言不语地看着我,但脚下的人却说:“小姐再不回行宫,再过一会,拉尔斯行宫侍卫搜到之时,我家殿下就百辞莫辨。”
我看着对面的身影答:“好,有劳带路。”
说着我转身跟随他的侍卫离开湖畔,在走出那片大草地之时,我微顿回身,看着远处那个已经模糊的白影,问:“那个湖叫什么?”
男子走得很慢,想是就着我来走的,他说:“瑶池。”
“西王母最古老的湖吧!”
男子说:“不,那是我家殿下的湖。”
男子一路无语,我却越走越慢,越走越疲惫,四肢发冷,裹着织锦袜子的脚丫子这时像被刀子辗过般疼痛。
男子突然说:“属下就送到这里。”
未待我反应过来,只感到一阵风卷过,眼前的男子已消失无踪,这时却见一条人影快速掠来,我吓了一跳,下一刻,焦虑熟悉男声说:“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闻言,我安心往蹲在我身前的男子扑去,蹭在他怀里吸取温暖,模糊说:“明方,我很冷呀。”
说着,明方脱下身上的外袍把我紧紧包裹着。
回到行宫后,我就发烧了,剩下的两天祭典,我都躺在床上被碧荷跟踏雪两人盯得死死地过的,而我自己也不好过,一直头痛得昏天暗地,第四天早上三大国都会各自回国或回宫,但因为我还病着,所以外公决定待我好后再起行。
第五天我已经可以下床了,病情基本已全好,得到外公的批准后,带着碧荷跟踏雪肆无忌惮地游走于各行宫,可是行宫实在太大了,我再也找不到那个晚上的湖。
那天晚上,犹如一个梦境般越发得不真实,好像是我那个晚上的一个臆想,而瑶池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传说中西王母的居住地方,位于昆仑山上。
而这天下的昆仑山却是在德合国莫雪山脉中的一系,被称为神的居住地。
玉石台阶上,我看到眼前拖着黑色红底绣金礼服的祭师,他站在九级台阶之上,清雅的脸上带着一抹清淡的笑容。
我身后的碧荷跟踏雪早已福身示礼:“见过祭师。”
我一步步地踏着玉阶而上,走上最后一层台阶,倒是他微服身子对我礼貌说:“青阳见过拉尔斯。”
我挑起眉问:“让祭师行如此大礼,这也是神的意思吗?”
他似乎很有耐性地解释说:“神的意思已在六年前悄悄告诉我们,而在五天前,神的意思已召告天下万民,瓦雅图斯盛世将复现。”
我垂落眼眸,擦着他的黑色红底绣金礼服而过,我微顿脚步,侧过脸,看台阶下数不清的汉白栏杆,说:“但很抱歉,因为我不相信神。”
他依然维持姿势说:“拉尔斯还是一名稚儿,在六年前一直是痴儿,在苏醒这段时间里都无法明辨别真伪,而子民相信的是神的谕旨,拉尔斯自然得相信神赋予你的一切能力。”
所以,结论:我该相信自己。我知道,我无法说服这位祭师大人的神论。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他继续说:“远净你一定会相信这是神的谕旨。”
闻言,我停住脚步说:“所谓神的谕旨只是让那些野心家们不惜发动战争得到更多权力的借口。”
我不再停留,步子越走越远,走到我以为他不再说话,我不再听到的时候,他却说:“正因为有神的谕旨才能让远净来到这个世界。”
回到行宫时,外公吩咐碧荷跟踏雪收拾行囊,明天我们就离开祈山。待外公不在后,我跑去找明方,厨房里我看到明方正在研磨着杏仁,我蹲在一边看着杏仁被研磨成白色的液体从基石的漏斗里流出来,一点一点,像涧水涓流着。
我觉得很有趣,对明方说:“明方,我想试试。”
明方倒不阻止,微笑地放开磨石,让我来试,六岁的孩子是没有多大力气的,我发现磨石还是动了,但我的手却被一双粗大的手腕握住。
我看着那些白色的液体,突然说:“明方,你知道那个国的皇子是穿白色衣服,戴银色面具的?”
明方停下手,把我拉到一边,拿了一块湿帕子细细地擦拭着,这才回答说:“小姐说的人是德合国的太子吧。”
我点头,盯着明方说:“他的脸?”
明方拿过一块干手帕为我抹干手,然后放下袖子说:“他的脸纵说纷纷,有人说他或许美如天颜,或许丑陋不堪,但却有一样是绝对的,谁有幸见过太子的脸,那么就是绝对的不幸。”
“绝对的不幸?”我不解地重復着。
明方点头说:“因为所有见过太子真容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