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画念念

4、水上

　　翰国的风土人情和齐国不同。齐国地处北方，人多高大，性子豪爽，不拘小节，齐兵更是四国中最强大的；而翰国偏南，多是秀丽山水，人也婉约多情，文风极盛，多出大儒。

　　陈虞跟着萧之洺从水路南下，一路上的风光让她大开眼界。她以前的世界只有一个小小的暗香坊，此时才发现自己果然是井底之蛙。

　　她一路上总好奇的问东问西，和萧之洺身边的随侍都混熟了，甚至还偷偷在船上开赌局玩。

　　“虞丫头，今日要开局吗？我们哥几个都手痒啊。”

　　陈虞打量了一下赵起，“赵叔，你前几日输的眼睛都红了，还赌呢？”

　　看着漂亮小丫头有点看不起自己，赵起马上挺起了胸膛，“那只是那天赌运不佳，我还能真怕了你这丫头。”

　　赵起是萧之洺的幕僚，长得还是不错的，很儒雅的中年书生形象，看起来就容易让人相信的好人脸，可其实平日里最喜欢喝酒赌钱。好在在大事上从不含糊，算的上萧之洺的左膀右臂。

　　“今天可不巧了，我说要教茵姐姐打桥牌，您要翻身明日请早。”陈虞笑嘻嘻倒让赵起不好发作了。

　　“这可说好了，明日等你开局，也就在船上还能玩几天，这要上了岸，又不能玩了。”

　　萧之洺对陈虞开赌局的事情也是知晓的，但他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人禀报他也只是回了句：“随她高兴吧。”

　　没人管，陈虞可以说觉得是如鱼得水，但不忘每天在公子面前刷刷存在感。

　　萧之洺打趣陈虞，依旧是温和的似乎永远保持一个弧度的微笑：“你这样的长相倒似我翰国女子，不过骨子里却仍是齐国女。以前倒是被你的长相骗了。”

　　陈虞也只是撇撇嘴，“我是学不来翰国闺秀的做派。”她眼眸似嗔似怒，水波流转显的灵动极了，还闪烁着狡黠的光。饶是萧之洺定力好，也被勾的有些发热，立刻转过头去，不看她。

　　萧之洺很是纵容陈虞，这些年陈虞本是沉静下来的性子，倒被萧之洺惯的又有些娇气起来。

　　陈虞隐隐知道萧之洺其实是有心上人的，但萧之洺从来不提，她也装作不知。

　　萧家的安园在纭京郊外，萧之洺带着陈虞住在那边，倒很少回本家。

　　安园很大，萧之洺住东院，陈虞住西院，也不常见面。陈虞大多数的时间是跟着红袖学做一个细作。

　　红袖长得倒是不大好看，小眼睛，厚嘴唇，唯一长的好的应该算细腻的皮肤，但气质如莲，硬生生让人觉得她十分有魅力。红袖今年二十七了，跟着萧之洺十来年，办成过不少大事，陈虞很敬佩她。

　　“红袖姐，今儿个就学到这吧，太冷了些，而且我早上被慧嬷嬷训的可惨了，折腾的我都没精神。”陈虞拉着红袖的的袖子，眼睛忽闪忽闪的扮可怜。

　　慧嬷嬷是萧之洺派来教陈虞礼仪规矩的，陈虞天性野，受不得这个，而慧嬷嬷又极严厉，荣升为她最怕的人。

　　红袖看着这样的大美人撒娇也有些扛不住，而陈虞向来学东西很快不用她多费心，“好吧，今日就准你早些休息，就这一次。”

　　陈虞高兴的溜了，跑到绾心亭去想折梅花。不顾后面的小丫头给她递的手炉。

　　安园有一片梅花林，种的都是腊梅，这几日梅花开了，陈虞早就想去折几支摆在屋里。所有花中，她最爱梅花，她记得母亲还没去世前曾带她去礼佛，那也是个冬天，前不久下的雪还没有消融，护国寺的雪里红梅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此处虽是腊梅，但也不妨碍她喜欢。

　　一到梅林附近，她就不由停下了脚步，林子里有人。

　　她小心的循着声音过去，公子一袭白衣在舞剑，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锋带着浓重的杀意，附近的梅花七零八落。

　　陈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公子，她之前从没见过公子发怒，便是再棘手的事情，他也没皱过眉头。
　　公子在她的心里就和仙人一样，仰望崇敬，便是自己偷偷的喜欢，也怕被人发现。公子对她笑一笑，她便觉得从心底开出了花。

　　看到这样的公子，她有些心疼，公子是遇到了什么，才能发这么大的火。

　　“是谁在哪，出来。”公子的声音也不复温柔，有些难掩的怒气。

　　陈虞还是小心的站了出来，“公子，是我。”

　　见到是陈虞，他也收敛了骇人的杀意，但眼眶还是微红。“阿虞，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陈虞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为了他背井离乡，为了他学她向来不耐烦的规矩，甚至做好准备随时为他付出一切，身体或者是生命。她在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想着他无法入眠，最大的愿望也不过不被他抛弃，可以一直陪着他，哪怕是为奴为婢。

　　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是曾经洒脱快乐的陈虞无法想象的，可是如今，她甘愿为他画地为牢。

　　“我知道的。”

　　“阿虞，你愿意为我去照顾一个人吗？”

　　“那个人是公子的爱人吗？”

　　“是我的爱人。”萧之洺用手遮挡了阳光，随意又潇洒的样子，和他素日里一点都不一样，想来也是难得放纵自己吧。

　　“公子的命令，阿虞自然是遵守的。”

　　那一天，陈虞陪着萧之洺喝了一夜的酒，但萧之洺却什么话也没有和她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哪怕是公子这样的天之骄子，仍然是逃不过的。

　　阿虞起身为公子起舞。虽然夜里冷，但喝了酒的她觉得不冷，这舞是为公子跳的也是为自己跳的。她隐蔽的以为公子是对她不同的，她和那些其他的下属不一样，可笑可叹。而今日，她明白，只不过自己更有价值罢了。

　　萧之洺喝着酒有些微醺了，他斜躺着，说不出的风流蕴秀，脸上有些红，眼睛有些迷离，连从来都整整齐齐的衣服也松开了领口，他觉得有些热。他看着夜色里梅树下的阿虞，觉得她像花丛里走出来的精灵，那样美那样好。可是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她的影子，一下子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陈虞不恼公子，一切的路是她选的，是这一年来公子太宠她，让她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第二日回到自己住的来仪堂，丫鬟们都没有碎嘴什么，似乎昨天晚上她一直在屋里。

　　公子也再没有提起那个他的爱人，倒是经常把她易容成小厮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