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画念念

5、初见

　　镜湖畔杨柳依依，转眼已经开春了，冬日里爱犯懒的陈虞也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翰国冬天的冷和齐国是不同的，齐国只要穿的暖，出门也不算太难，可是翰国的冷是湿冷，气温可能没有齐国低，但是那冷让陈虞觉得都到骨子里了，让她十分不适应。可是偏偏公子要带她出门，每次回来她都觉得自己像死过一次。

　　这几个月萧之洺总是带着陈虞见了许多人，有高官，有勋贵，有富商，有线人细作，谋算谈话基本不避着她,每次回来还亲自指点她。陈虞也算在公子的有意栽培下懂了天下大势和一些政治手段。虽然只是初学者，但不得不说陈虞冰雪聪明，不仅能举一反三，往往还能有更深的见解。

　　她于女子来说也算是博学多才，但那都是闺阁之才，与男子所学毕竟有区别。这几个月，她见识到了一个上位者是应该如何处事。官场、天下、江山、百姓，那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的事情。

　　这样的磨砺容易让一个人快速的成长，加上陈虞本就在长身体，抽条似的长个。她四月里就该及笄了，和当初刚来翰国的样子已经不大一样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萧之洺也不得不感叹陈虞的变化。当初那个玉雪可爱，玲珑剔透的小丫头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高挑清冷的大姑娘了。当初的天真浪漫已经被磨去，陈虞变的不大爱笑，也不大爱说话。

　　当初的陈虞像一张白纸任由萧之洺来涂抹，然而她变成了今天的样子，萧之洺却怀念当初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儿。

　　镜湖畔的富春楼，那是谢少玠第一次见到陈虞。

　　他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姑娘。

　　陈虞穿着再寻常不过的布衣蓝衫，束发的带子也是同色系的，身量和一般大的少年相差无几，只是略微单薄些。五官灵秀，但显然是被遮掩了的。看起来肤色偏暗，浓眉大眼，但那脸只有巴掌小，耳朵都显得玲珑可爱，怎么可能是男子。

　　她站在萧之洺的身后，似乎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的气质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清泠泠的，又似乎很神秘，和萧之洺的温雅迥然不同。

　　他一下子就对她有了些好奇，被萧之洺随身带着的女子，可又不像他的情人，有点意思。

　　可是好奇便是喜欢上一个人的开始。

　　陈虞并不知道谢少玠的心思。她只是和往常一样跟公子，只知道公子今天要见一个特别的人。
　　如此一看果然特别。

　　齐国宣王谢少玠，是齐国先皇的第五子，不被先帝喜爱，十四岁就被扔到军营里历练。可谢少玠凭借自己的实力很快就在军队里冒出头，十五岁就敢一个人带领三千人马孤军深入敌军腹地，打了一个漂亮的以少胜多的战，十八岁就已经当上大将军，在军中威名赫赫，到如今二十岁，更是已经是齐国军神般的存在，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他和公子很不一样，公子俊秀如青竹，哪怕其实疏离冷漠，但给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而谢少玠许是久经沙场的缘故，身上没有那股子世家公子的矜贵气，他是陈虞从没见过的那种男人，浑身上下都觉得是男子气概，如果她生在现代或许明白像谢少玠这种人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他长的也好看，但比起容貌，他的气息都容易让女人脸红心跳，是极有魅力的男人。

　　陈虞偷偷瞧他，觉得他的眼睛像有无尽星河，他正好看过来，惊的陈虞马上错开了。

　　谢少玠在心里哑然失笑，觉得这姑娘像只猫儿。

　　“夙禾，你这次是要回朝的，就这样跑翰国来真的无碍吗？”萧之洺和谢少玠算是故交，他早就看出那个齐国无人注意的小皇子不是池中之物，这些年他们暗地里还是有些来往。

　　谢少玠无谓的喝酒，似乎并不把那些放在心上，“我那个二哥政事上无能，就是是喜欢搞些小把戏，可是他除了依仗我还能怎样，这次回朝，他也是怕我在军中威望太高，想夺我的兵权，我倒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萧之洺倒也不觉得他说这些话大逆不道，以谢少玠之能，齐国迟早是他的囊中物。

　　“据我所知，这次召你回朝还要给你选王妃了，就连我们翰国也准备给你送几个美人过去。”
　　谢少玠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素来不耐烦那些幽都闺秀，娇气的像一折就会断的娇花似的，而且每次见到他，眼睛都要黏到他身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虞，眉头舒展开来，“不如你把这个小厮送给我如何。”

　　“你难道真的有龙阳之好？”谢少玠的话让好修养的萧之洺差点把酒喷了出来，陈虞也吓了一跳。

　　谢少玠看到萧之洺失态的样子很是开心，他就看不得他装正经的样子。

　　“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不过这个我喜欢。”他冲着陈虞扬了扬下巴，显得得意极了，眼睛也眯了起来。
　　陈虞的脸一下子僵了，她害怕公子真的把她送走。像她这样的人就和蝼蚁一般，生死去留都由上位者决定。哪怕她心里明白公子如此费心培养她，不会轻易送她出去，但还是心里不安。

　　萧之洺沉默了许久，收起来往常招牌式的微笑。

　　陈虞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谢少玠打量着两个人的表情，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不过萧之洺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夙禾果然慧眼，挑了我最舍不得的下属，不过他我可不能给你。”

　　谢少玠起了玩心，斜眼看着萧之洺，“一个小厮而已，难不成是你的情人。”

　　萧之洺扶额叹息，“我怎么认识了你这样的人。”

　　两人暗地里似乎在过招，可陈虞没了往日的平静，她第一次有些渴望权势，渴望能和他们平起平坐而不是任人磋磨。

　　她完全听不进去两人后来谈了些什么，一直神情恍惚着，连谢少玠偷偷看了她好几眼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