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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沙海(2) ...

  •   “帝锦。”
      谁在叫我?
      “帝锦。”那个紫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立在一株落英缤纷的树下对着眼前白衣翩跹的抚琴女子伸出琼玉一样的手,“你,可愿随我生生世世?”
      女子半垂额发,素手轻挑慢抹之间自琴弦流泻出天籁般动听的音符。她偏着脑袋,微拢起好看的远山黛眉,两只琉璃一样的漆黑眼珠藏在蝶翼似的长长睫毛后面,似是欣喜似是忧虑。却不知她喜为何,忧为何,只是指间的琴声已然散乱,断断续续仿若琴者的心境。
      “好!”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女子霍然起立,垂下的衣摆在琴弦划过奏出杂乱无章的曲乐。
      我静默观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就像一个看客默然看着皮影演出的短暂戏剧。帝锦?帝锦!帝锦。耳边回荡着男子温柔的呼唤,自打从墓室回来,我便一直做着同一个梦境,梦着自己与一个紫衣男子在桃花缤纷的树下抚琴。分明不曾见过,分明看不清长相,分明一切都那么陌生,可是偏偏又那么的熟悉······
      我自床上坐起,颊上一片濡湿,拿手一拭,果然又流泪了。
      “帝锦,可是又梦到他了?”丹焱为我端来一杯清茶,入口干涩,西凉这样的小地方果然是没有帝都那样的好茶的。
      我偏过脸,佯装放杯子,别开他担忧的眼睛。“顾焕之可是醒了?”我顾左右而言他,那日墓穴深处,我莫名昏迷,丹焱他们担忧不已,偏偏此时,顾焕之也毫无征兆的晕倒,至今昏迷不醒。
      “还不曾。”丹焱走到床边坐下,“我本想来看看你就去瞧他。”
      “你去就是,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也许······”灵兽本很少做梦,所梦之事往往不同寻常。然而我所梦之事显然不是预警不是未来,因为梦中的我很是奇怪,眼神晶亮,就像未出神山时的我。那么,这个梦也许是过去,是前生······
      丹焱背过头去,细碎的乌发遮住他大半张脸,“那我去瞧瞧顾兄。”说罢匆匆走了。彼时的我只当他在担心他的兄弟,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怕我看出他所知事情罢了。只是那时,我已找回了自己。
      我在床上呆坐了半响,突然觉得至今未去探望过顾焕之。我虽是兽,在人间待的时间比不得丹焱这样的老妖怪,却也通晓些人情世故。说来我与顾焕之同在调查西凉墓室之谜,颇算同路人,再者丹焱与顾焕之的关系如斯要好,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瞧瞧他。当下换了一身月白银线缂丝齐胸襦裙,是极佳的绸缎以银丝缂了细碎翎羽暗纹。也不绾发,只拿一根银绸绑了两边鬓发。对镜瞧了瞧,卧床数日,面色憔悴,便取了些胭脂细细点了唇,镜中的女子立刻便鲜活了起来。我对镜理了理衣衫,突然惊觉甚是眼熟。白衣乌发,像极了梦里的那个自己。
      我嗤笑一声,果真是痴了,不过接连数日做了同一个梦罢了,竟受如斯影响,果真是在凡间呆的久了也如凡人般矫情了。
      顾焕之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大概是丹焱他们为了方便照顾我们两个病人特意安排的。离得如此的近,我却从未探望过他,当真是惭愧。顾焕之房间的布局与我的房间很相似,都是极简单的布置。想来西凉这样的小地方,拥有几间客房想来已是镇上的大户了。
      我到的时候顾焕之还未醒,丹焱和云琦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你们俩倒成了朋友了。”我嗤笑道。
      丹焱并未反驳,只是担忧的看着我“你怎么来了,可还好吗?”
      “我没事。”丹焱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心,他对我的心我瞧得出来。“我来瞧瞧顾焕之。”
      顾焕之睡着的样子很安详,细碎的乌发凌乱的搭在颊上,越发显得羸弱。算算看,他也昏迷了四五日了。“他怎么还没醒?”
      “你以为什么人都像你那么彪悍啊。”丹焱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一旦我身体见好,定是逃不掉一顿冷嘲热讽。
      “水。”一阵呓语一般的低喃惊了我们一跳。屋里的人瞬间就忙乱了起来。顾焕之迷蒙着一双狭长凤眼,半撑着虚软双臂正在床上喃喃要水。丹焱倒了杯清茶给他润了喉咙,转身戏虐的瞧着我,连连咋舌“当真是奇怪,我们在这看护了这些日子也不见醒转,怎么你头一次来瞧,人就醒了呢?”
      “花兄。”顾焕之勉强撑着床畔坐直身子,虚软的靠在床头上。“我昏了可有些日子了?”
      “有四五日了!”我走近些,又给他递了杯水。昏睡的刚醒的人,是该多喝些水的。
      “啊,多谢。”他接了水,道了谢,却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一双凤眸满是迷茫。我轻唤一声,也不见睬我。莫不是昏了太多时日,脑子也昏了?我探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顾焕之一惊,杯中茶水撒了一床。他“啊”的低呼一声,连声道歉,耳根却是红了。
      丹焱捏个法咒烘干湿了的被褥,戏谑道“顾兄这是怎了?刚醒就盯着帝锦瞧。”
      “这倒是不似公子以往的作风。”昆仑山的云琦捋了捋颚下美髯,像是在下一个定论。
      我听了心中不喜,脸上先红了。心想,好你个狼狈为奸的妖怪道士,前几日还一副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时刻都能大打出手的样子,今个倒是一起调侃起我们来了。嘴上也没闲着“我们昏睡的这几日,你们俩的关系倒是一日千里,何时竟这般好了?”
      丹焱“哼”的一声偏过头去,“谁和这老牛鼻子关系好?帝锦,你睡了几日,脑子睡坏了还是被眼屎糊住了眼?”
      果然,和这只傲娇的花精在一起,从来都只有我吃瘪的分。

      西凉是没有春秋天的,有的只有白日的炽热与夜晚的冰寒,沙漠的气候总是与其他地方不同,就连仲夏的风也格外热了些。
      西凉城北的应家早已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焦黑的断壁残垣,我站在一地瓦砾之间,不难想象这里曾经是怎样的奢华。西凉城的房屋与别处不同,多是就地取材,黄土堆造。我们借住的人家已然是城里的大户,也不过区区几间低矮瓦房罢了。
      然而应家果然不同,借住的主人家告诉我们,应家是西凉唯一的一家汉姓人家。数百年前,应家先祖率众族人举家迁徙到西凉这样的小地方,财大气粗的应家理所应当成了城里的首富。应家保留了汉族人的生活习俗,竟投巨资在西凉建了一座江南式的宅院,直到现在都令人称奇。只可惜数月前应家幼子从中原学成归来恰逢城西异变之时,少年人好奇心重,之身前去打探,回来时带来一只钗状宝物,至此,应家陷入了灾祸的深渊,不过几日,一场大火烧得应家干干净净。那夜,应家大火染红了西凉的夜空,照的西凉宛若白昼!
      “帝锦,在想什么?”丹焱来到我的身后,晶亮的黑眸凝视着我,湖蓝色的冰绡斗篷照在他月白的长衫外,兜帽之下露出几缕如丝乌发随风飘摇。花精一族的美貌即使是在荒芜废墟之中也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你瞧。”我指着眼前的焦黑瓦砾“原来再怎么华美的东西,有一天也会随着时光化作飞灰,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灾难就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一直以来,我与蚩颜一起,总觉得时光不老,即使神山岁月难熬,我也觉得无妨,总觉得时光变迁,我有千年的时光可以挥霍。可是现在,我想做好多好多的事情。自从我清醒了以后,我总有种错觉,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有一天,我就不在这个世上了,也许我修炼有成荣登仙界,从此远离凡尘俗世,也可能······”
      丹焱哀叹一声,揽我入怀,任我的泪打湿他的肩胛。“帝锦”他叹息一般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
      我轻轻摇头“只是最近突觉伤感,兴许是年岁大了,总有些感慨。”我噗嗤一笑,“丹焱,你说我这伤春感怀的毛病不会是在凡间待久了吧,不然在神山我怎的不这样?”
      “你才在人界待了多久。”丹焱甚是不客气的用扇骨敲我的头“就是伤春感怀那也是我感怀好吧,小丫头片子天天把年纪大了挂在嘴边,你是嫌我长相太年轻了吗?”
      “就是嘛,我就说是在人界待了几日,染上了凡人矫情的毛病。”丹焱就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责怪一样的话语,却总能奇迹般的平复我心里莫名的哀愁。这样的丹焱,其实很别扭的,像是怕人察觉了他的关心一样。但是既然丹焱不想让人知道,我又何必去揭开呢,我们这么些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丹焱,你说应家和应龙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果然你也想到了。”丹焱低叹一声“事情很棘手啊!”
      “是啊。”很棘手。应龙啊,那只孽龙!
      “那么是不是该有人向我解释一下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顾焕之立在残垣的阴影里,墨兰的衣袍在沙漠的热浪里微微浮动,偏生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如沐春风一般,气质优雅,隐约一股侠义之气自他的周身散发出来,与这一地的焦土格格不入。这个身影与梦里那个暖春时节神树之下向我伸手的剪影,那般的相似······
      “你······”我嗫嚅这双唇,却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身侧的丹焱走上前抬手对着顾焕之的肩膀狠狠砸了一拳,我想开口提醒丹焱顾焕之只是个不懂武功的迂腐书生,怎能承受的起身为妖类的他的一拳之力。却见顾焕之身形晃了几晃,竟是稳住了身形。
      “你小子总算是认真起来。”我看见他们熟络的亲密的打着他们自己的招呼,我听见他们热络的相互寒暄,我瞧见他们热切的做着一些凡间男子之间据说是好兄弟打招呼的我看不懂的动作。然后丹焱把手搭在顾焕之的肩上迈着他说过粗俗的八字步来到我的面前,说“帝锦,这家伙是当朝皇帝的幼弟,是大颍朝的逍遥王爷,江湖上的魁杀阁主!”
      我瞧着他们之间亲密的动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直知道顾焕之的身份绝不简单,但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显贵。逍遥王爷,纵使我身处青楼画廊深处,却也听过这个闲散王爷的丰功伟绩。逍遥王爷当真逍遥,生性不羁,看透了皇家庙堂的尔虞我诈,独身一人在江湖上建了魁杀阁,算是正式在江湖里安家落户了。
      “原来,你便是逍遥王爷。”那个霓裳阁里人人传颂的王爷。“但是,你真的像个书生。”
      “唉,我这张脸果然还是不适合打打杀杀。”一把象牙骨扇啪的打开,顾焕之故作陶醉的模样惊得我心肝乱跳。
      我一连几个“这”字,竟是吓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丹焱噗嗤一笑,拿折扇架开顾焕之的骨扇,斥道“你可唐突了佳人了。”
      我哆哆嗦嗦的指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兄弟二人,只觉心脏尚未归位。“我去那边瞧瞧。”说罢逃也似的离开。
      我蹲坐在一池碧水的湖边望着湖水微微出神,应家是中原汉族,即使是迁徙到了西凉也依旧保留了汉族人的生活习俗。汉人爱住几进几出的深宅大院,且住处一定要有花园,园中必有假山假水。应家被一场劫火烧了个干净,这一池碧水却是保留了下来,只池中锦鲤大概是死得干净了。我望着池水出神,随手拔下手边的一株青草,在手心掐了掐,却没掐出多少草汁,沙漠地带的小草都是干燥的。却没想到,这广袤沙漠竟然还有这样一汪泉水,不免也感叹应家果真是财大气粗。城里的人家吃水都要走到城外的泉眼打水,却又有谁能想到,应家竟是自有一汪泉水。
      池子里突然噗啦一声水响,一尾漂亮的红色锦鲤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美丽的金色弧线复又落入水中。水花溅到我的脸上,冰凉凉的吓了我一跳,我伸手探进水里,那尾小鱼便甩着尾巴来吻我的手指,我被它逗得咯咯直笑。
      “真可怜,池中只怕只剩你一个人了吧。”小鱼摇了摇尾巴,溅起一圈涟漪“小鱼,你可能化作人身?”
      小鱼睁着绿豆大小的黑眼珠似乎偏头想了想,只听噗啦一声轻响,水中红光一闪,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十岁大小的金红罗裙女童。女娃梳着双髻,一双黑眸大的出奇,炯炯有神的盯着我看。半响,她问“姐姐,你怎的在这里?自从一场大火烧过,就再也没有人来陪鱼月玩了。”
      小小女童神色悲戚,我瞧了于心不忍,只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我的怀里。“鱼月,你在这池里活了多久了?”
      “恩,我算算。”女童睁着黑亮的眼眸,歪着脑袋,掰着手指,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唔。”鱼月委屈的撇撇嘴巴“太久了,算不清了。大概应家一搬来就在了吧。”
      我点点头,“算算也有数百年了。”
      “姐姐,你见得人多。”鱼月扯着我的衣角巴巴的看着我“姐姐你说,凡人都是那么心狠的吗?”鱼月一双黑黢黢的眸子仿佛受尽岁月的侵染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姐姐,你可知道我在这住了数百年了,这里灵气又稀薄很难修炼,我日日夜夜不敢懈怠,终于才在不久前脱去鱼形化作人身,只是没想到一场大火烧死了我许多的姐妹还有子孙。”小鱼精眨巴眨巴眼睛,流下几滴豆大的眼泪,伤心的模样看得我心疼“姐姐你说,凡人是否都是这般狠心的,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怎么说烧就烧了呢!”
      我愣了愣,消化着小鱼精的话带来的冲击,半响才道“你说,应家的人烧了自己的宅子?”
      鱼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她的修为太浅,受不住西凉烈日的炙晒。小鱼精躲进池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纤细的双腿也化作一条闪着金光的鱼尾不时拍打着水面。
      “十八年前应家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那孩子出生的那日电闪雷鸣,一般不下雨的西凉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缺水的西凉百姓以为是天帝赐子,皆来参拜。只是我却知道那孩子是天降的魔星,他出生时的异象根本就是从魔族传来的魔煞。”小鱼精潜入水底吐了一串溜溜的水泡复又浮上来“其实那孩子小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长得又好,人又听话,还时不时的拿着鱼食来喂我们,后来他被送往中原念书的时候我还觉得伤心,因为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他。”
      “可是等他回来却变成了实打实的魔鬼,是吗?”丹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拐了出来,身后跟着书生模样的逍遥王爷顾焕之。
      小鱼精显然是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吓了一跳,潜进池里徒留一池涟漪。顾焕之抢上两步,学我一样坐在池边,左右打量了四周,感叹道“西凉居然有这么大的一池碧水,真是······”他换了一口长气,叹道“奇景!”
      我噗嗤一笑,倒不觉得他说的有错。西凉本是沙漠城市,干燥少雨,西凉城民共用城外的泉水,在看见应家的一池碧水之前我一直以为城外的泉水就是西凉唯一的水源。
      “鱼月,出来吧,他们都是我的同伴,没有恶意的。”我伸手在水面撩出一串儿水花,晶莹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霞光。
      噗啦一声轻响,水面划过一道优美亮眼的金红曲线,金红罗裙的小小女童娇俏的立在池边,大大的黑眸两旁依稀一道浅浅水痕,只不知是池里的清水还是她眼里的悲伤······
      “姐姐,鱼月其实不怪少爷的,他就是那样的命”小鱼精哽咽了几下“谁也跳不出的命!”
      我见她说的哀伤,不自觉也红了眼眶。丹焱揽住我的肩膀,宽大的手掌抵在我的肩上,有种莫名的力量。我站起来,推开目睹鱼月由鱼变人全过程后僵硬了的顾焕之,捋开额前碍事的碎发轻声问她“鱼月,你日后打算如何?”我环顾着池子周遭,先前心情波动过大不曾发觉,现在静下心来才惊觉小池周遭飘散着浅浅的腐臭味道。气味极淡,却逃不过身为兽的我的鼻子。应该是原先池中生灵的尸首,被鱼月打捞掩埋的。
      “你日后总不能守着这一池空池过日子吧!如今应家也已不在,这池水失了应家的法力迟早会变成一池死水。待这池水变黑发臭,你又待如何?”我托着腮细细想了一会儿,鱼月修为太浅,待在西凉只有等死的份。“这样吧,我这朋友家大业大,不如你就去他那儿住着吧。”
      我戳戳丹焱,大概力道打了些,他痛呼一声,狠狠的瞪我。我配合的缩肩哆嗦,不管怎样鱼月的去处是解决了。
      鱼月很高兴自己有了新的住处,虽然很舍不得葬在池边的族人,但是依然很欢欣,蹦蹦跳跳的缠着丹焱询问新家的样子。纵使修炼百年,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态。这样的感觉像极了神山上刚启智的幼兽,一样的天真,一样的精怪。
      “原来,妖精现形是这个模样。”突然被人拦腰抱住,虽然我只是一只不计较礼义廉耻的兽,但是这样被人抱着还是觉得很奇怪。顾焕之欢欣蹭着我发髻,惊喜非常“我居然亲眼见到妖怪化形了诶。原来妖怪化形一点也不吓人,也不像书里写的那么烟雾缭绕啊!”
      我狠狠掰开圈在腰际的双手,不明白先前谦逊稳重的男人去了哪里,或者眼前这个宛若孩童的男人在我不察时被什么附身了不成?或者只是他在装疯卖傻,一惊一乍。
      “帝锦,他就是这个样子。”丹焱看出我的排斥,忍不住插话道“先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总觉得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什么都不上心,也就比海里的那个饕餮少了点邪气罢了。”他幽幽叹了口气“谁知道那么一个冷冰冰的人其实连个孩子都不如,撒娇耍宝,怎么傻怎么来。”
      我听得额角直抽,这样的一个人生在帝王家天生就是王爷的身份,可是究竟是怎样在江湖中成为人人尊敬的魁杀阁主的呢?我揉着额头,觉得着实头疼。
      “不过奇怪的是,顾兄居然一点都不排斥你,刚开始居然还和你搭话,要知道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可足足三日他才和我说些简单的话。也是大半年的光景才知道,他其实这么孩子气。但是当真没想到,他与你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便在你面前这般的······”丹焱半抬着下巴思索了半天,终是憋出了一个词“真性情。”他凑到我面前,伸出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肩,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你们啊,果然是······”我办仰着头瞧他,等着的下半句话,等了半日也没看他再开口,终是不知道那句“果然是”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知道的时候也不想知道,但是若是有人提了一半,你就非想知道不可,别人越是不告诉你,你就越发的想知道,不然必得郁结于胸,难受的紧。我眼巴巴的瞧着丹焱,顾焕之眼巴巴的瞅着丹焱,鱼月眼巴巴的看着丹焱,奈何丹焱果真是一只修行了千年的花精,定力好得吓人。我们一行三人,三双雪亮的大眼,六只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竟然淡定的甩甩袖,大步流星的走了。我郁闷的紧盯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的喊“丹焱,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话说一半,是会烂舌头的吗!”
      顾焕之瞧着丹焱的背影,摇头晃脑很是厚颜无耻的踱到我的身边,半弓着身子,直视着我的眼睛,甚是认真的说“兴许花兄想说的只是我俩果真天生一对呢!”言毕,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像是确定似的点了点头,神情之认真叫我很是无奈。果然,蚩颜说得对,现在的凡人都是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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