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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海 ...

  •   西凉是大颍西南的一座边缘小城,是个沙漠城市。西凉四周大漠戈壁环绕,干燥少雨是那的基本气候,是以炎热异常。其实像这样的小城市应该是鲜有人知的,但在三个月前,西凉城西的一个沙漠地带突有一处异常塌陷,露出一个深邃的石质入口。有好事者前去打探,发现一口石质棺材,里面有一具女尸,面目如生,仿佛新死的少妇,但是整个墓室却年代久远。女尸周遭满是金银珠宝,陪葬物丰厚,入穴者欣喜万分,然而在带走宝物后不久,全家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后来,被他带出来的那件宝物在小镇各家辗转,偏得到过此物的人家不是死了就是再无音讯。一时间小镇之中纷纷流传有邪物作祟,是那墓室主人不满有人惊扰了她的长眠、窃了她的宝物,前来复仇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也引得无数修道人世、武林英杰闻声而来。
      我和丹焱一路游山玩水,学人类的样子乘车骑马驾船,到达西凉的时候已是仲夏,正是夏季最美的时节。然而在西凉却是半点美感也无。大颍是南方大国,越往南是越热,西凉本在大颍西南部,又被沙漠环绕,一年四季都是热的,夏季更是酷热难当。在西凉,人们以黄土做房,据说人们穿着很是暴露,女子更是以轻纱裹身,原先我还很不解,大颍民风淳朴,人们思想保守又怎会只以轻纱裹身?到了西凉我才发现,这里气候炎热异常,若是传统穿着根本抵不住这般炎热,是以我越发好奇西凉女子的服饰。
      “为何这里竟是一人也无!”我与丹焱到西凉已有盏茶功夫,然而却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莫非谣言属实,真的闹鬼不成?”
      我哆嗦着打个寒战,那相丹焱已经鄙夷的撇过脸去“你好歹也是个修炼小成的天地灵兽,何必总是这么的玩闹?我且问你,你何曾察觉到有丝毫的怨气了?”他捏着一把紫竹折扇拿扇骨指着我的额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后忽然“啪”的打开折扇,又做出一副饱读圣贤书的君子模样来,幽幽道“凡人多胆小,必是被那几件小事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出来罢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居然没看出来?”
      我盯着那袭月牙白的锦袍,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只得暗自咬牙跟上。
      “想必那些凡间的俗世门派已经到了,我们且去看看。”他说着便化作一道妖光,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最后仿佛找对了方向,直向西边去了。我无奈之下只得展开羽翼,紧随而去。
      “顾兄?你怎会在此”丹焱瞧着眼前的男子,颇为惊讶。“莫不是你最近过得太过安逸,惹得你那位日理万机的兄长过于烦厌······”
      “花兄!”那男子叹了口气,神色悲切“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花兄,我果真是被家兄扔过来做苦力的。”
      见这两人颇为熟悉的样子,我惊讶之际更是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了浓浓的好奇,能让丹焱这般看好的凡人定是有着独到的过人之处。我上下打量着这人,弱冠年纪,生的是丰神俊貌、一表人才,可谓是我见过最最俊朗之人,在他面前大概九尾狐族的那些个男妖也只能黯然失色。穿的是一身青衣,袍角绣了云纹,极好的绣工、极佳的绸缎,虽是极素的衣裳却叫他穿出了几分贵气,端的是翩翩佳公子。只是这般想必并不能叫丹焱对他青眼有加,此子必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帝锦,你怎这般直勾勾的盯着顾兄看,这般失礼。”丹焱拉了我一把,转身向那位顾兄赔礼道“此乃家妹,年岁尚小,不知礼数,还望顾兄莫怪。”
      我不解的看了一眼丹焱,想着我是兽,即使在人间活了大半年,可兽终究是兽,是不受人间礼教约束的,平时哪怕是盯得人家心慌也不见他这般斥我,今日怎么说我不知礼数。猛然记起当日我尚在神山的光景,蚩颜曾拉着我给我讲话本里的故事。她说,“帝锦,你别瞧着这书里男女恩爱的紧,殊不知这世上有一类男子有龙阳之癖,只爱漂亮男子不爱女子的。”我瞧着丹焱,一脸的紧张,在看看那位顾兄,端的是个美人。难怪丹焱素来喜爱女子罗裙,原是这个道理。
      “你瞎想什么了?”眼瞅着我的目光在自己和那个顾姓男子之间来回逡巡,明显的不怀好意,丹焱抬手拍在我额上,示意我不要再乱说话。
      “呵呵。花兄的妹妹着实可爱。”那个丰神俊貌的顾姓男子哈哈一笑,甚是洒脱“在下顾焕之。”顾焕之自我介绍的时候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目光纯净,不似霓裳阁里那些王孙贵族看我的眼光,叫我顿生好感。但是他这般盯着我看,饶是我这样一只不知羞赧的兽也不经红了双颊,心里越发好奇他看得是什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一身淡蓝的纱裙,两肩处各用一银环扣了衣袖,至手腕处又以银镯固定,是以两只藕也似的洁白双臂便裸露在了外面。我脸微微一红,这样的衣服在凡人的眼里应该是很不合礼教。
      我拢拢两臂垂下的广袖,颇不好意思,却听他道“姑娘当真有如那下凡天使,可怜我饱读诗书多年,直至今日方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真正意思!”
      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透了,如若要让蚩颜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她一定会大惊小怪的嘲笑一番,若是我的身边不是站着一朵素来以毒舌著称的牡丹花,我想我理当十分开心才是。这般想着,忽然惊觉丹焱不曾对我冷嘲热讽两句,实在奇怪,抬眼看他,却见他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和顾焕之,盯得我脊背发毛。
      “你看什么?”我拂过肩头垂下的碎发,出言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看什么?”丹焱眼一斜,做出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慈父模样“当然是看你们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可怜我眼看着你长大,居然也盼到你谈婚论嫁的这一日了。”
      我被他堵得一滞,又找不到话回他,一时之间又羞又怒,反倒不敢看他了。好在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曾深究下去,只一会儿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传的沸沸扬扬的墓室上了。
      “顾兄,你先到这里,必是比我们清楚现在的状况。这墓穴里到底有没有异样之处?”我站在丹焱身侧,也是一脸的好奇。其实以我的修为,自然清楚的感知到墓穴里的动静,除了一股淡淡的尸体腐臭味,当真没什么异样。
      果然,顾焕之懊恼的垂下眼睑,低叹道“说来惭愧,在下已来此处数日,当真丝毫异样之处都不曾发现。就连特意从昆仑请来的云琦道长也不曾探查到什么。”似乎是在呼应他的话,不远处浩浩荡荡一行走来数个牛鼻子道人,中间簇拥着一个着暗色云纹精绣阴阳鱼图案道袍的的老道。那老道看来颇有几分道行,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生得是鹤发童颜。
      只是丹焱似乎很是不待见他们,想来也是,他们一个是妖,一个是修道之人,素来是不对盘的。且自打一年前,岫岩山一役之后,丹焱更是对这些道士没什么好感。我戳戳他的肩胛,暗自传音“好歹他们也是你那兄弟请来的,你总归笑笑。”
      丹焱瞥了我一眼,面色微愠“你懂什么,我岫岩那么多兄弟死伤在他们剑下,我与他昆仑算是有血海的深仇,如何对他们笑脸相迎。可笑这些凡人竟还将他们当活神仙似的供着,殊不知这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什么值得的。打着除魔卫道的借口,不过是贪图世间名利罢了,偏偏又学人家修仙。既做不到清心寡欲又何必故作清高。”
      我听得丹焱的声音沉痛,但毕竟是传音说与我听,想来也是顾忌这顾焕之的面子。我打量着那几个牛鼻子道士,当真是没想到他们便是袭击岫岩山的那个门派,当下也不大待见他们。却没想到,偏偏有人就是那种不长眼睛的。
      “掌门,就是她,当年我与孙儿在岫岩山遇到的那个妖女,就是她。”昆仑队伍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鹤发鸡皮的老道士,指着我一顿乱嚷。我嗤笑一声,拿眼细细看了两眼那老道,如此急言吝色,仿佛我当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这不看还好,一瞧之下,当真是冤家路窄,可不是那年岫岩后山遇上的那个学艺不精的老道士吗。想我自启智以来修了一身仙家正气,可笑这修仙大家子弟竟指着我大骂妖女,真真笑死个人。
      “怎么回事?”丹焱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惹上过他们?”
      我苦笑一声“哪是我招惹他们,明明是他自己学艺不精,竟把我当做妖怪。我不过是出手自保罢了。”
      丹焱顿时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只见他剑眉倒竖,凤目斜挑,轻蔑的看着那道士出言讽道“这饭可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舍妹自幼修道,修得可是正统仙家法术,老道士你张口就是妖女,莫不是你修道一生竟连妖法仙法都分不清楚?”那老道被讥的老脸通红,想出口反驳,丹焱哪能给他机会“我瞧你这把年纪,资质平庸,想来这辈子难登大道。偏偏不学无术,又好不厚颜,何不趁还在世间早些还了俗去,找个地方归隐了,养花种草等死得了。可惜你都这把年纪了,想来是无望有人为你养老送终了,倒也可怜。”说着,又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我在一旁瞧着那老道士脸色由红转绿,由绿转黑,宛若变脸,真真精彩。憋笑憋得肚腹隐隐作痛,又不好表现出来,端的是痛苦。
      “你既是妖女的兄长,自然也是妖孽,如此出言不逊,贫道今日便收了你,也省的你日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那老道士摆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一手掐着印诀,一手执拂尘,摆足了架势,端的是好看,在我们这些行家眼里却是漏洞百出。果然是个绣花的枕头,中看却不中用。
      “混帐东西。”我方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迂腐老道,那昆仑的掌门云琦道人却先我一步。他狠狠的掴了那老道士一掌,啪的一声,却是没使多大的气力,显然还是存了包庇的意思。“这位姑娘,我这师弟修为尚浅,不识姑娘的真身,出言不逊恼怒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见怪。还是看在我昆仑仙山祖师爷的面子上,且饶他一回!”
      我瞧这云琦道人倒是有些个道行的,假以时日兴许真能修成地仙也不一定。只是他说出的话却叫我十分的费解,想来他是识出我的真身了的,只是我非妖非怪,倒也叫他发作不得。只是,想我帝锦一族十分稀罕,历来是这些修仙之人渴求捕获的对象,实在没道理让他对我这般的礼遇。且我不过五百年的道行,虽说在族中身份地位极高,但想来是我卵生所致,实在当不起他的这般礼遇,又何以扯上他昆仑的祖师爷了呢?那可是仙界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啊!
      这厢我还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这云琦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姑娘的这位朋友似乎杀孽颇重,这对自身的修行可有着极大的阻碍。若是不能日行一善来减免自身罪孽,怕是日后难逃天劫灭杀的劫难。”
      我听得连连点头,丹焱确实是杀气太重了些,如若继续下去只怕前途堪忧。我甚是忧心,只得点头称是“老道士,你却是有几分真本事。只是我这朋友虽是杀孽颇重,但所杀之人多是大奸大恶、妖魔邪道,倒也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请你莫要计较。”
      “帝锦,你求他作甚。难道小爷还不是他的对手不成?”丹焱斜觑着眼看着云琦,憎恶之意不予言表“老道士,小爷的前途与你何干?你也别欺帝锦单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只是你我身负血仇,想来还是不要见的好。省的我哪日见你看不过眼,你这昆仑可是就要另觅掌门了!”
      丹焱这话可谓是义愤填膺,只是这么一来,场面可真是剑拔弩张了。我瞧着昆仑那群小道士一个个摆出动手的架势,着实头疼。
      “姑娘放心,既是姑娘与顾公子朋友,小道定不会为难于他。”云琦道人喝退徒孙,又捋了捋自己下颚颇长的胡须“想来也怪不得这位小兄弟,当日之事确实是我昆仑之错。那时小道尚在闭关,以期窥得天道,将门派里的大小适宜全权交予了本门的执法长老管理。小道一出关便听说了这等大事,当下便责罚了长老且将他逐出师门了。”丹焱冷哼一声,但那拒人千里的气势却弱了不少。
      “呵呵,既是误会解开,我们何不去那墓穴看看。想来此次得了花兄与帝锦姑娘这两大助力,这墓室之谜想必很快便能解开了。”眼见场面越来越尴尬,顾焕之立马提出要去墓室看一看的提议。间接地打消了丹焱继续剑拔弩张的念头。
      西凉附近的沙漠,白日里奇热无比,但是到了晚上却也极寒。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白天,到了晚上却因单薄的衣物瑟瑟发抖,这是所有初到西凉的人的切身体会。我现在便披着顾焕之的狐裘大氅与一群男子在西凉墓穴里对着一具女尸评头论足。
      整个墓室并不大反而可以用狭小来形容,且年代久远。在火光的照明下,可以看出墙壁上的一些残存壁画,只是年代过于久远,墙壁剥落的严重,已不大能看出壁画所画的内容了。昆仑掌门云琦道人暗叹可惜,他们这种常年苦修的人类修士就是喜欢一些上了年代的破旧东西。
      打量了一会儿墓室,我们便将视线落在了石棺里的女尸身上。只见此女貌美肤白,肤若琼脂,发黛如墨,朱唇轻抿,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剪影,若是睁开必是一双水汪汪的剪水双瞳。这般的一个女子仿若是熟睡的西子,令人不敢大声的呼吸,就怕惊扰了美人的好梦。我观她面色红晕,只是眼角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完全不似一个逝去多年的女子,倒像一个午后娇鼾的深闺小姐。
      这女子穿着甚是奇怪,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包裹严实,反而穿了一件大红的无袖半臂一样的衣裳,露出洁白的小腹,坠以小巧银铃为饰,走起路来想必清脆悦耳。再看下身,也是这么一条朱红及膝绸裙,也是坠以银铃,腰上系了一条月牙白的绸带。小巧的玉足包裹在一双鹿皮编制的小靴里。面上似乎围了一面轻纱,只是似乎被人动过,现下正搭在耳旁。这般装束,我先前从未见过,但想来走动起来必是轻纱飘飘,如仙女儿一般。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西凉装扮。”丹焱凑过来看了一眼,不为所动,道“这女子长得这般丑陋,居然有人舍得对其下醉红颜,真是浪费。”
      我瞅了丹焱一眼,心想,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花精一族这般在容颜上得天独厚。也不去看他,心知这只花精傲娇的很,对于比自己长得丑的人向来是不多施舍目光的。
      “何为醉红颜?在下只知红颜易老,这红颜可谓是天下一等一的奇毒,这醉红颜却是闻所未闻。”
      对于顾焕之我还是很有好感的,当下答道“你只知这红颜乃是天下奇毒,那你可知中毒之后的症状?”我瞧顾焕之摇头,就猜想凡人的书籍果然只能记录这些妖界药物的名字,却是断断不能知晓它的功效。“既是红颜易老,中了红颜之人必是度日如年,别人一日于中毒者却如一年,是以不过十日,中毒者必衰老而死,正是红颜易老。”
      “想不到帝锦姑娘见多识广,在下也只是在宫里的书阁里的一本杂记上见到过这么个名字,想不到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奇毒,更想不到竟有人真正知道这样的毒物。”
      “这也怪不得你。你能听说过它就已经是个奇迹了。红颜是醉红颜的衍生物,是魔界的一位奇才意外配置出来。醉红颜之毒更甚红颜,蘸之即死。且此毒香醇似酒,往往中毒之人往往不知为何而死。”
      瞧着顾焕之与那些昆仑道士认真听讲的模样,我忽然玩心大起。我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测测的问道“你可知中了醉红颜之后,中毒之人的死状如何?”
      我说这话时,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在不甚空旷的墓室里来回回荡。沙漠的夜风夹着沙粒从洞外呼啸着进来,像极了西北雪林里的狼吠。火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墙壁上的剪影也随之变得扭曲模糊,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魔煞,在阴森森的墓室里张牙舞爪的似乎要将我们撕碎。就在这破碎的火光之中,女尸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嚯的坐了起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牵动周身的陪葬物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我扶着女尸的肩肘,嘻嘻一笑,甚是妩媚动人,我翘起一根手指划过女尸娇柔的脸,轻笑道“喏,就像那样,青春永驻!”
      也许是这样的场合里我的话太过阴森,我听见昆仑掌门身后的一个年轻道士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丹焱脸色青白的指着我,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就忘了这只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漂亮花精最怕听人讲恐怖故事的。“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讲这样的故事的?”他脸色青白,我觉得人家说的花容失色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若是他化作原形再洒上几点晨露,大概就是娇艳动人了。
      我瞧着他,学着凡人的样子耸耸肩,做出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从前,蚩颜给我捎来的那些话本里偶尔会有一两本这个样子讲些妖魔鬼怪的,很是有趣。我就记住了。”我想了想,那些话本虽然有些失实,妖怪们也当然不会那么没有品位去勾引凡人□□,但是吸□□魄还是有的。我慢慢收回法术,让女尸再次躺回石棺。幽幽的叹了一声“只是不知道这个可怜女子的魂魄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这人也真是心狠,如此娇美的女子竟也下得去手,中醉红颜而死,便也失去了投胎转世的机会了。”
      一时之间,墓室里静得出奇,大家仿佛都在为这个逝去多年的年轻女子感到惋惜。大漠的夜风带着一种吞吐一切的气势狠狠吹来,火光明灭之间,无形的沉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得人喘不过气来。狭隘的空间,空气窒息的叫人难受。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震得洞顶簌簌的直掉灰,几个修为尚浅的小道士甚至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我侧目看着顾焕之,这个半点修为的年轻男子,立在摇晃的空间里,身姿挺拔,料想是自身功夫不错。我暗自点头,觉得这个顾焕之确实是个可塑之才,倒也值得丹焱倾心。墓室轰轰隆隆震动了约莫盏茶的功夫,那口古朴厚重的石塑棺材在机括的作用下移开了半丈之远,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我微眯着双眼,尽自己的目力所能向里望去。我们这些兽族素来以夜视能力著称,修为越高也就看得越远。而我,在这个逼仄的狭小空间竟看不清一丈之外的事物,着实奇怪。
      “我觉得里面也许有危险。”对于这个入口我直觉的厌恶,似乎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极淡极淡,但却说不出的讨厌。心底里更是有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超脱千年的愤恨,这种感觉仿若心底里烧起来的业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我深深的呼吸着这几乎令人厌恶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看不清里面。”
      “你看不清里面,就说是危险,别不是怕了,心生退意吧?”
      我斜眼看那个开口的人,还是那个在丹焱嘴下没能讨得好处的老道士。我呼出一口浊气,本不想与之计较,但眼见着他小人得势的模样,突然就很想捉弄他一下。于是我妩媚一笑,故意凑近了他“想来道长是不惧这些个妖魔邪道的,不如就让道长打前先进,如此必能事半功倍,也好叫我们这些个妖女妖孽什么的见识见识道长的厉害本事!”
      一旁的丹焱拍手称赞,连声叫好。那老道士脸涨得通红,直拿眼偷瞄自家的掌门师兄,可惜云琦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并不多言。
      偏偏这时候还有对老道士无比信任的,连声叫着“师叔,您就叫他们见识见识您的本事,好叫他们知道我昆仑仙派的厉害。”
      我被他们逗得连连娇笑,直笑的浑身环佩叮当,好不惬意。“道长,你就叫我们瞧瞧你昆仑仙山的仙法,兴许我们瞧了之后心生惧意,也就不敢再这么出言不逊了。”
      “师弟。”云琦道人袖袍轻抖,把那拂尘甩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帝锦姑娘说得极是,想来这洞里是没什么危险的,你且下去瞧瞧。”
      “掌门师兄!”老道士一声惊呼,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师兄会这般偏帮一个外人,当下面色铁青。然而掌门的口谕又哪是那般轻易能够动摇的,只得怨毒的瞪了我一眼,心有不甘的纵身跃下了那漆黑的入口。
      “帝锦姑娘,我这师弟虽说资质平庸,此生也难堪大道。”昆仑的掌门注视着幽黑的入口,目光深远“但是他本性不坏,况且如若不是早年他的舍生相救,兴许小道早已轮回转世不知几载。我那师弟也是在那个时候伤了心脉,致使自身修为再难精进。”
      我听得默默无语,一直不喜那道士,却不曾想他竟是遭遇过这般伤痛。同是修道之人,纵使种族不同,心脉受损,从此一身修为再难精进,此等痛苦犹如禽断羽翼,我自此是明白了他性情乖戾的缘由。
      恰巧此时,洞口里传来老道的呼喝,我心里一惊,以为他遇到了危险,当下不顾丹焱的反对纵身跳了下去。洞口下方是一条蜿蜒的石阶砌就的小路,我稳稳的落在石阶上急忙去找那老道士,只见他正半倚在石壁上,两手正在怀里摸索什么。见他毫发无伤,我悄悄松了口气。自随身的锦袋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登时将密道里照得透亮。
      老道士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我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住他。他甩开我的手,斥道“假情假意的妖女,谁稀罕你的虚情假意。”
      我一愣,只能苦笑着收回手,转身招呼丹焱他们下来。“你这师弟啊,似乎受了什么惊吓,但是奇怪的是我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的气息。”
      “姑娘不必担忧,我这师弟畏惧黑暗,大概是被吓住了。”
      “吓住了?”我一顿,目光微沉“老道士,你对你这师弟倒是不错,竟然不惜利用我。”我一手掐了个印诀,在夜明珠上施了咒法,于是它便滴溜溜的浮在了半空。
      密室里很是幽静,然而在这未知的环境中,没有人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降临,是以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密道很洁净,丝毫没有历经千年的腐朽味道,仿佛有人日日在打扫一般。我与丹焱一前一后,将顾焕之这个半点修为也无的凡人护在中间。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下来,竟密道照得朦胧,然而我还是看不太远,就仿佛有什么禁制,压抑了我兽类的本能。密道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一些古老的花纹,只是历经时间的沧桑,早已模糊不清,我伸出一只手轻抚凹凸的质感,心里莫名的熟悉以及厌恶。我捂住心口,不明白那点厌恶是怎么来的。
      前方的昆仑道士突然停了下来,想着心事的我不曾留意,险些撞到前面一人。丹焱适时拉住我的胳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望着丹焱,恹恹的“我仿佛到过这里。”指尖传来沁凉的触感,依稀有腐朽的气味穿越时空一般闯入鼻腔,呛得我眼鼻酸涩。眼角有些濡湿,指尖一触竟是泪珠,我竟然在这陌生的地道里哭了。
      “帝锦,你怎么了?”耳边是丹焱担忧的呼唤,我愣愣的注视着指尖那一滴莹润的泪珠,有些不知所措。这该死的怀念是在思念谁?是谁竟对我影响至此?眼前似有一袭月白飘过,我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我几乎哀恸的不能呼吸,丹焱紧紧揽着我好叫我不至于摔倒在地上。一片朦胧的水光里,似乎有人行至我的面前,那般的丰神俊貌,依稀是千年前的模样,那般的真切,又那般的梦幻。千年前?是谁?我,又是谁?
      我紧紧捂住胸口,想要将那酸涩逼回去,可是那感觉如同江水,绵绵不绝。泪水如决堤的江水,汹涌而出。忽然后心之处传来一阵暖意,生生逼退那股酸胀。我深深吸气,想叫沁凉的空气填满胸肺,我好怕,好怕那股感觉卷土重来,占据我的心神。水光逐渐褪去,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一身极素的青衣,端的是丰神俊貌,俊朗如斯——顾焕之。心中莫名的又是一阵酸楚。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我敛神收心,真挚的冲云琦施了一礼,如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想必我还沉浸在伤痛之中难以自拔。我又偷偷朝着顾焕之看了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目光呆滞。不觉又是一阵痛心,“你······”眼前一黑,终是什么也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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