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锦》林苏默

3、岫岩

　　“你说人类要攻打岫岩山，可是真的？”我饮尽杯中灵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杯壁，心里满是疑惑“这人类可是吃了熊心豹胆了？怎敢攻打你这岫岩山？”
　　“还不是那些半吊子的修士，自以为修了几年仙就一副除魔卫道的可笑模样，殊不知在我们眼中他们算个什么！”说话的人白皙皮肤、黛眉、朱唇，是个艳丽的女子模样，此人是岫岩山的山主，唤作丹焱。虽生得美艳绝伦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妖，本体是上古遗族七色牡丹。他们花精一族向来在容貌上得天独厚，但为人却是高傲。114年前，我与他在我四百岁生辰上一见如故，又都是喜看话本的，登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又因他的岫岩山本就在凡间，故来这歇歇脚，也顺便了解一些凡间的生存习惯。不想，一来就遇上了人妖大战这么个刺激事。
　　“难道你还真要和他们动手啊？”要知道妖是不能随便对人出手的，更是不能害人性命，不然有违天道，在未来飞升的时候雷劫威力加倍，多造杀孽的妖在飞升那刻往往被劫雷劈的神行俱灭、不得超生。
　　“那不然怎么办！”丹焱瞥了我一眼，往椅子上重重一靠，大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英勇味道“不打，就等着他们杀上山来？那还不到雷劫的时候，我和我的这帮弟兄们就成了那群修士法器里的一缕灵气！畏首畏尾的，太丢我等妖的身份了！”我被他说的老脸一红，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大抵我只是兽，还没有一只妖那么高尚的觉悟。
　　许是发觉我的不自在，他也不看我只说“你也犯不着这样，你们帝锦一族本就是上古异兽，不在妖族范围内。再说，你们悲天悯人惯了，又素来喜欢跟在凡间帝王身边，对人有个什么恻隐之心也是很正常的”
　　我刚想反驳两句，不想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丹焱脸色微变，将手中茶盅狠狠一掷，怒道“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偷袭，忒没有江湖道义了。”我心想，咱们是妖，他们是人，本就不是一族的，实力也相差甚远，不偷袭那不找死吗？再说，先告诉你，那还叫哪门子偷袭。当然这番话我自是不敢说出来的，丹焱这人哪里都好，除了平时喜欢学女人慢条斯理以外就是喜欢念叨，比起蚩颜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且在这呆着，要是实在想去人间的话就称待会儿双方打起来的时候偷溜出去。反正你身上灵气逼人又无妖气，就跟那些修士说你是被我们抓来的，跟他们去就是，好歹也有个照应！”我忙不迭点头，心想这心思也是够细的，大战在即也晓得要将我的去路安排妥当，真不愧是一山之主，就是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一样。我目送他杀气腾腾的化作一道妖光出去，忙掩去身形追着他而去。开玩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刀真枪的斗法呢！
　　从上方看去，岫岩山山腰向上都掩在一个仿若蛋壳的禁制里，成群结队的修士从山下蜂拥而来，与山上的岫岩本土妖怪撞到一起，顿时，遮天蔽日的法光在岫岩山上绽放开来，如同一朵一朵盛开的妖花，蔚为壮观。我不禁感叹，若不是此番下凡，哪能看这么壮观的场面啊。眼见下方斗法越来越激烈，甚至是有些修士、妖怪在斗法中身陨，我却是心中一阵难过。也许真的向丹焱说的那样，我们帝锦一族真的是悲天悯人惯了，见不得杀戮。忍不住心中一阵唏嘘，我向山脚方向看了看，不再犹豫，振翅离去。
　　兴许是我的运气不够好，总之无论丹焱再怎样聪明算计也算不到在大批修士攻打岫岩山的时候会有两个道士在后山偷懒，又偏偏撞见我展翅而来。眼见二人大惊失色的同时祭出法器，我心中登时咯噔一声，这二人必然是将我当做妖怪了。心中不免焦急，说到底我们帝锦一族虽是异兽，成年之际即可幻化人身，但到底只是兽不是仙，虽不是妖但到底珍贵，难免这些人不会起什么异心。且正如丹焱所说，帝锦一族速来与人交好，虽介于仙妖之间可却同仙人一样受天庭律法约束，又是异兽不得干预人间运势，自然也不得随意更改人类寿命。虽说修仙之人早已脱却人间命法，可到底是世间生灵，也是不好害之性命的！
　　眼睁睁看着那两道士端着自己的法器满脸戒备的盯着我，像是随时都会动手。我心中是闪过无数个计较，但要不伤了他们又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思来想去似乎是不可能的。眼见两道法光扑面而来，心中感叹人类可耻不打招呼便动手的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结下结界，不禁觉得丹焱的话是多么的正确！我偷空打量着两个道士，是一老一少，那个少的似乎很是胆怯，半边身子都躲在那个老道士的身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间修士，就像那些话本中的插图一样，这两个道士皆是束着发，穿着灰扑扑的道袍，法器也都是长剑。就在我纠结他们为何不执拂尘的档，又是一道法光袭来。这两个道士都并不强，要想对付他们于我是绰绰有余，然而难得是既不伤了他们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躲在结界里，看着法术撞在结界上击出的一阵阵涟漪，也许就这么躲着不出去等他们累了也许就好了。多年以后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还觉得当年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单纯，不懂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只懂得一再的忍让、一再的退却，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了，彼时的我还只是个踏足人世不足一月的帝锦兽，还不懂得那么多的大道理，并不知道此时的道士心中是怎样的千回百转。直到一道焰火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入天际，吓得我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看得那些人间话本里总有那么几幕发信号弹召集人马的情节，眼见着那焰火在空中绽出绚丽的光华。其实我是很好奇在这焰火之后会有多少人类修士赶过来，可是终究是害怕逃不出去，无法只得万般无奈的解开结界迎了上去。
　　三道法光撞击在一起卷起一阵气浪，将那两个道士冲出老远，而我也踉跄了几下跌在地上，脚踝处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大概是扭到了。我勉强站起身子忍着痛挪到那两个道士摔倒的地方，只见他们两人被气浪冲得晕了过去，口鼻流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想了想，刚才确实是没用几分灵力，看来这人间修士果真如丹焱所说那般不自量力。正在这时天空几道光点流星一般追逐而来，大概是援军到了，我也不好再留，只忍着脚踝处痛楚隐了身形向山下而去。